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长记》妖铃咛

127、蒸发

　　我闭着眼睛坐在屋子中央，脑海中却有无数影像涌了进来。后世的人们常常幻想一种超视力异能，叫做三百六十度视线，也就是说可以同时看到周身各个方位的景象。而我此时的情况，绝对不是仅仅是360度的视线范围，而是不断像四处延伸仿佛没有界限。那些不断从我口中飞出的蝴蝶每一只都相当于一只我的眼睛。此时的我就等于说同时接收到成千上万只眼睛看到的景象，然后将它们在我的脑海里组成完成的图像。

　　比如说，我可以看到，院子外面的刘季之本来正状似无聊的望着天上的月亮，但却不时扫视一下周围的情况。当他看到从院子里蔓延出来的这群明显不是自然产物，远远看去更像鬼魂的蝴蝶飞出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有了大约半刻的凝固，我甚至可以看到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的瞳孔缩了起来。

　　然而，那半刻过去之后，他就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似的，继续在门口逛来逛去。到后来，像是逛累了，便仿佛怕人看见般左顾右盼了一番后，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两手垂在脚面上，貌似发呆的望着那些自顾自忙碌着各自手上差事的郡守府下人们，那样子与其说看起来像只看门狗，不如说那是一只看门的京巴狗在拟人！偶尔看过来的人，都会露出一丝从傻眼到蔑视的表情，只不过在看到他身上那绘着蒙家虎面纹的披风后，又都赶紧匆匆摆出一副什么都没看到“我好忙好忙哦”的表情急急跑走。只有像我这样明白内情的人才会注意到，他紧握着横放在自己脚面上的佩剑的手一直都没有放松过，胳膊甚至一直保持着一种貌似随意却随时都可以拔剑而起的姿态。

　　这人，果然不愧是历史上第一腹黑的流氓！看着他，我忽然觉得俗话说的“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并不完全对，要我说其实应该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装傻耍无赖”才对！不过，有这样一个人守在门口，我确实能更放心的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这群舞天蛊身上了。

　　集中精神，我控制着这群蝴蝶搜索着整片郡守府，很快就发现了这次的目标——河内郡守。他果然被德贞拉到貌似扭伤了脚的婉柔跟前，并色迷心窍的被两个丫头拖在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假山后面。德贞正努力不让他太过于靠近装作扭伤的婉柔揩油，又不至于让他太过扫兴而转身离去。一切都按照我事前的计划进行着，可既然是计划，自然会有无法预测的意外发生。只是我没想到竟会是这两个人——丽华和羋郎君。

　　我实在不解他们为何会到这里来。这里不管是对于丽华还是羋郎君被安排的住处都不近，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这两人竟然会在大晚上，单独两个人在别人家里闲晃了这么大一圈，不知到底是该夸奖他们不为礼教所约束奔放火热的恋心好，还是该骂这两人太过旁若无人的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人到底没有旁若无人到带着一大帮侍女随从大张旗鼓的在别人家里谈恋爱，我只用想想如何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达到目的，而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大变活人。

　　我打量了一下情势，眼看丽华和羋郎君就要走进这处花园的入口了，我连忙驱动心念，舞天蛊便随我心意的从宛如明月光影般的蝶群中，分出一两只降落下来。在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姿态优美的围着河内守及婉柔他们飞舞了一圈。引起他们的注意后，其中一只在三人惊艳的目光中翩翩靠近婉柔，然后在她装作扭到的脚踝处绕了一圈。

　　婉柔果然不愧是四婢中最为颖悟的一个，见此立刻如我想到的做出一脸惊喜的表情，扶着德贞的手站了起来。德贞先是不解的一愣，然后在和婉柔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也立刻十分自然的换上惊喜的表情问道：

　　“姐姐，你的脚……难道是……？”

　　婉柔见她明白过来，也配合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曼妙的身影让河内守眼中某种光芒大盛的同时，又透出一丝扼腕，显然是觉得婉柔的脚好的不是时候。婉柔见状不易察觉的一笑，然后在自己原本惊喜的表情中添上一点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方才那对不似凡物的蝴蝶在我脚上绕了一圈后，我的脚就忽然一点都不痛了，仿佛方才受伤只是我的幻觉呢１

　　“莫非……”德贞斜瞟了一眼闻言露出思考表情的河内守，用一种刻意放低了显得神秘的声音对婉柔道：“莫非那对蝴蝶真的不是凡物，而是什么天才地宝的化身？我小时候可是听老人们说过，那些仙家药材到了一定年数就可以化形而出。而这种药材，通常都是可以服之可得成仙的宝贝来着！难不成姐姐方才就是遇到化形的仙药？”

　　此话一出，河内守望着婉柔发光的眼睛，立刻变成望着那两只舞天蛊飞走的方向发光了。

　　这个巫风的时代，从皇帝到庶民，飞升成仙可说是所有人的梦想，而且并不像后来那些朝代的人那样认为成仙是遥不可及的。他们认为，人人都可以成仙，只是差一个机遇而已，这就是所谓的“仙缘”。毕竟此时人们崇拜的神仙可都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人，而不是虚拟出来的偶像。一些有被认为有大声望的人，甚至不需要任何“仙缘”，只要时候到了就会白日飞升。

　　但不管是不是大人物，谁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甚至到底自己有没有这个福分有那个时候都不知道。所以，像后羿的老婆嫦娥吃的那种，能够服之可得成仙的灵药，对所有人都充满了诱惑力。没见秦始皇耗费财力物力人力四处访仙山以求长生不老之药么？

　　对于河内守来说，如果真的让他碰上了灵药，不管他是想要自己服用，还是送到给他官儿做的秦皇那里，亦或是献给他想要拉拢的羋家都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他自然万万不可能错过。

　　于是就听得他匆匆对婉柔和德贞简单的解释了句：“天黑路崎，两位女郎若是像要那蝴蝶，就让本官替你们去吧。毕竟这是本官的府邸，自然更熟悉这里的地形。两位就在此处等本官回来，本官去去就回１就忙忙的像舞天蛊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婉柔和德贞见状依然是如之前般规矩的回礼道了句：“多谢这位大人相助。”，然后如我们之前商量好的立刻回到我暂住的位置，仿佛从来也未曾见过外人的。

　　因此在丽华和羋郎君走近后，就只远远看见一心沉浸在得道成仙美梦中的河内守一个人站在一处假山的山顶上，手上一捧惨白的幽光映着他兴奋的脸，在这个四下无人的静寂黑夜里看起来显出几分诡异的狰狞。至少，丽华抬头看去，就下意识的被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

　　一切仿佛就是被丽华的这声尖叫触动了一般，在河内守抬起头向丽华和羋郎君望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手上的那一捧惨白的幽光忽然极为迅速的一动。然后丽华和羋郎君便见站在高处的河内守的脸忽然从欣喜变成恐惧，一把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却又喊不出声音来而五官扭曲的脸却奇异的在黑暗中发出光来，那模样似乎他的脸变成了一只巨型萤火虫的屁股。

　　与吓呆了的丽华比起来，羋郎君只惊愕的愣了一瞬，就脸色大变的飞身越向河内守身处的那座假山。可是等他和情形诡异的河内守一同站在那座假山上时，还未等他来得及开口询问。河内守的那张肥胖的脸上的亮度就好像达到了一个高峰。然后羋郎君就看见河内守缓缓的转过身来，用一双瞪出血丝来的眼睛望住他，慢慢长开嘴，一道白色的火焰就从他口中喷将出来。

　　而羋郎君似乎一直就在心中警惕提防着，所以在河内守张开嘴的之前，他就忙忙的急速后退，这才险险的避过那道白色火焰直接喷到他的脸上。不过他能做的也就仅限于此了，之后羋郎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河内守的七窍中陆续开始喷出白色的火焰，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根人形的火把亮了起来。

　　从丽华那边的角度看去，还只能看到河内守整个人从头部开始发亮，然后整个人从内部开始发起光来，最后“忽”的一声变成了一缕明亮的灰烬从那身直裾中飘了出来。也许这个景象对丽华来说已经太过刺激了，她很快就如所有的女主角一样，“嘤咛”一身就软倒在了地上。可相对于简直与河内守近在咫尺的羋郎君来说，她看到的实在只能算得上是一个精简删除版本的情况。

　　其中的恐怖，甚至连羋郎君心中都升起了一种寒意。虽然他同样看到的是河内守全身发亮，可近距离的他却可以看清，河内守之所以会从内尔外开始发光，正是因为他身体内包括骨骼、内脏、肌肉等等已经被烧化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皮肤罩在外面。所以那一瞬间，河内守整个人就仿佛是一个内部点燃了一根牛油大烛的，近似牛皮灯笼的人皮大灯笼，看似还保持着人的形态，其实他早就被身体内部那种诡异的火焰烧死了。直到最后，那把火焰烧穿了外城的皮肤，内里的那些还泛着火光的灰烬才飞了出来，罩了他一身。

　　可羋郎君却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只是望着在他面前表演了一把自体燃烧现象的河内守留下的，此时落了一地的，神奇的完全没有任何被烧到痕迹的衣物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