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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纷乱(补完了) ...

  •   “够了,德贞,退下!”我看了一眼对面忽然脸色凛然的众人,适时的出声喊住德贞想要继续进一步出言讥讽的德贞。有些话,不能说得太多,说得多了,效果反而没有言之未尽来得好。

      “这位……”

      好吧,对于这位我真的不大好称呼她。自然我不能真的像这郡守府中的人那样称呼她为夫人,就算她出生再高贵,妾就是妾,按现在的话说,不能乱了伦理纲常。更何况,这位宠妾最大的靠山已经倒了,就算她不会被郡守的事情牵连。依照此时的法律,她接下来的命运是掌握在真正的夫人手中的。我可不想因为这点被人诟病,从而引起旁人不必要的注意,我可是规矩到近乎刻板的周公侯家的二女儿!不过我也不想当面打人的嘴巴,女人一恼羞成怒起来,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我可不敢肯定,这位看来似乎从来没有摆正过自己位置的贵妇人的脑容量能否足以控制住自己不真的给我一个贴肉锅贴。所以,我想到了后来的朝代,对她这种身份的另一种称呼。

      “这位……如夫人,我家这奴婢一向疏于管教,冒犯之处,还望如夫人您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如夫人,如同夫人,但却不等同与夫人,实在是个两边讨好的圆滑称呼。当初第一个发明这个称呼的人,绝对是个天才。至少对面的女人表情说明,她果然是只往如同夫人这一边想,将不等同于夫人那一面忽略了过去。

      打铁要成热,我见这脸色好转了,便接着向旁边退开了一步,让出进门的道路,用一种下巴为抬45度的姿态,和客气的语调道:“如夫人此来,想是寻找醉酒不便的郡守大人。不过我等均并未见到郡守大人,自然也未曾留郡守大人休息。若是如夫人,不放心,大可入内查看。”

      “查是自然要查,不过是由我等来查!”

      还未等面色有些尴尬的平姜思量好如何开口,一个听来极为中正平和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就见面相亲和的萧何一副铁面状的越过郡丞和羋郎君,大步走上前来,看都没看一眼一旁的平姜,就梗着脖子站在了我面前。我有呆滞的看看面前这人用看着“准罪犯”(不是嫌疑人)的目光看着我,那张“好人脸”竟然能够摆出一副你不认罪我就打算“野蛮执法”的蛮横嘴脸,再偏头看看他身后脸色尴尬的羋郎君和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的郡丞,深觉真实历史中的淮阴侯韩信败得不冤,这人的演技实在是炉火纯青啊!若我不是身为穿越众,大抵也把这人当成铁面无私的强项令类的人物了。这种人在后世大概就是那种被人叫做“白面狼”或者“眼睛狼”的人物了吧?

      我别有深意的看进面前这人的眼睛里,不再出声反对,只是身子晃了晃,便让德贞扶着我的手退到一边,以袖掩面不再开口。我知道,这种时刻其实已经没有我的戏份了,让那些事先“彩排”过的“演员们”去出风头吧。

      果然,我刚退到一边,守在一边的刘季之就蹦到前面来,一副守门犬忠心护主,要一口要死萧何的样子。让我不得不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说法真是其来有自。其实这两人并不是什么布衣之交,应该叫“技研会”(演技研究会)的会友吧?

      “这位先生,末将乃是奉蒙将军吩咐守在此处,不准任何进入偏厢的。诸位若不说一个让末将信服的理由,那就恕刘某得罪了!”

      萧何用一种恰如其分的讶异看了看刘季之,点点头到:“这位刘军士,在下河内郡郡尉萧何。刘军士忠于职守,萧某佩服。不过萧某此来,乃是为事关整个河内郡之大事,得罪之处,事后萧何自会去向蒙将军领罪,绝不会让军士失信与蒙将军,还请刘军士通融!”

      “哼!”刘季之不为所动的任凭萧何推搡,还从鼻子里哼哼道:“此处地处偏僻,除了供女眷更换衣物之外,连奴婢仆人都很少到此处走动。刘某不觉得里面除了以前来此处的女眷遗落的腰带抱腹(注:当时的女子内衣名)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物什,足以牵连到整个河内郡。”

      萧何虽然比刘邦高出一截,但却很能体现武人和文人体质区别丝毫没有撼动刘季之半分,再抬头看看刘季之一脸“顽固”的表情,只得退开一些,似乎想要对他晓之一理。

      “刘军士,非是在下有意冒犯,乃是现下郡中确有要事欲与郡守大人相商,且事关紧急等待不得。想来若是蒙将军在此也会谅解的……”

      “这位大人做了何事要我谅解?”

      萧何话还没讲完,就听见蒙靖那独有的金属感的声音从人群之外传来。众人闻声纷纷侧身礼避,让出一条道来,只留羋郎君站在中间对走过来的蒙靖拱手为礼。

      “这是怎么回事?”蒙靖走到我身边,往围在四周的男男女女扫了一眼,微微蹙眉,然后望住身着县丞官服的那位道:“莫非河内郡竟有围观女眷更衣的习俗不成?我怎么从未听闻?”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没有起伏变化的腔调,可他那种带着沉闷锐响的金属质感声音本身就会给听者一种压力,让人很容易就被他的气场所感染。因此此时场上气氛就出现短暂的凝滞,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羋郎君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觉蒙靖的目光刺得他满脸是血。偏偏这位的身份实在太超然,在场众人具都不敢开言辩解。只有他虽然官职不高,可至少同路了这么长时间,相比这些河内郡的官员们,他多少还算和蒙靖有些交情,再加上他身后有个根深蒂固的羋家,此时在没有比他更有资格开口,而且也愿意开口的人了。

      于是,羋郎君只得强忍心中的情绪,向蒙靖开口将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重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站在一边,悄悄将袖子挪开了一点,露出半只眼睛(还是被纱带遮住了的)打量着蒙靖的表情,想看看这人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这人敏感得像天线宝宝似的,立马就像我这边看了过来,吓的我好玄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再次在心中感叹这是个妖孽重生的时代。

      “……故此,下官妄自推测,河内守要么是已被人刺杀,要么是与同党内杠,想要脱离对方的控制,制造了一场损阴以益阳(注:一种古代军事略。“阴”此指某些细微的、局部的事物。“阳”此指事物带整体意义的、全局性的事物。这是说在军事谋略上,如果暂时要以某种损失、失利为代价才能最终取胜,指挥者应当机立断,作出某些局部、或暂时的牺牲,去保全或者争取全局的、整体性的胜利。这是运用我国古代阴阳学说的阴阳相生相克、相互转化的道理而制定的军事谋略。)的脱身之计,却不想还是被识破灭口了,并被嫁祸也不可知。不过,下官与河内郡的众位大人思量之后,大家都觉得那嫁祸之人不可能如此之快真正从府中走脱。而询问郡守府中所有奴婢仆役后,得知河内守,不,平氏出了水榭之后,唯一接触过的人就是……”羋郎君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我却装作浑然不觉,只是有节奏的在袖子下抽动肩膀。羋郎君只得又回过头来,低下嗓音道:“就是这位姬二娘子的侍女了,所以……”

      “末将可以对天发誓,最没有放入任何一个男子踏入这院中一步!”

      刘季之未等蒙靖看他,就目光灼灼的瞪着萧何大声喊道。

      “呜……”从男人们过来就避让到一边,被众人遗忘的平姜,听到河内守很有可能是想借她故魏国王室的身份谋反未成,而已经被同谋杀害的话时,不禁惊恐的痛哭出声。

      可她身边的婆子侍女们却谁也没工夫去安慰这位即将沦为罪人的故主了,纷纷乱作一团。事实上,那些侍女们中很有几个投向平姜的眼神都不带善意,毕竟以时下人的看法,是这位故魏王族将玉牒这个引起河内守贪欲的“祸种”带进府中来,从而给整个府邸带来了灭顶之灾的。没有人此时冲上去打平姜这个“祸水”几巴掌,已经是给蒙靖这个看起来很“高官”的镇场子的面子了。

      “……”相对于其他男人对惊惶失措痛哭的平姜,或厌恶,或怜惜的反应,蒙靖就是典型的女色接触不良(简称短路)患者。就见他看都没看那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一眼,反而直勾勾的看着刘季之那张无辜的忠犬脸问道:“没有外人进去过,那蓁蓁的侍女是否出去过?”

      刘季之闻言神情有些不解和慌乱,但他是蒙靖的亲兵,蒙靖问起的事情,他自然不能像对羋郎君那样避重就轻,只得老实回答道:“这个,回将军,姬家娘子的侍女德贞姑娘确实出去过,可她回来是的确是一个人……”

      “好了,不用说了!”蒙靖打断刘季之的解释,看向我这边淡淡的总结道:“总之,平氏最后见到的人就是姬二娘子的侍女就是了。”

      我也被这人古怪的态度吓得心中一跳,直到从这人眼底深处看到一丝戏谑,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我又再次被自己这种心情吓住,我心中竟然是如此笃定的相信这个人会维护我的吗?这种近似信任的心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娘子……”

      我有些涣散的神思被德贞拉扯我衣袖的动作打断,回头就看见被众人看得有些紧张害怕的德贞一脸求助的看着我,连忙定下心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蒙靖的眼睛,我对看着我的德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装作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样子,一副被冤枉的问心无愧貌望着众人道:“德贞,没关系,只管照直说来。若是你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无法也没有那个能力包庇你。若是你没有做,但凡我这主人还有一口气在,便会为你寻个清白!”

      本有些心虚的德贞闻言,神色也镇定起来。她并不知道我派她和婉柔去作弄河内守的用意,只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有点被吓到而已。现在被我安抚下来,自然也就相通就算实话告诉这些人我要她们去捉弄一下河内守,也不会在河内守生死不明这会儿被追究什么。因此,本就能说会道的她很快就将她在给我拿换洗衣物的时候,是如何拉了婉柔一起去作弄了郡守大人一番的前后说了个明白。只是她这么做的原因却成了,是她自己看不惯河内守怠慢于我,又为老不尊的想要当众给小辈介绍小妾。至于她为什么会看不惯河内守给蒙靖和羋郎君介绍小妾,她没有多说,但听的人除了露出赞赏我维护嫡姐名分的同时,却也纷纷把暧昧的目光落在了我和蒙靖身上。

      她采取这样的说法其实比我预想的效果更好,不仅让我的做法更加合理,而且也让我避免落下一个心胸狭隘的名声。要知道这个时代,心胸气度也是选择嫡妻的重要标准。不过这样也难免同时让我彻底和蒙靖扯上了关系,只是这个时候实在不是解释清楚的好时机。

      我只得任由蒙靖带着“愉悦射线”的目光在我周围“扫射”,实在忍受不住之下,我转身自己打开了偏厢的院门,然后走进门,又将偏厢的房门大大敞开。将除了寥寥的帷幕和青铜立灯之外,再无长物的屋内陈设展现在众人眼前后,我向众人欠了欠身子,便带着墨和德贞沉默的排众而去。身后传来蒙靖似乎毫无触动的声音:

      “诸位,难道就没想过平氏其实没有死么?”

      “……是啊,密室中那具被烧去了衣物的尸体,为什么明明已经被烧过了之后,还会被人用剑毁去面容?”

      “嗯——,除了掩饰平氏之前没有以离奇的方式化为飞灰而死,而是死在密室之外,还很有可能是进一步的损阴以益阳之计啊!下官竟然没有想到,真是惭愧啊,惭愧!”

      “这样说来,那本故魏玉牒也可能只是为了转移我们视线而已啰?那,真正被平氏带走的到底是什么?莫非……”

      羋郎君虽然身后有一个实力不凡的羋家,但依然不能和蒙靖这样的人物相提并论。和他比起来,蒙靖处理起这种突发事件,既不需要与人讨论交换意见,也不需要说出他自己的看法,他只需要开一个头,为这件事定下一个基调,接下来自有人会为他处理细节。

      一切虽然并不完全和我设想的一样,可我本来的目的基本上都已经达到了,所有人都朝着我故意暗示的那个方向推理猜测着。可是……我却总有种蒙靖其实知道了些什么的感觉。

      不过,以他的身份不可能知道了些什么隐而不谈啊。河内守这么重要位置上的一郡之长失踪或是被杀,对秦国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大事,怎样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才是。而蒙家和秦国的关系实在太过密切,尤其是经过了扶苏大帝之后,蒙家之于秦国简直就是休戚相关的一体两面。而当年被灭掉的六国王室中,大概没有人会不恨时代为秦国征讨天下镇守四方的蒙家的。身为后世人的我,虽然无法完全体会这种关系,可对比五世相韩的张良的所作所为,我也能够体会得一二。

      那,这个人又为什么不说、不问、不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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