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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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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里几个真正的主人闹了个不欢而散,当事人的那几个心情不好,自然可以对雇来的塾师连个招呼也不打扭头就走。我这样的庶子庶女们却不能把自己当盘菜的随便逃课,于是看完热闹的众人等那三人走远后,便像后世的电视情景剧里的观众们一样,给主角们捧场起哄完了,就各自三三两两的回了自己的课室。没一会,塾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再次书声琅琅了。
人群散尽,我站在院子里正打量着课室门口那些明显代表各家学派的门牌考虑到底要进哪一个课室,身后的婉柔悄悄凑了过来道:“小娘子,阿娇姐姐好像与我们走散了,要奴婢们去找找她么?”
我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声:“不用了,阿娇姐姐是府中的老人儿了,她行事我还是放心的。”
婉柔闻言眼角微挑看了我一眼便恭敬地垂头应了一声“是”不再多言。我继续打量课室门口的门牌,心中却对婉柔的表现暗暗点头,真是个难得有眼色的丫头,这难道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道”字牌门口,吩咐婉柔她们中午放课后来接我,便轻轻走了进去找了个蒲团跪坐下来仔细聆听塾师讲解。
因为昨日我那丽华妹妹说过今日与我同来上学,我虽并不指望她真的一起来上课,但想着她既如此说了,便打算与她一起听儒学。一来是不好拂这位得宠嫡娘子的意思,二来毕竟我两辈子受的教育都是对儒家推崇备至,选儒学比较好上手,三来也是因为陌生的环境里有个人引进能更容易的融入这宅子里的圈子。但方才刚刚演了那么一出,本来没有任何含义的选课就不能太随意了。如果再选儒学就显得有些攀高踩低,选法家则有点“顶风作案”了,而且有早早就站了队的嫌疑。所以我想来想去,选了老子的道家。
道家学说讲究无为而治,相对于其他学说而言比较温和,有点众说起源的意思,用法的秦国自然也没有像对待墨家那样打压的道理。而对儒家来说,目前大多数儒家还持着儒出于道的阶段,离发展到像后来汉朝的道儒之争那样的情况还远得很。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的政治背景。实在适合我这种即不想站在现在貌似占上风的“刀尖”派一边早早被牺牲掉,又不想明显地站在目前受打压的“后备”派一边处处穿小鞋的人。嗯,安全第一!
上课的塾师自然没有后世那些被学生们罢课、打差评的教授们讲得生动有趣,但这个时代的学者们站在和后世人不同角度的理解听起来倒还不至于让我瞌睡得爬到面前的几案上去。但一个上午没有课间休息的超级大课上下来还是让我的腿没了知觉。
下课之后,等婉柔她们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我出来,进来找我的时候,我才在她们给我按摩了好一会之后,让她们扶着站了起来。心底深深怀疑这时候的人长不高除了进化和营养方面的原因外,是不是也有跪坐这种容易产生萝卜腿的坐法的原因在里面。
“小娘子辛苦了,奴婢们这就服侍小娘子回去上药。方妈妈隅中送了牛骨汤来,说是塾里寒陋给小娘子驱寒用,奴婢早就温在侧厢的火塘上了,这会儿食用正好呢。”婉柔和德贞架着我向我的镜水小筑走,婉柔一边像哄小孩子似的柔声哄着我,很有些家中长姊的味道。
“是啊,是啊,奴婢真没想到读书如此辛苦!小时候听见那些上屋的家生子姐姐们讲话像唱歌一样还羡慕得不得了,还非要让我娘也给我请师傅念书。看小娘子这样子,奴婢才知道读书这样的事情,果然是只有像小娘子这样和奴婢们不一样的人才做得来的事。”德贞见我皱着眉头,并未因婉柔的安慰开颜,便拐着弯的恭维起我来。
如果我真是个六岁的小孩子,绝对会被她们哄得喜笑颜开,可惜我不仅是个伪萝莉,而且……
“快……点,快点送我去……”
“啊?”
“快点送我去更衣了!!都一上午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o(≥o≤)o(我)
⊙﹏⊙‖∣°(德贞)
-____-"…… (婉柔)
回到镜水小筑,我急冲冲的上了厕所,宜妆和持合服侍我洗手换衣后,婉柔将进餐的食几(注:就是现在日本正式“和式”餐厅用的那种分餐制的那种漆制小案几,那可是地道的中国货)捧上我的正房,德贞提着一个小陶罐跟在她后面。
我伸开双手,让身后的宜妆给我披上外裳,侧头看见婉柔揭开陶罐的盖子,正要往食几上的漆碗里舀汤,便开口止住她。
“把汤提上,我们到小郎君的院子去一趟。”我整了整衣襟,对着持合举着的镜子照了照,转身就出了门。
“小娘子,良二爷每日午间都要午睡,此时离下午学时还有很久,天气寒冷还是现在屋子里喝过汤再去吧。”持合举着镜子追在我背后奶声奶气的劝到。
“嗯,我知道了。你叫婉柔把汤留下一些,待会你和宜妆也暖和一下。”我回头对她一笑,径自走出去。
婉柔和德贞没一会儿就跟上了我。婉柔在前面带路,德贞提着用组布(注:里面充以乱麻的布,这个时代还没有棉花来着)包着的陶罐跟在我后面。虽然婉柔已经尽量走有廊庑可通的路,所有的路面也早有下人铲去了积雪,我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跪久了的原因,觉得穿着木底的舄依然觉得从地上传来的寒气直往我脑门里钻。
好不容易听到婉柔在前面说了声到了,我抬头看去,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堵和后院那些玲珑秀巧的各处院落截然不同,颇为大气的黑色大门。看起来完全不像不想府邸中的一个院子,若不是上面挂着写有“兴功坞”三个隶书大字的黑漆匾额,倒像是奉常寺(注:秦代掌宗庙礼仪等事的政府机构)的大门口,和周围的廊庑很不相称。不过这扇门现在正虚掩着,婉柔看了看我,我对她点了点头,她便上前敲了敲门,却奇怪的没有人应门。婉柔再次询问的回头看我,我挑了挑嘴角,径自走进门去。
门内的院子很是空旷,除了四周栽种的松柏,竟然都是夯实的青石板地面,四处散落着一些箭靶、石锁之类的东西,完全一副演武场的样子。因为是冬日里,所以各处房门也想他处一样都是关着的,院子里静得有些出奇,跟着我进来的德贞甚至悄悄缩了缩肩膀。
“小娘子,我们就这样不告而入不好吧?不如我们先回,等到课时再来?”
我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德贞一眼道:“放心吧,我们院子里已经有人侯在这里了。”
德贞惊讶道:“小娘子既已先派人来告知小郎君我们要来,为何门口竟没有人应门?虽然是嫡子郎君身边伺候的人,但这……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小郎君难道也放任这些人不成?小郎君向来不是这样的人啊,就连我们这样入不了内宅的粗使下人也很是宽和的呀!”
我看着德贞瞪大了的眼睛,笑而不答。倒是一边的婉柔略一思索,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转过身,我清了清嗓子,便站在院子中央朗声喊道:“小郎君,筇郎君,庶妹彩娘听良二爷吩咐前来听讲,筇郎君可在?”
我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从左厢的门猛的被推开,从里面跑出一个衣装不整的女子。她低着头,想从我身边跑过去,可惜前襟未成系好,拖在地上的衣摆让她的脚步甚为踉跄。我等她快跑过身边时,略移动了几步,就挡在了她面前。
“哎呀,阿娇姐姐,你莫非是来通知小郎君我担心雪天路滑,要提前到这边来?这种事情让持合她们来做就好,何必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这可怎么好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