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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人一瞬间就老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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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睡时脑海中不断想像的画面总是可以在梦中重演。
此时在关桥的梦寐里,她正和肖恩予在清晨中一同醒来,白色的睡衣,柔软的床榻,她正没羞没臊的凑上去,等待着晨间的热吻。
已经靠的很近了,但“咚“的一声让整个画面快速的闪退。
关桥眯着眼睛,原来是场梦,不过却那般真实,她懊恼的捶打着额头,抓紧闭上双眼,打算重温旧梦,但睡意已退,竟然睡不着了,她翻了个身,探着手在床上摸索着手机。
奇怪...怎么不见了?
关桥又不死心的摸了一阵,还是没有。她无奈的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目光随着撩起的被子扫过,才发现手机掉在了地上,原来那声清脆的响声来源于这。
她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把手机拾了起来,通话时长6小时!并且最后一位的秒数还在不停的叠加...
就这样一晚上都没有挂断?
关桥把耳朵凑近听筒,基本上听不到任何,偶尔会有点细微的声响,倒像是肖恩予在翻身。
这种微妙的传递挑起了关桥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的情绪,她把手机挂断,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等出门的时候关夫人还在梦乡当中。
买点什么早点好呢?关桥徘徊在早点店铺,算是第一批客人了。
“小姑娘,这么早啊?”老板热情地打着招呼。
关桥也心情格外好的和老板寒暄几句,打包了豆浆、油条、包子和茶叶蛋。
要不是老板反复提醒够吃了,眼睛大肚子小的关桥可能要把所有的种类都各来一遍。
她看着打包盒因为热腾腾的早餐瞬间结起的水汽,幸福感无以言表。
电梯“叮“的一声缓缓开门,关桥从包中拿出镜子理了理头发,直到自己觉得满意后才去摁响门铃。
站在门口安静的等着,门却迟迟不打开,她又摁了一遍,又是长久的没有应答,当她准备摁第三遍的时候,门张开了缝隙,关桥一把被扯了进去。
屋子里的昏暗和走廊的光亮俨然是两个世界。肖恩予的身上还带着刚从床上起来的温热,他声音沙哑的轻问“不是给你录指纹了吗?”
肖恩予昏昏欲睡的贴着她的面颊,一夜之间长出的胡茬倔强又坚硬的扫过关桥的皮肤,痒痒的,暧昧到无以复加。
关桥把头贴在墙壁上,试图躲过这样让人想入非非的撩拨,“我...直接闯进来不好吧...你还在睡觉...”关桥小声的解释。
肖恩予轻笑,邪恶的向前凑了凑,“有什么不好?你在想什么?好像画面感很丰富的样子?”
他的气息和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在幽暗的晨间升温发酵,他的唇几乎搭在了关桥的耳垂上,唇边的小胡茬轻轻的扎着关桥敏感的耳骨。
“恩...”她轻轻的喃喃了一声,快速的闪躲开,“我...我没有...”
嘴硬,肖恩予的高度优势清晰的看见关桥的锁骨和因为紧张不断起伏的身体,在他还没有苏醒的身体内,有些东西正在膨胀。
他压着头,缓缓的向前。
关桥在他双臂环成的区域内退无可退,心脏的跳动在逐渐加快,眼前这个还没有睡醒的男人变得格外性感,她期待又有点害怕,直到那个吻带着酥痒落下来的时候,关桥的每一处神经都绷直了。
然后关桥一个重心不稳的贴在了开关上,整个客厅骤然明亮。
肖恩予的理智慢慢回归,他微闭双眼...差一点就...
虽然缠绵戛然而止,但关桥情欲的余热并未完全消散,在明亮的光线下她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极度羞怯。
一瞬间两个没有经验的人都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开口,空气中飘荡着尴尬的寂静。
“再?再睡会吧?我好困。”肖恩予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说。
睡?她猛的摇头“我不困!而且还有早餐呢。”她抬了抬手,方才意识到她是来和肖恩予吃早餐的,结果却...
肖恩予洞悉到了她的紧张,嘴角含笑的往卧室走去,“可以醒来再吃,我是要睡一下的,被你弄的有些累。”
什么?无赖逻辑...关桥嘟着嘴瞪着卧室的方向。
她以为肖恩予会再喊她,但等了半晌也没动静,于是就蹑手蹑脚的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小心翼翼的走到卧室的床边。
什么嘛,居然真的自己睡了,她撇着嘴,刚准备转身回到客厅,却一个踉跄的被肖恩予拉到了床上,“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轻飘飘的声音灌入关桥的耳朵,她浑身僵住的不敢动弹。
肖恩予抚了抚她的小脑袋,将她埋在自己的胸口试图让她放松一些,“睡会,我好不容易晚起,等过几天训练就没机会了。”他的声音沙哑富有磁性,声调越来越低。
关桥听着他的心跳,强壮有力,慢慢的也没有了意识。
难得的回笼觉,肖恩予睡得很熟,等再醒来的时候,感觉早上已经过去许久。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关桥已经睡在了另一侧的床边,身体在床沿侧躺着,肖恩予皱着眉,轻轻的挪过去,想把她抱到安全位置,但就是差了一秒,关桥不老实的翻了身,肖恩予迅速的拖住了她的头,拦腰抱住,只是太晚了,肖恩予护着她一起滚落到了地板上。
关桥猛地惊醒,她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肖恩予的身上。
“从床上到地上...你够能折腾的。”肖恩予玩味的调侃。
“我...”
“我发现你总是在勾引我。”
“我哪有!”,用词过于邪恶,关桥羞的推搡着要起来,但是却被肖恩予反手转身压在了身下。
光线从窗帘的底部渗了出来,隐约的照在关桥的小脸上,白里透红的皮肤和弯而长的睫毛总是让肖恩予想去亲近。
肖恩予心绪飘远,轻声的唤着“关桥...”
“恩?”关桥应着。
“关桥...”又是一遍呼唤。
关桥疑惑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低语道“怎么了?”
肖恩予看着她轻轻波动的唇,鼻尖轻蹭她的鼻尖,“你说我该怎么办?”
关桥心里面一惊,有些担忧的问“发生了什么吗?”
“恩。”肖恩予点头,“发生巨变,变得每一天早晨都想看见你,每一天都想吻你,想余生都是你。”
关桥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饱满的幸福,她抿唇含笑,感受着肖恩予的鼻锋和她的鼻子交错,淡淡的一个吻印在嘴角。
正在由浅入深的时候,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肖恩予不想理会,但铃声不识趣的越来越大。
他轻轻起身,原来是唐毅,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无奈的划开屏幕。
“喂...恩...好...知道了...没大事了,不会耽误训练的。”
肖恩予的声音逾显轻盈,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收了线,嘴角泛起微微弧度。
“什么事?”关桥早已拉开窗帘,站在窗前回眸问。
“没有被禁赛,下周一继续训练。”肖恩予扬着下巴笑着说。
“真的!”关桥几乎要跳起来了,显的比肖恩予还要高兴。
“不过那是下周的事情,现在嘛...”肖恩予一脸坏笑的背着手走向关桥,手指轻落在她刘海凌乱处,一边整理着一边说,“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做完。”
关桥恍然大悟,想起刚才的温存,轻轻的把肖恩予推到旁边,像个傲娇的小猫一样跑到门口,得意地转过头说“不能再便宜你了。”
肖恩予双手环胸看着她俏皮的样子故意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你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早上你买的早餐还没吃,不然一会理疗来不及了。”
他大步的走过去,在关桥旁边稍作停顿淡淡的说“你这小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呢?”,尔后大步的越过她,眉梢眼角的笑意终究没有憋住。
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关桥气鼓鼓的回头看向他的背影,举着小拳头假装挥着,肖恩予像有感应一般的回头,关桥瞬间收手,冲他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肖恩予轻嗤,将桌子上的早餐放在微波炉里定好时间就去洗手间洗脸刷牙了。他刮着胡子,听着关桥在客厅的脚步声,有一种两个人已经生活在一起的感觉,以前没渴望过的一些东西,现在似乎也开始憧憬了。
“饭好了哦,快出来吃吧。”关桥喊着。
“马上。”肖恩予洗掉下巴上的最后一抹泡沫,用毛巾粗暴的擦干脸。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关桥递上豆浆,他笑了笑欣然接过,同她一起面对面的坐在餐桌旁。
饭间,关桥无数次的偷瞟着肖恩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呃...”关桥吞吞吐吐,支吾了半天才弱弱的说出口“那条项链还在吗?”
肖恩予心里发着笑,脸上却控制的神情漠然,他淡淡的说“你不是不要嘛?所以我扔了。”
“啊?你扔了?你怎么能扔了呀。”关桥失望的问。
“你不要我就扔了呀,反正你又不要。”
关桥没再吭声,闷闷的变的不开心起来。
肖恩予看着她一脸失落,抬了抬眉,走到沙发,从茶几的抽屉中把项链拿了出来,他摊开手掌,郑重地问“还想要吗?”
“我要。”关桥急忙跑上前,顾不上嘴角挂着的肉末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
肖恩予看着她的小花脸忍俊不禁,轻试她的嘴角说“这么急吼吼的,别人又抢不去。”
关桥刚刚还一筹莫展的脸又变的阳光明媚起来,她撒娇道,“万一呢,你那么抢手?”
“也是。”肖恩予故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定睛锁住她的眼眸,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但抢手又有什么用?我的心在你这了。”肖恩予嘴角微翘,手指捻起项链的两端。
“关桥,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在项链被扣紧的刹那,肖恩予温柔的中音在关桥的耳边响起。
似乎是这样的话说的太少,关桥怔怔的,半晌才明白此时此刻不是梦幻。
她眸光闪亮的望着肖恩予,真切地感受着眼前的这个人,近乎迟钝的回应“我更爱你。”
肖恩予失笑,手指勾了下她的鼻尖“这也要比?”
手方垂下,身体就被关桥包围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忍不住的捏了一下, “我今天约了陆远平,你要去吗?”
“啊?今天?”关桥略感惊讶,但仔细一想,好像也在意料之中。她摇头,想让他们父子多一些独处的时间,“我就不去了,我下午打算整理下我的短篇小说,被催稿许久了。”
肖恩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于他来讲,今晚的会面多少还有一些不习惯,该如何开场?如何面对?亦或是会进行的如何?他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随着见面时间的临近,肖恩予的心绪越发焦虑,过去的种种总是悄然来袭,让他整个人不免沉重许多。
从医院做完理疗,时间尚早,他将关桥送回去之后,心里就开始彷徨起来。
肖恩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驶,不自知的就把车开到了肖佩欣的墓园,他今年除了清明时节来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过来。
这两年他已经不像最初那么疯狂,曾经只要不训练的时候就会来这呆上半日。
他停稳车,缓缓的走上去,这条路太熟悉了,那些石阶和坡度,即使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妈,我这次没给您带蔷薇,您可别生气,我也是在街上游荡了半天,才想来和您说说话的。”肖恩予屈膝坐在地上看着肖佩欣的照片说。
“好久没来了,一来就告诉您我就要去见陆远平的消息,您是不是要怪我了?”半晌,他才开口。
“自从您走了,我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了,一个人拼命的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没有牵挂没有情感,日复一日的训练,心里挺苦的,有的时候熬不下去了,就会想到您,就想啊,活着吧,总不能去死,自暴自弃的话,就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
肖恩予擦了擦肖佩欣的照片,垂下眸去“最近总是能梦见您,辛苦您了,走了这么久还挂着我,山河路远的,就别念着我了,我挺好的,也遇见喜欢的人了,也开始羡慕世界当中的温度了,这回您是不是放心了?”
肖恩予的声音逐渐哽咽,“妈,其实您跟陆远平挺像的,他因为债务不愿意牵连我们就狠心丢下咱娘俩,您呢默默付出那么多也没和我说过,我在体校的日子总是见不到您,还以为您也不想要我了。你们怎么都这样?让我想怪都怪不起来?”
他逐渐顿住,过去的岁月慢慢浮现,那些孤单的日子,冰冷黑暗的岁月全涌在心间,他轻按着酸涩的双眼,目光重回碑上,“妈,其实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是我不再想要那些日子了,太累了,不想再纠结那些忍辱负重的爱,想简单一点,糊涂一点,不想再那么痛了。或许我向前一步,看开一些,有些事情就会皆大欢喜。您也是,您要是天上有知,就别记挂这辈子的事情了,向前走,别回头。”
肖恩予长吁了一口气,虽然都是自言自语,但好像确实舒心多了。
人生诸多无奈,能够爱的圆满的人太少,那些年如果陆远平没有走,也许会是另一副模样,但时至今日,他竟分辨不出陆远平的对错,就算他错了,在这苦短人生,对他的惩罚大概也足够了吧。
“妈,下次我来看您的时候,一定带花来,您开心点,我先走了。”
肖恩予站了起来,转身的瞬间,整个人怔在原地,不知何时起陆远平已经站在墓地的一端。
“我刚到,来看看你妈。”陆远平有些不知所措,手里蔷薇花的包装纸被他搓捻的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那我下去等你吧。”
肖恩予越过他走下墓园。
他靠在车旁,看着不远处陆远平的司机趁着空闲夹着烟在通话,一会的功夫就丢了三四根烟屁股在地上。
大概第五根的时候,陆远平出现在视野中,只见他的司机连忙把烟一扔,用脚碾了碾,不过好像是被陆远平呵斥了几句,又重新将弃在地上的烟头根根捡起朝垃圾箱走去。
肖恩予视线逐渐收回,陆远平走过来了。
“实在没想到能先在这里碰上。”陆远平说。
“是。”
“介意我坐你的车吗?”
肖恩予没有答话,点了点头。
“您想吃什么?”肖恩予把车驶向市区,尽量自然的问着。
“回以前家里那个面馆吧。”
几乎是一路无言,等落座饭馆的时候,面馆老板倒是先开了口。
“俩位老顾客,你俩认识啊?”
面馆老板是从他父母手里接的班,年纪小四十,自然不眼熟陆远平,也不太知道过去这一家人的故事,只是知道一年总能见陆远平来光临几回,而且近几个月尤为频繁。
父子俩还谁都没有说话,饭馆老板再度开口“还是老样子被?”
这俩客人的口味出奇的一致,老板记得很是清楚。
“恩。”肖恩予点了点头。
饭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进来的客人总是忘记关门,于是店内的几个客人频繁的嚷着屋子闷热,逼得老板手写了一份随手关门贴了上去。
陆远平看着老板认真地粘着,他十岁的儿子正在旁边帮着递胶带和剪刀,他回过眼眸缓慢低沉的说,“我在美国也干过饭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们在就好了,哎,几乎是到了美国就后悔了,一直后悔到现在。”
“如果让你重新选呢?”肖恩予淡淡的问。
陆远平顿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希望你和佩欣都生活得更好。”
肖恩予点点头,扪心自问,如果是他,他怕是也很难抉择。
“对不起,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我还是错了,我现在只希望一切弥补还为时未晚。”,陆远平诚恳的看着肖恩予,碗中的面没动半口。
肖恩予避开陆远平直视的目光,下唇微动。
“我知道很难,抱歉,你能见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该奢望什么。”,陆远平在肖恩予的沉默中眼神黯淡下去,不再追问。
“那些你在纽约的信,有空拿给我吧。”肖恩予淡淡的说。
陆远平眼底惊鸿四起,双手微颤,如此这般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等肖恩予抬眸,陆远平已泪眼婆娑,他眸间闪过一丝愕然,没想过这个万人敬重的董事长,竟也有不堪脆弱的时刻。
他双手僵直,在抬起和放下间犹豫不决,最终他还是从桌上的纸抽中抽出几张面纸递了过去。
“谢谢。”陆远平接过,擦着眼角,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肖恩予微掀着张口,却没有发声,他垂下头,看着碗中的面,不敢多看陆远平一眼。
什么时候对面的人竟老成了这样,那记忆中断裂的深谷究竟藏了多少量变?
他沉在过去的深海里,在熙攘的餐馆内,时间就像泛黄起皱的照片,带他回到了多年的过去,那个时候他还是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而陆远平的脸上还未经太多沧桑。
“多吃点,吃完爸爸送你上学。”
“晚上爸爸接你去买最新出的变形金刚。”
肖恩予苦笑一下,那些画面清晰可见,人还是那些人,只是从旧时岁月中出走至今,人一瞬间就老去了。过去人今日见,居然会为他有一抹心酸。
一晚上,他早已记不得两个人之间究竟是谁开的口,只知道慢慢的话多了起来,两个人像是叙旧又像是解怨,直到餐馆打烊才不得不停下。
“我当时真的很想回头,差一点就忍不住了。”从餐馆出来的时候,陆远平顿在门口半晌。
“嗯。”
只是淡淡的两句,两个人看向巷子深处,谁也没再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