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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马鞍与马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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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马鞍并不是时下的那样由简单裹住马肚子的皮革制成,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有一个两头高的木制托架。木制托架用包着皮革的木框做成独立的座位,内塞软物,形状做成适合骑者臀部,前后均凸起。鞍上系上了皮带,皮带将鞍牢牢的缚在马背上,左右各垂下两条结实的绳索,下面系着一件木芯长直柄包铜皮的物件。
我用连当年第一次看到山神那个怪物都没有过的惊骇眼神,死死盯着这两样东西。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又好像只有一秒。反正在我的眼睛终于受不了我完全不眨眼,开始泛出眼泪不至让我瞎掉的时候,脑子重启的一瞬间,我下意识的霍然转过身盯住朱赤的脸。
“彩娘妹妹?……咪彩!你没事吧?你怎么了?”映入眼帘的是朱赤疑惑不解的脸。我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层层叠叠地泛上来的是不容错认的焦急关切,倒映在其中我猜疑的脸看起来倒变得有些滑稽。
我由着他的手关切的落在我的脸上,第一次没有拍开他。可是背上传来一种熟悉的压力,让我还未提起的心还没放下,就又全身汗毛咋起。
“糟了!”
重新开始运转的大脑没用半秒就就意识到我自己落进了陷阱,但我整个人已经彻底掉进陷阱的底部,整个人穿在了荆棘上动弹不得,只能在猎人审视的目光下心念电转。
这完全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很可能从我尚未进门,不,从白脸爹得到这两匹马开始就已经下好了套。我不知道这两件东西是不是真的是我那个天才少女妹妹做出来的,但我知道能把这东西拿出来试探我一个小女孩,绝对不是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考验晚辈的长辈心理,只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从我刚刚和白脸爹见面开始,他那些不清不楚的话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扰乱我的心绪。等到踏进这个院子,见到这两匹难得一见的宝马,更是让我完全忽略了马背上的东西。如果我能够看出这两匹马的来历,自然也能看出这马上这两件东西的作用。一个能够看出这东西作用的有中原血统的有鳞族圣女,乍一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第一反应往往能反应出很多问题。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
但这可是高桥马鞍和马镫!是这个时代不应该存在的物品,是林恩•怀特口中的,为数极少的构造这样简单,却在历史上产生了不成比例的巨大的催化影响的发明;是足以使鲜卑崛起,匈奴征服东罗马的利器!最重要的是,秦军虽然是目前天下最强大的军队,但至从秦始皇修造长城开始,秦军的脚步就已经被束缚,不是再那个来去如风无可抵挡的存在了。彻底奠定了农耕民族基调,从攻势变成了守势。对没有城墙的少数民族部落来说,马鞍和马镫所起的作用绝对比对秦军手中大!这两样东西对秦军来说只是稍稍增强了实力,对这些对中原沃土充满向往的少数民族来说改变则是翻天覆地的!再加上当年始皇长城修造完毕后,虽有蒙恬“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但最本质的原因还是为了避免“亡于胡”的预言应验。有军事价值的物品绝对是禁止流入外族之手的!
白脸爹如今将这两样划时代的东西带到同样被称为胡人的有鳞族,在酷烈的秦法中已经构得上通敌死罪了。花这么大的代价,冒这么大的风险,只是要知道我到底是把自己当成中原人还是有鳞族的圣女,有这个必要吗?还是……
他到底要做什么?
冬日里的凤凰山依然百花飘香宛如春日,但风吹在脸上还是感觉得到凉意,一滴汗不合时宜的顺着我的鬓角滑进脖子里。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我心中一动,在朱赤惊疑的目光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的时候,在睁开眼的我已经是一副满脸天真好奇的表情。
“咦?朱赤哥哥,这是什么?是鞍么?怎么和上次保叔上次下山换山货那匹驴子身上的不一样?”
我敢保证我现在连眼睛里的都罩上了一层伪装的面具,如果白脸爹像我刚才打量朱赤那样审视我的双眼,我完全不担心他能看出什么。但是……我话音落下,肩膀上的手只是沉了沉,并没有让我转过身来的意思。
“呵呵呵,这个就不要问贤侄了,这个就是你妹妹给你做的礼物。有了这个,你刚学骑马的时候便会稳当许多,为父心里也能安稳一些。好了,先进屋来吧。屋里还有许多为父给带的东西,来看看你喜不喜欢。”肩上的手拍了拍,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慈和,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些年我虽然难得的过得自在,但也并没有白过。毕竟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为了表现得更像这个环境里土生土长的小孩,哪怕放肆也可说是带着半分表演式的放肆。如果我真的想要隐瞒些什么,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外表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就是汗水我也能控制只在背后流淌。但为小孩子的身体所限,这些完美的伪装之下,我还是不能做到前世那种对着测谎仪撒谎的程度。因此,压抑不住的心跳是我目前自己所知的唯一的破绽!白脸爹仿佛完全不在意的表现,实在让我心中无底。
他到底看出了多少?
我任朱赤牵着走进屋子,战战兢兢的在那一箱乱七八糟的书画衣裳玩物中胡乱挑选了几件。食不甘味地尝了几块中原点心,勉强应付完白脸爹的考书,便扯了因由,在白脸爹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中思绪混乱地随着朱赤出了门。不理会朱赤的询问,我以一种类似溃兵般的心情心慌意乱的跑回竹楼。关上门,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敲着额头,想要把事情理出个头绪,整理出应对的方法。
不能这样被牵着鼻子,在别人划定的圈子里进退失据地乱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