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虫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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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正式草长莺飞万物苏醒的时候。就算是在我这个被称作周公侯府最寒酸的院落里，也有些小小的野花在我授意下经过修剪的草坪上次第开放。那些经过特意挑选枝干遒劲的银杏树的枝头也开始冒出新绿，为越冬归来的鸟儿们提供了恋爱场所。一时间鸟鸣啾啾，这个经常被姬筇批评完全没有半点女儿家娇柔之气的院子，也有了点花团锦簇，春意绵绵，春情泛滥，嗯，咳咳……虽然用词有点粗俗，我倒是觉得这样形容这大半个月来府里的气氛颇为合适。
自从那日白脸爹把我和丽华叫到他书房里去，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我们两人一声，要让人送我们二人出府一次以后，这府里可就更上一个层次的热闹了。白脸爹这个举动很明显是针对我和丽华这两装不合他心意的婚事去的，使得是拖字诀，而且肯定有后手！丽华当然也看出来，当日自然是软硬兼施地想要推脱不去。连一开始对我这个不声不响跟在她屁股后面，捡了她便宜的小贱人也顾不得挤兑了，言辞间几次想要挑起我同她“同仇敌忾”。可惜我对嫁进大秦第一高门蒙家这个“便宜”完全没有兴趣，所以一径装聋作哑完全不配合。
笑话！虽然我确实每次对着那张脸就有点色与魂授，可就连上辈子对着那张脸的本尊的时候，我也不曾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决断来。最后甚至无情无义的让那个人背了所有的罪名，自己假借锄奸负伤有负党国所托致仕回家做寓公郁郁而终的名头改头换面。这一世对着这尊“赝品”，虽然我那残存不多的良心让我一时狠不下心痛下杀手，可也不至于看不出这门婚事来由叵测，怎么会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色诱”？
最后丽华终于在白脸爹的强权下势单力薄败下阵来，答应了一月之后与我一同出趟远门。不过我们虽然会同时出发，目的地却不一样。我到时刚好再次发过病，自然还是打着去秦大夫那复诊的名头，到良二爷的根据地下邳去“视察”,顺便处理一下从去年开始忽然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商道阻断的问题。而丽华则同那位一举射下金匮的芈郎君一起去会稽郡，向据说与姬家有指腹之约的芈家告罪退婚。
不过，这种是人都看得到别有用心的暧昧安排，丽华这位有心入咸阳宫的女子来说嘴上就算答应了照办，心里自然不可能没有打小九九。
所以，我躺在搬走所有家具，关闭门窗，地上铺了四层箦（注：就是竹席）并覆以厚软毛皮的屋子里，可劲的往自己长满金色鳞片的胳膊上，涂墨调制的止痒药膏的时候，丽华就不断花样翻新的找机会出府。
甚至有一日吃过饭的傍晚，我忍着钻心的痒靠坐在门口，一边拨拉着琵琶一边和墨隔着门聊天分散注意力，努力不去挠那些迅速延伸着的鳞片的时候，忽然从廊庑那头丢进来两个人。吓了一跳的墨叫来护院，一群人走过去一看，赫然是扮成男子的周公侯府大才女丽华娘子和她的贴身侍女繁露。
事后，墨打听了一番后告诉我，丽华几次逃跑不成之后，忽发奇想，先与侍女繁露从我院子延伸出去的那道廊庑翻到隔壁的蒙家别院，换上男装混到蒙家的杂役里。等周公侯府的人在外面找她们的人晚上回来之后，她们再寻机从蒙家的别院混出去。
说实话，这计划里除了女扮男装这一条有点狗血之外，整个计划听起来似乎蛮完美的，她们甚至神通广大的不知从哪里准备好了假冒的路引。当然了，这两张假路引是不是由那些，如今由暗转明的白脸爹没理由拒之门外的皇帝信使们捎进来的比真的还真的假路引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惜给她们打听消息的人实在有点靠不住，居然说我隔壁那间院子是个闹鬼的废园。据说丽华她们翻过去之后，发现那里果然杂草丛生。可到了傍晚，正当她们要悄悄走出园子的时候，蒙靖却忽然跑到这废园里来不知怀什么古了，还一副准备舞剑练功的样子。
这练武的人是什么人呐？那五感简直可以媲美女人的第六感！于是不出意外的，她们被发现了。而且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蒙靖，是用丢大型垃圾的方式将她们“送”回来的。
第二天，日日使人送礼上门，却数次来府里邀请我过府做客被婉拒的蒙靖亲自来找白脸爹进行了一番“友好会谈”之后，我不得不痛苦万分的先丽华一步戴上了着黑纱的帷帽（注：秦朝以正色中的黑色为贵，和后来皇家以赭黄为贵是一样。但秦朝并不禁止一般贵族服黑，只是黑色衣服上的纹样有限制，算得上比较宽松了。不过黑色的衣服一般也都是在比较正式的场合才穿，比方说祭祀时穿的玄端就是黑色间红的样式。）。只不过我如此大动干戈只是到隔壁去了一趟，盖因为此时我身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脸上，附着鳞片的皮肤底下，时不时还有虫子蠕动起伏般的波动闪过，实在不好见人。虽然白日里那些鳞片倒不会让我觉得瘙痒，可我此时的皮肤虽然附着鳞片看起来坚硬，实际上却比剥了皮的老鼠还不如！阳光透过冥离照射在我隔着黑布手套和厚重衣物的皮肤上，如同一只架在烤架上的全聚德烤鸭！
那日由蒙夫人坐陪，我和“刚巧遇到”的蒙靖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尽管周围繁花似锦春光明媚，我却体会了一把如坐针毡的感觉。好不容易在我差点觉得十指尽断之前弹完了一曲琵琶。蒙靖看着我浑身抖得像打摆子似的，估计也觉得我实在不像是在装病，终于亲自将我送回了周公侯府。
有了这场变故，这日夜里，还未养好精神，药也未用够剂量的我就提前“发病”了。
“唔！”
“阿彩，千万不要挠哇！要是觉得实在受不了，你可以大声呼痛。包括婉柔她们，院子里的婢女们已经都被我打发出去了，不会有人听到的！”
“喝……不行……呃啊！！”
皮肤表面上的那种瘙痒，像无数的蚂蚁开始从我身体的表面慢慢渗透入体内，再从五腑六脏渐渐蔓延到骨髓之中，变成一阵阵发麻的疼痛。那感觉就像有无数的蚂蚁咬开了我的皮肤，钻进我的身体骨头里产下卵来，然后有无数的幼虫破壳而出，在我的骨头里吸食着我的骨髓！
“阿彩！不要倔强！你这次没有服用足够的药剂，本来就精力不济。如果不喊出来，一旦耗神过度昏过去心神失守之下，新生的舞天神幼虫失去你的精神束缚，会在你皮肤表面的至阳之血形成的鳞片驱动下，直接进入你的头部吸食脑髓！这样一来，你就从蛊术师变成那些充当饵食的蛊女们一样，变成孵化蛊虫的母巢，最后会裂体而亡的！”
墨隔门坐在廊下，焦急的对门内的我呼喊着。她虽然万分担心，手指在门上摩擦出来的血迹甚至
透过门格上的纸渗了进来，可也不能走进门来看护我，只能在门外屋子周围点上一种树枝状的熏香，来减缓蛊虫的躁动也相对减轻一些我的痛苦。
我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内部的那股疼痛开始慢慢从骨髓深处向外扩散，蛊虫孵化的噼啪声仿佛暴雨般愈加密集地从身体里传出来。我蜷缩的身体忍不住在铺满毛皮的地上一阵翻滚，只想尖叫出来。可除了和往常一样我那不愿服输的心在阻止我喊出声来外，如今我已经知道我隔壁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隔墙耳，我又怎么敢叫出声来？
“咳咳！咳咳咳咳……”连苦笑都扯不出来的我，刚想跟墨解释一下我现在的处境来代替我喊不出口的痛哼，可我才一张开嘴，就觉喉咙如刀割般的一痛，一股夹杂着咸腥血液的苍白火焰从我嘴里喷涌而出。
这些火焰落在地上的毛皮上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的毛皮并没有像被一般的火焰烧过一般焦黑，而是化为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变成齑粉！可这霸道的火焰却在触到糊状窗的普通纸木质房门时弹了回来，而且像被浇一瓢冷水似的火头越来越小，在它重新落到地上的毛皮上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它那仿佛被杀虫剂喷到似的死掉的蝴蝶般的本体。
“呼！”这只蛊虫从喉咙里飞出去后，我只觉身体里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不由得呼出一口气来。看了一眼地上被门外用当年我在山洞里发现挖来吃的扶桑树的树枝做成的熏香熏倒的蛊虫，我总算苦笑了出来，知道自己没必要再和墨解释自己这次并不是有意浪费自己的体力不去呼痛的了。因为按照往常的情况看，最后的时刻快来了。
果然没一会，噼里啪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但这次破开的不是在我体内的那些卵壳，而是我身体外的那些鳞片。无数裹挟这苍白火焰的蛊虫破开金色的鳞片飞出体外，在被熏香困住的房间内回旋飞舞。只不过这些破开鳞片的蛊虫在身上沾染到那些破开之后就化为金粉的鳞片后，已经变成了金色的火焰了。
在噼啪声不再响起之后，金色的火焰在屋内巡回往复渐渐聚拢起来，形成微型的龙卷风一样的形状。这些小东西们组成的火焰龙卷在我血淋淋的身体上方盘旋了一阵之后，缓缓降落下来，仿佛一滴滴金色的雨滴重又溶化般地回到我的身体里。只是它们身上火焰遗留了一些我身体表面，变成了像虫蜡般的液体缓缓凝固。
“阿彩！阿彩！你好些了吗？阿彩，快回答墨一声！阿彩！”
屋子里良久无声，墨呼唤了半天也不像以前那样得到我的回应，她有些禁不住有些紧张的开始大声喊着我的名字，并拍打紧闭的门扉。
“……墨，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有些惊讶，所以一时忘记回应你了。”就在她急得顾不得禁忌，想要推门而入的时候，我先一步推开了门走了出来。只是出现在她面前的我，却不是那个十二岁小女孩，而是前世那个恍若宝光流转，身段风流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虫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