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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夜晚的萤火虫 ...

  •   路边的街灯忽明忽暗的晃进车内,关桥依偎在肖恩予的肩膀上,时不时的侧着头瞥向他。

      “怎么这么不老实?”肖恩予感受着她发间摩挲,轻吻着她的额头无奈的问。

      “就是有的时候想看一看你...”关桥仰着脸,眼眸中星光熠熠。

      肖恩予嘴角的弧线逐渐拉长,靠在车子的椅背上笑得肆无忌惮。

      “痛吗?”

      肖恩予的嘴角被关桥轻轻地抚摸着,微微的痛意更清晰了,他不自觉得咧了咧嘴,手掌轻轻的握住关桥的小手,缓缓摇头“不痛。”

      “骗子。”

      肖恩予看着关桥娇嗔的模样,拇指和食指放在关桥的嘴角,轻轻上提,“生气的样子不太好看,要这样才好。”

      “居然不是怎么样都好看。”关桥故意的哼了一下,假装生气的别过头去,偷偷的笑了起来。

      车子过了几个红灯,马上就要转到小区的那条街上,关桥向窗外张望,对着司机师傅说“师傅,您可以先在这停一下吗?”

      “你要干嘛?“肖恩予不解的问。

      “我马上回来,很快。”关桥推开车门,一溜小跑的往车后的药店跑去。

      他看着关桥穿着自己的鞋子笨拙的像个鸭子,快进药店的时候鞋子还差一点掉了下去,肖恩予不禁莞尔,真的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小伙子,你女朋友怎么还不出来呀?这块不能长时间停车。”刚等了一分钟,司机师傅就没了耐性。

      “应该快了吧。”肖恩予淡淡的说。

      “要不你们下去再叫一辆车吧,我这还要接单赶着回去交班呢。”

      司机明显不想再等,肖恩予看了眼自己没穿鞋的脚,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再继续坚持。

      他下了车带上车门,在行人的侧目中走到了药店门口,他提着裤腿,坐在了药店的台阶上,门帘内的光影影绰绰,他努力的窥探,却看不见关桥的身影。

      等了几分钟,进进出出几个买药的客人,但唯独不见她。

      肖恩予有些担心,起身准备进去一探究竟。

      几乎快要掀开门帘的时候,衣摆被一个温和的力道拽住了。

      “怎么不在车里?”

      糯糯的声音让肖恩予的脸上瞬间漾起温暖的笑意,他侧身面向关桥,微皱眉头,语气里带着微微苛责,“你跑哪里去了?”

      关桥把手中的袋子在肖恩予眼前晃了晃,细声道,“想给你买碘伏,但这家药店没有了,我就跑到另一家去买,顺便路过一家便利店就买了双拖鞋,这样你就可以穿回你的鞋子了。”说着又挠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不过好像是有点久。”

      “是啊。”肖恩予双手环胸,故意板着脸说,“久到司机师傅都不愿意等了。”

      关桥咬着唇,眼眸一闪,向前的跳了过来,双手勾在肖恩予的臂膀上,俏皮的说“有你等我就好啦。”

      肖恩予完全破功,一抹灿笑展在脸上,越来越拿她没办法了,他摇摇头,用另一只没被关桥霸占的手接过关桥的袋子轻声说,“但你知道吗?碘伏是处理伤口的,不管淤青。”

      “啊?”,关桥瞬间抬起头,一脸茫然。

      “傻瓜,我这个回家冰敷一下就好了。”肖恩予拍了拍她的头。

      “那我不是白买了...”关桥小声嘀咕。

      “不白买。”肖恩予淡淡一笑,双手搭在关桥的肩上微微用力“坐。”

      关桥听话的坐在台阶上,看着肖恩予随她一起蹲了下去,轻轻的将她脚上极为不和谐的鞋子拿了下去。

      他用腿拖着她的脚,轻柔的取出一根碘伏棉签将其折断,只见棕红色的液体把棉签头部瞬间填满,他低着头,刘海微垂,“有些疼,忍着点。”

      他声音像晚风一样灌进耳畔,“嘶”关桥的脚传来钻心的疼痛。

      “很痛吗?”肖恩予顿住了手,看着疼的挤眉弄眼的关桥低声问。

      “恩。”

      肖恩予动作更轻柔了,一边清理着她的伤口一边轻轻的呼气。

      似乎只有最开始的那几下很痛,现在好了很多,关桥的注意力已经脱离开伤口,全部倾注在了肖恩予的身上,她从未想过肖恩予那双每天都要对抗射击后坐力的手,竟然可以如此的细腻。

      她感受着肖恩予的一切,任由他摆布,直到他把拖鞋套在她的脚上,才意识到今晚的分别好像又近了。

      她眨着眼睛,不由分说的勾住肖恩予的脖子不愿起身。

      “怎么了?”肖恩予不明所以的问。

      关桥摇着头,低声呢喃“就是想抱,不想和你分开。”

      肖恩予莞尔,真是没办法,怎么可以越来越粘人呢?他把头垂在关桥的颈窝,坏坏的问“晚上想去我那?”

      关桥双颊蓦地一红,羞涩的钻出他的怀抱起身,率先迈开脚步,“才,才不是那个意思。”

      肖恩予看着关桥怪异的反应几乎要笑出声了,他整理好一切,拎起关桥的鞋子追了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的身影被路灯逐渐拉长再缩短,像小朋友一般笑着闹着进了小区,快到楼下的时候,关桥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关教授三个字吓得一头冷汗,这个时间肯定没好事。

      果然电话一接通,“怎么还不回家?”

      “我已经快到楼下了,马上回。”关桥讷讷的说。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关教授看着挂钟上的时间已经接近10点半,不高兴的挂了电话。

      他向阳台走去,徘徊片刻就看见关桥和肖恩予一起进入了自己的视野,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只是不一会,两个人动了几步,就隐匿在视线的死角中。

      关教授抻着脖子,却也看不清任何,他背着手想到上次同肖恩予的见面,不免有些愧意,难道是因为那件事,这个未来女婿才迟迟不上门吗?就这样思忖片刻,关教授再度拨通了关桥的电话。

      “爸,我马上就到家。”没等关教授开口,关桥赶紧表明态度。

      “那就别磨蹭了,让小肖也一起上来。”

      “啊?”

      肖恩予看见关桥表情怪异的挂了电话,不解的问“怎么了?”

      她指着电话,呆滞的说“我爸,现在要见你。”

      “见我?”,肖恩予惊异的反问,然后抬着头看向早已空荡荡的窗户。

      原本这种事情他就略感紧张,再加上如今的形象,更是不知所措,他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一定要今晚?”

      关桥小声的说,“阎王让你三更死...没人敢留你过五更...”

      肖恩予叹了口气,自知本身就已经收获一张黄牌,要是现在一走了之,估计直接红牌罚下,没有任何翻身之日了。

      他大脑飞速的转动,评估着今晚的局面,然后幡然醒悟般的问关桥,“带化妆的东西了吗?”

      “带了。”,关桥愣愣的点头。

      “行。”肖恩予仿佛有了办法,拉着关桥进了楼道,“这里亮,快把我那几块淤青盖一盖。”

      关桥双眸瞬间亮了起来,恍然大悟,“哦哦!对!”

      她快速的从包里拿出气垫,一点一点的按在肖恩予的淤青处,半晌过后,她盯着肖恩予的脸说,“嘴角问题不大了,可是额头有些明显,还有点肿。”

      肖恩予拿着关桥的气垫,对着镜子照了照,“不仔细看应该还好,就这样吧,先上去再说。”

      他扽了扽衣服下摆,抬头挺胸,一副接受检阅的样子。

      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关桥发现家里的大门早已敞开。

      探着头进去,关教授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倒是关夫人先迎了上来,格外慈祥的绕过关桥拉着肖恩予的手说“小肖吧?哎呦,你可比电视上帅多了,个子还这么高。”

      “没有没有,关阿姨好,关叔叔好,这么晚了才把关桥送回来真是不好意思。”肖恩予礼貌的点头问好。

      “不晚,这大上海10点半晚吗?年轻人的作息怎么能和我们这群老年人一样。”

      关桥下巴差一点掉到地上,她吃惊的看着关夫人,平常她和关教授统一战线教育自己早睡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小肖啊?你这额头怎么回事?”关夫人走近的时候看见隐隐的淤青问道。

      “哦,没事,就是不小心撞到了。”,这是肖恩予早就在楼下准备的说辞,没想到一进门就用上了。

      “那阿姨给你找个冰袋敷一敷。”

      “不用,阿姨,不用。”

      关桥翻着白眼,虽然不希望他们过于严肃,但是关夫人这个架势也有点太过热情了吧,反观关教授倒还能正常一些,他缓缓放下报纸,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开口,“桥桥,别站着,小肖第一次来家里,你去洗点水果。”

      “哦”,关桥感觉自己的地位直线下降,而肖恩予好像应付的如鱼得水,她算是白操心了,不过话说回来,进展的似乎过于顺利,反倒让她不敢轻易的放松警惕。

      她侧着耳朵听着,但关教授好像故意压低声音一般,在厨房的关桥半句都没有听到。

      而她的小动作早已被关教授看在眼里,他抓紧说着,“上次是我了解不周,误会了你,叔叔和你道歉,做父母就是会关心则乱,瞎掺和,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一次的关教授少了上一次的盛气凌人,肖恩予悬着心也稍微沉了下去,“关叔叔,我理解,您就这一个女儿,而且确实我和关桥之间的经历各不相同,您爱女心切是自然的,但是也请您相信我,我是真的很喜欢关桥,也一定会全心全意的认真待她。”

      “叔叔知道,叔叔虽然年纪大了,但眼不瞎耳不聋,全看在眼里了。”关教授抿了一口茶说。

      “水果来了。”,关桥把洗好的水果端了上来,感觉气氛尤其的融洽不免好奇的问,“你们聊什么呢?”

      肖恩予对着关桥轻轻一笑没有作声,关桥更好奇了。

      关夫人悄悄的凑过来小声的说“你爸首肯啦。”

      关桥的眼睛瞪的圆圆的,瞥向肖恩予,抿着嘴,在身侧对着肖恩予竖起大拇指,恭祝他历劫成功。

      “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之前的风波我和你关阿姨也都在关注,都过去了吧?”

      关桥愕然的看着关教授,不曾想这件事他也知道。

      “这两天就知道结果了,应该问题不大,手腕的伤也好很多了,可能马上就要投入训练备战世界杯的里约热内卢站。”

      “训练也要注意身体,我听关桥说你训练没日没夜的,以后训练之余就来家里吃饭,尝尝你阿姨的手艺,养好身体才能为国争光。”关教授难改说教的职业病。

      “好。”

      一晚上,肖恩予基本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只是不停的点头、认同,关教授一个人撑起了几个人的聊天。

      不知不觉夜更深了,关教授忽感疲乏,这才放肖恩予回去。

      关桥送他到了楼下,终于笑出了声。

      “笑什么?”肖恩予问。

      “你刚才那种乖学生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关桥笑着说。

      肖恩予也垂眸跟着笑起来,这样的画面已经是十八九年前的事情了,他以为以后不会再有,但没想到居然在关桥家里重温了一遍,他笑言,“你家好温馨幸福。”

      关桥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拉起肖恩予垂在两侧的手,柔声道“说不定这样的幸福一直就在你身边,只不过你一直在抗拒而已。”

      肖恩予浅笑的凑了过去,“怎么?这就开始对我说教了?”

      他故意问着,只见关桥小脸爬上一层淡红,目光紧紧的锁在一起,他喜欢被这样管束,喜欢有人在身边可以为他拿主意,那么多年孤单的时候,难以抉择的时候,他无比的渴望有家人依靠的感觉。

      关桥定定的看着肖恩予的眼眸,这般近的距离让她有点迷离,这个时候似乎适合一个恰到好处地吻,她微微的闭上眼睛,卷翘的睫毛轻颤,小脸逐渐的扬起。

      关桥的举动让肖恩予的心绪一动,他憋着笑,气息落在关桥的耳畔“这么喜欢我亲你吗?不过叔叔可是在楼上看着呢。”

      关桥霍然睁眼,脸上烧了起来,她回身向上望去,恶狠狠的念着他的名字“肖恩予!你竟敢骗我。”

      她气的小手在肖恩予的身上轻轻捶打,肖恩予像个孩子一般闪躲,嬉笑了一阵,关桥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吸了过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肖恩予的怀中,就这般紧密地贴着仿佛要融入他的胸口,那股温热又熟悉的唇顷刻贴在她的唇间,肖恩予狂热的吸吮,情难自禁。

      关桥有些微喘,在这夜色里从脸颊羞红到耳根,这个吻实在长了些。肖恩予慢慢的放缓动作,克制的停了下来,幸好是在外面,如果是在家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这样的理智。

      肖恩予的戛然而止让关桥有些怅然若失,一副还要继续的样子,他浅吻在她的眉心几次她才肯罢休。

      等肖恩予真的进了家门,已经接近午夜了,从热热闹闹的氛围回到冷清空旷的家里难免有些不习惯,一抹寂寥涌上心头。

      他呆坐在沙发上,眼神瞥见电视柜上的信。

      他起身拿了起来,拆开一封慢慢的读着,洋洋洒洒的字迹,淳朴的思念,满纸的自责冲击着肖恩予,这是一封陆远平离开第二年写的信,字里行间虽然病句重重,勾勾画画的错别字,但是那些晕开的字和符号怕是沾染过他的泪水吧。

      肖恩予叹着气,将桌子上的几封拿到密室去,开盏小灯倒了杯红酒,一封一封的读着,眼睛中逐渐聚起了雾气,他读不下去了,这些年他们父子俩的痛都是如此真切,但又不相同。

      肖恩予长吁着气,起身走到阳台,在通讯录里找到陆茴的电话,毫不犹豫的拨了过去。

      已经后半夜了,他这一刻就是有一种冲动想试着迈出那一步。

      电话响很了很久都无人接起,可能太晚了吧,大概陆茴已经睡了。

      就在他要挂断的前一秒。

      “喂。”一声沙哑又沧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肖恩予仿佛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没有料到是这样的情节。

      沉默了许久,电话那头再度响起“你要找陆茴吧?她睡了,手机在客厅忘了拿,我明天让她给你回电话。”

      “不用。”肖恩予沉声开口,“我找你。”

      陆远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这么多年的等待,有千言万语的开场白,没想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恩予能清晰的听见陆远平慌乱的呼吸,他继续说“我们找机会见一下吧。”

      陆远平的眼圈微红,用了浑身的力气才沉着的说了一个“好”字。

      “我定好时间会告诉陆茴。”

      肖恩予把电话从耳畔移开,手指已经要触到挂断键。

      “你...手腕好些了吗?”颤抖的声音缓缓的从手机里传来。

      肖恩予心间一涩,他长吁了一口气,又重新把手机放在唇边“还好,没什么大事了,我会尽快定好时间,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的肖恩予紧闭双眸俯在栏杆上,心身俱耗的苦涩从每一处神经爆发出来,他以为他会不屑于陆远平的关心,但真的听见那句话他内心却又如山崩地裂般的撼动,弹指一挥间,接近二十年了,陆远平的声音都变了,他不再是自己追到巷子口的毅然绝情,他迟迟老矣,听起来有一种迟暮的无助。

      肖恩予抱着头,手机在越来越紧的力道中响了起来。

      “睡不着,好想你,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好吗?”

      肖恩予刚读完,另一条信息就跟了进来。

      “你睡了吗?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都没收到你的晚安呢。”

      肖恩予从混沌的回忆中抽离出来,他失笑,关桥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他情绪不偏走极端。

      他退出信息,直接回了电话给她。

      “原来你还没睡呀。”关桥兴奋的说。

      “才分开就想我?”肖恩予低声的问。

      “恩。”关桥幽幽的应声。

      “原来我找了一个这么粘人的女朋友。”

      肖恩予近似喃喃自语般的说着,他从阳台挪到卧室栽在床上,听着关桥喋喋不休的从两个人最初开始讲起,肖恩予轻按鼻梁微微有些困意,但一直强撑着,直到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关桥?”

      “恩。”起初还有无意识的回应。再然后无论怎么唤她的名字,电话那头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了。

      肖恩予轻轻的嗤笑,前一秒劲头十足,后一秒酣然入睡,这个功力怕是只有关桥拥有了吧,他翻着身平躺着,手机就在耳边。

      “晚安。”他侧着头嗓音慵懒。

      他没有挂断电话,只是任由通话的时间不断的增长,他喜欢夜里她的呼吸,让他安心。

      他侧头看向屏幕上的微光,淡淡的在漆黑中努力的亮着,就像夜晚的萤火虫一般,渺小却执着。

      那短暂的一生,耗尽一切去寻找值得被照亮的另一个人。

      他莞尔,从未想过,在放下希望的多年后,还有一抹光为他而来,为他而亮。

      足够了,真的,关桥,纵使姗姗来迟,幸而世间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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