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贵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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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随着漫天飞舞的蝴蝶飞入偏厢，在最后一只舞天蛊飞入我口中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一旁守候的墨微笑着点了点头。墨脸上露出每次我执行完白脸爹制定的刺杀计划回来后，看见我完好无损的放松表情后，便手脚麻利的整理了一下之前她就已经给我换上的干净衣物后，就扶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我带着墨和刚刚去拿我现在身上穿的这身替换衣物，“恰巧”护送在花园散步扭伤了脚的婉柔后回来后，又守在厢房前面的德贞走出了院子，没想到却看见守在院外的刘季之，正和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领着的婆子丫头们对峙着。
“这……刘……那个，刘壮士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有些被吓到了，连收到惊吓的怯怯表情都带了几分真心起来。
“姬小娘子，叫我刘季之就好。”刘季之见我们出来，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立刻忙忙对我
拱手道明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位身着秋香色华丽信期锦的少妇，就是河内守的宠妾平姜。今晚河内守本对她说过，今晚宴乐结束后就会去她房中共度春宵。可平姜在房中左等右等，河内守竟始终没有来。派人去打听却听侍女回来报告说，郡守在到她那里去的路上被客人的一名女客的侍女拉走了，到现在还未见人影。而我这位女客在宴席上说是去更衣，却一直不见我从偏厢出来，还让人守在门口不让人进去。于是，这位宠妾便理所当然的想歪了……
我听着刘季之含蓄的解说，觉得如果这是动画，那自己头上的黑线大概每根都粗得像罗马石柱似的了。
我隔着天青色的纱带，有些哭笑不得的望向气势汹汹的平姜，欠了欠身子道：“这位……呃，姨娘，你看小女子我这般形容，何德何能让郡守在我这里流连不去?姨娘若是不信，大可去这后面的屋子查看，便知小女子说的话并无一字虚言。”
谁知我难得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就如同秋风过驴耳，对面那位贵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竟然还是一副打上小三门，捉奸在床的正房夫人看野路子的小三那种望着乱咬人的野狗的满含蔑视和恶意的表情。倒是她身边的一个乳母模样的婆子和一个贴身侍女貌的丫头开始一搭一唱起来。
“放肆！谁是你家姨娘？！应该叫夫人！”
“就是！别以为郡守大人有孟尝之风的奉你们为宾客，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那小丫头接住婆子的话头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后，走了过来，绕着我走了一圈。小小的个子，却难为她居然还能用自己的鼻孔把我打量了一遍。
我拉住仿佛自己受到冒犯般想要冲出去，和这群典型的内宅妇人理论的德贞。虽然我的任务只是完成刺杀，并布下一个构陷的现场就算结束了。但从这个计划白脸爹竟然前所未见的启用了这么多河内郡中的细作卧底就可以看出，他绝对不会只是因为看河内守不顺眼才起的杀心。只是莫名其妙的杀死一个人，他却得不到任何实质上的好处，这完全不符合白脸爹对任何人或事物都要榨干最后一滴剩余价值的本性。
之前，我还不明白杀死河内守，并破坏了他的官誉后，白脸爹到底要怎样才能得到好处。可自从我看到河内郡的郡尉是萧何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白脸爹的打算，与其去花大代价笼络一个实际上已经倒向羋家，不能完全掌控的河内守，不如干脆换自己人来当这个郡守！
这样一来，白脸爹让我不仅从生理上杀死河内守，还要从声誉上搞臭他的原因也就清晰可见了。如果只是从生理上杀死他，世居争霸者必争的河内郡的平家，立刻就可以推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无数个要才干有才干，要军功有军功的平家子弟来当这个郡守。当然，身为世家子弟的河内守倾向羋家，敷衍姬家这个没落王孙家族的意思，绝对不可能只是他自己的个人倾向。因此，就算他死了，换了另外一个平家人来继承这个河内守之位，情势也自然不会和之前有任何变化。所以，只有把所有的平家人都拖进来，才能真正让白脸爹掌控住河内这个重镇！
只是……
我看了一眼，依然努力用鼻孔看我，也不怕把小脖子折断了努力仰头踮脚尖摆出傲慢姿态的一群小个子女人，不仅完全对他们生不起气来，而且还难得的从心头升起一种怜悯来。
这个时代的女人们没有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约束，无论身份高贵还是低贱，她们从小和男人们一样，努力学习着一切能够接触到的各种知识和技能。只不过，男人学艺有成之后便可遨游四海，在乱世中大展宏图。女人们即使学到了与男人同样的本领，却大多只能在一片四角天空中施展。
就仿佛是被放进了玻璃鱼缸里的鱼，她们偶尔用其实可以运筹帷幄的能力在狭小的空间互斗一番，圈养她们的男人们就会在隔着浴缸的玻璃饶有兴致取乐一番，顺便还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甚至还可亲自伸出手去摆弄她们一下，让她们按照自己的心意去争斗，来成全一下男人们无法在外面得到完全满足的掌控欲。还有什么比看着一群其实才华不下于自己的人，随着自己的提线起舞更有成就感呢？
很难说清，这种男女之间成年后的地位落差，和之后来被养得傻乎乎几乎丧失了自我的女人比起来，到底那一种更悲哀。因为像后来那位当了女皇帝的武则天，以及这个时代类似羋太后那样，可以当着别国的说客爆出，自己和自己的死鬼皇帝老公上床，是因为这么做对她有好处，她才不会觉得那个死鬼压在身上沉得像头猪这种彪悍言论，还被人称之为贤德的女人实在太少了。
更多的，则是像眼前的这群女人这样，她们和后来那些被“无才便是德”的女人一样，所有的命运其实都维系在这个府邸的主人一人身上。这家的主人一旦出了差错，也许主人自己可以肉坦得脱，可这些女人却都要么成为覆巢之卵，要么成为蝉蝉蜕之壳的殉葬品和牺牲品。
河内守身为从来都被称为律法严苛，吏治刻深秦国官吏，以我方才为他罗织下的罪名若是得逞了，秦廷即使明知他是被刺杀身死了，平家也无法在这次事件中置身事外，这些女人就更加不可能身免，等待她们的将是除了苦役，也就是死亡的命运。
或者说，现在我让这些无辜侮辱唾弃一番的行为，与其是让将死之人最后放纵一次，不如说是我自己心里好过一些吧。
“哼哼……我看你这小家子气病病歪歪的长相，定然不可能出自什么世家大族。最多是那家大人物府上门客的女儿吧？那些没见识的平民家的女郎，大概会真以为你是什么贵女。不过这可瞒不过我这从小伺候我家夫人的眼睛！你知道我家夫人是什么出身吗？竟然见到夫人不行手拜礼？！真以为郡守一时迷了眼，着了你的道就以为自己是贵人了？”
“呵呵，人不大口气倒不小。那你倒是说说，你家那个自称夫人，却见客的时候居然连件正色的衣裙都没有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身家？”
德贞并不知道自己方才和婉柔去戏弄了河内守，演的那出戏代表了什么。只道是我因为受到了河内守的怠慢，而搞的小伎俩。她本就不是什么能够隐忍的性子，这会儿被人“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的贬了个一无是处，便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反唇相讥了。我稍一分神，竟然没能拉住她。
“什么身家？哼哼，说不出来怕吓着你！”平姜的那个小个子的侍女抬着头，偏要做出一副俯视的姿态打量比她高的德贞，一双眼睛都几乎只见白不见黑了，偏偏这孩子竟还乐此不疲。打量完德贞后，她竟然还又将头抬高了几分，用她的下巴“看着”我们道：“知道这河内郡之前是什么地方么？那是魏国属地。而我们家夫人可是有魏王室的血统！前些日子还生下了小郎君呢！”
我闻言心中这才知道，为什么白脸爹的细作会在密室中找到魏国王室族谱，而河内守为什么会将自己儿子的名字添了上去。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被秦国横扫的六国，普遍抱着一种同情的心理。这些国家王室的高贵血统，有些甚至一直可以延续到尧舜之前，再加上相对这些国家的律法而言，秦法又显得格外严苛，所以不能适应的各国百姓难免会怀念故国，进而比起秦皇更尊敬爱戴那些旧王室逃出的遗族。
所以真正的历史中，陈胜吴广在大胜之时，都没有当时的名士贤人相应他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号召，纷纷劝他们去找回各国的王室遗族，恢复各国的王室，从而会到六国分立的状态这种强人所难又莫名其妙的要求。然而，这就是此时人们真实的心理状态。什么天下一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们只想恢复到原来的生活状态中。作为这个时代社会支柱的贵族士人们，则想着有一天能够恢复往日的荣光。因此，那些或隐姓埋名，或充当苦役的前王室们就被怀着各种心思的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不约而同的高了起来。
总之，这个小侍女的姿态虽然有点可笑，可她说的其实没错，她确实有骄傲的理由。也难怪这平姜竟然能以妾室的身份在郡守府自称夫人，而无人敢反驳了。
“哈哈，一个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游女，自认一个小国灭国久矣的亡国后人，就觉得自己出身高贵？真真好笑之至！我算是看清楚我家小娘子讲那只坐井观天的□□长得是个什么样子的了！”
（注：游女这个词在古时有很多解释。比如出游的女子，无业妇女，汉水女神，甚至是指秦穆公之女弄玉。但它们全都有一个共同的意思，那就是游荡在外的女子。这里德贞的意思是说，平姜是个游荡在外，来历不明的女子，魏王室遗族身份真假难辨。）
德贞也不管面前姿势怪异的小侍女，而是直接用嘲笑的目光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平姜道：“知道如今为什么女子都喜欢自称某姬、某姬吗？那是因为包括魏国在内的所谓国君们曾经都是大周的臣属，人人都以娶大周王室的公主为荣。就算大周失其九鼎后，各国也都公认女子中以姬姓女最贵。所以天下女子莫不以姬自称为荣。呵！魏国王室的遗族很了不起么？我家娘子可是真正的姬家女！”
（注：文里不好注明，这里特此说明一下。这位河内守的贵妾，并不是叫做平姜，魏国的王室也不可能跟河内守一个姓氏。平姜这个称呼，其实是一种类似用来炫耀自己得宠的头衔。用现在的话翻译一下，其实应该是这样的“这位是平大人宝贝的甜心”。
平，是府邸主人的名字，是一种归属权的表明，而不是姓氏。姜，则是这个时代的人最常用易得的，离不开的调味品，用姜来称呼，就是说这个女人是家中男主人每日都离不开的宝贝的意思。好了，解释完了，不知道大家明白了没有？不懂可以留言问我哟！）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贵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