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长记》妖铃咛

5、社鼓祭

　　有鳞族自称蚩尤的子孙，时代居住在莲花山脉的凤凰山中。其间由于峰峦叠嶂，林木参天，溪河纵横，洞穴成群，又被称之为溪乡。早年隶属于楚国黔中郡治下，但族人从来都是只知头人族长，而不知楚王。
　　秦始皇横扫六合灭楚国后，因为有鳞族经常以抱楚王君恩的名义骚扰黔中，秦皇曾多次派军剿乱。但因为山中多瘴气毒物地形复杂，土地亦不适合耕种，对生活在平原地区的农耕民族来说实在是块得不偿失的飞地。秦国大将王翦的军队不习水土，真正和有鳞族的族兵接触没几次，就被山间瘴气折去不少。但秦军的强悍也绝对不是有鳞族这些缺衣少食的干巴族兵能够抵挡的。
　　于是双方都明白对方的底细之后，装模作样地打了几场，互相都觉得自己找回了自己的面子，也给足了对方面子，便顺理成章的被招抚为秦国的臣属，依旧隶属黔中郡治下。至于什么秦皇亲临，就是有鳞族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产物了。
　　我昏头昏脑的在一片乱哄哄的牛角撞击声中，听着搞老（族中长老）唱着史歌。好不容易等我从一大堆歌功颂德的奇怪形容词中拧出人可以听懂的句子，得到的就是以上经过。因为是唱给祖先听的，这歌里假话应该没有，不过接近假话的真话太多，再加上怎么让人听不清楚怎么唱。所以等我搞明白所谓战胜秦军的这个神话故事的时候，牯脏师（负责祭祀的巫师）已经将新做的枫树木鼓送来了。
　　这代表着山神带着祖先们的灵魂随着这鼓降临了，集中了十村八寨有鳞族人的望龙坪顿时静了下来，只有坪中的斗牛包着青铜的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直到两头被灌了酒的牯牛其中一头被青铜牛角顶得肠穿肚烂而死，人群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牯脏师便在这带着血腥味的欢呼声中，牵起获胜的牛向坪中央一颗四季常开的老茶花树走去。说也奇怪，这被灌了酒，又刚刚见了血的牛，竟然也任由他牵着并不反抗。
　　牛被牢牢栓在花树上，我所在的这个寨子的寨主，也是就是有鳞族的族长向搞老献上一只特地喂养的公鸡。搞老提着那只公鸡来到木鼓前，从腰间抽出弯刀，利落地抹过公鸡的脖子，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还老得像刚从土里扒出来的腐尸的样子。
　　淋漓的鸡血落满鼓面，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四周的族人却像那些鸡血是打进了他们的血管里去了似的满脸兴奋。连和我一起围着篝火，坐在离那头红着眼的牛不远的地方的少女们，也是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们大的最多二十岁，小的只比大我一个月，童真眼睛里的喜悦纯净得像这秦朝的星空。只有远处和父亲坐在一起的妹妹露出惊骇的神情，将身子紧紧缩进父亲怀里，看着我们这边的眼神像在看一群妖魔。这就是不同的成长环境中的孩子，初步形成的思想的外在体现。
　　但她是天才少女，我却还是连害怕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弱智小孩，自然不能露出那么“懂事”的表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脏，在我身体深处战栗得无法跳动。血液一瞬间停止流动，带着我全身的热度挤进胸腔，令我窒息。
　　上辈子我不是没见过血，如果我和妹妹易地而处，这种程度的血腥根本无法让我如此动容。只是身为这个诡异的祭典祭品，即使无畏死亡如我也会充满对未知的恐惧。三生三世，也许此刻是我最不知所措的时刻。幸好，这一世迟钝的神经末梢并未敏感到将我这种情绪传导到脸上。
　　不管是其他人的兴奋，还是我的恐惧都无法影响到仪式的进行，冥冥中仿佛有种神秘的频率在操纵着一切有条不紊的继续着。
　　鸡血很快流尽，将鼓面染红。搞老扔掉手中的死鸡，站在那个方向作为五个鼓主之一的某个寨主，立刻在其他四人嫉妒的目光下如获至宝地跑过去捡起来。
　　随着“嘭！”的一声，搞老以手击鼓的动作，所有人再次静了下来。伴着鼓声响起了古老的祖先歌，不一会就形成了整齐的合唱，在夜晚山间回荡的歌声变得更加古朴神秘，仿佛直接撞击在人心上……
　　待歌声歇下，满手是血的搞老停下击鼓。他走到牯牛面前，飞快的在牛身上画了个圆圈后，连忙退离牯牛身边。周围的族人却开始应和着反复吟唱着祖先歌。
　　五个鼓主拿起缠着彩带的长矛，在牯脏师一声怪叫之后一齐投向牯牛身上那个血圈。负伤的牯牛狂嘶着甩头刨蹄，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杀死这群不知死活的仇人，连粗壮的茶花树都被它拽得树叶“梭梭”直响。
　　这时四周的族人们也都纷纷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简陋石矛、木矛投向牯牛，气氛在一瞬间疯狂的沸腾起来。牛血飞溅了一地，牯牛最后一声惨叫逝去后很久，众人才扬起带血的笑容回到篝火边。
　　当母亲拉起我的手，向死去的牯牛尸体走去的时候，我知道该是我们这群祭品少女上场的时候了。
　　虽然场面越来越诡异，但我毕竟不是个真正孩子。恐慌对我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错过许多机会。
　　等走到被无数利矛钉在地上的牯牛旁时，迅速平静下来的我，已经能够像一个真正的白痴一样，毫不在意的一屁股坐在牛尸边了。倒是其他女孩都有些犹豫。她们虽然从小在这种野蛮的风俗下长大，但少女的天性让她们对穿着新衣服坐在血泊中有些抵触。
　　我对这种无用的挣扎毫无兴趣，还不如好好弄清楚接下来他们想要做什么。人只有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才会害怕，多了解一些总会有些帮助。
　　族人们让出的坪上，已经聚集了一群脸上画着图腾的男女巫师。他们脸上画着莫名其妙的图腾，表演者奇怪的舞蹈，有时像举着什么飞来的鸟类逗弄着放进一个草窝里，有时又像要拿火把烧那草窝。
　　难道是要表演猴子火中取栗（蛋）？
　　我正恶意的揣测着巫师们的作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风声。我下意识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一道鞭影便在我旁边的地上爆出响亮的崩响。
　　抬起头，正好对上母亲那惊讶的眼神。感谢我那百年无神的死鱼眼，太阳放在眼皮上都反不出光来的空洞瞳孔自然不可能让她看出什么来。再说，我是弱智，但并不代表我不能四肢发达吧？如果这是在唐朝以后，李元霸的传说只怕会让我的母亲大人连惊都不惊讶一下了。
　　果然，母亲只看了我一眼，就转过脸望着骚动起来的少女们吼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难道真以为今天是让你们来看热闹的？忘记了要做什么吗？要是祭祀出了什么差错，就送你们去做盅女！”
　　盅女？我虽然是个傻子，但也知道有鳞族几乎家家都养盅，当盅女不是很正常吗？可是看周围女孩们的表情似乎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管怎样，这个恐吓似乎很有效，几个年纪大些的女孩立刻嘴里发出哭泣声。只是做出哭音来简单，但真的要哭出眼泪却没那么容易。于是周围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的演绎现场，可惜只打雷不下雨。一些女孩使劲地用手掐自己，却只能发出吃痛的尖叫。
　　现场一片混乱，我在旁边看着只觉好笑，咬着嘴唇，捧着肚子倒是女孩们中唯一一个流出眼泪来的。只不过是笑出来的就是了。
　　这时，又一阵风声在我耳边响起，只可惜我此时笑得直不起腰动弹不得，只能生生受了这一竹鞭。
　　“啪”的一声爆响，竹鞭在我背上被打断的声音倒是让好几个女孩吓出了眼泪来，只是我再也没精神去注意别人了。母亲显然是个精通鞭术的人，那细细的竹条正好抽在我脊椎的骨节中间。如果是真正的铁鞭，这一鞭只怕已经抽断了我的脊椎骨，和父亲打我手心的竹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疼痛从骨头缝里直入大脑，我的额头立刻布满了冷汗，趴在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地上抽着冷气。
　　“看什么看？！”母亲扔掉手中折断的竹条，从站在旁边的牯脏师手中接过一根新的竹条。
　　“这是十三年一次的大祭，如果还出不了一个落花女，就只能进行杀生祭，以祈求平息山神的愤怒了。首先就从你们的家族的人开始，一日杀三人，直到山神降下神谕为止！还不快哭？！”
　　这次所有的女孩都围着牯牛的尸体真哭了起来，好像那牛就是她们亲人的尸体一样。身为圣女亲身女儿的我都被打了，自然让她们产生畏惧。
　　一旁的牯脏师一面谄媚的对母亲笑着，一面一脸猥琐的在女孩们身上不规矩的掐着道：“就是，没听见圣女的话吗？你这丫头，哭啊！道是哭大声点啊！”
　　我转过脸去，望着母亲瞪大了眼睛，很快感到干涩不适的眼睛就流出泪水。
　　我毕竟是圣女的女儿，倒是不怕那个估计有恋童癖的牯脏师来揩油。只是我一边咿咿呀呀地哭着，一边望着母亲身后在长凳上表演起男女交媾的巫师们不着调地想着“杀所有落花女候选的家人？那你不是也要一死以谢天下？该不会是忘了生过我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我知道我速度慢，但我已经努力码字码到脑袋木掉了还是只写了这么点。请原谅一个考据狂写文的苦衷吧，资料多得像山，我自己还得为半年后的赴汤蹈火做准备，只有这么多了……
我……我就一业余的（泪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