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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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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男的办公室还在亮灯,一下午他都没有踏出办公室半步,就算有电话来访,秘书也按照他的意思以开会的借口统统回绝。
“林总,您已经熬了好几晚了,这个方案明天再研究吧。”
林诚男看了眼来送文件的白秘书说,“文件放这,你就下班吧。”
“可您...”
“我没事,晚上效率比较高。”
林诚男翻着手中的战略策划,逐字逐句的认真看着。
正当掀起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上震了起来。
他伸手拖过电话,愣了一瞬,犹豫良久后接起,“喂,桥桥。”
“我和肖恩予分手了,我希望你可以联系好媒体遵守你的承诺。”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寒暄,哽咽的声音夹杂着愤怒。
“桥...”,林诚男话刚出口,电话就已经挂断。
他半张的口硬生生的合上,那字字句句仿佛是一种讥讽响在耳畔,极度的自我厌恶蓦地涌上心头。他以为关桥会不服输的顽抗,如果是他,他断然不会放手。
他没想到为了成全肖恩予的梦想,关桥可以牺牲自己的情感。
林诚男的面部开始冷峻起来,手机在他逐渐失去力道的手中滑落到地板,发出咣当的一声。
他承认,他嫉妒,发疯一样的嫉妒和不解,优先的出场顺序,相同的经历和爱好,可以对她进行扶持的事业背景,反倒却没有比过一个和关桥没有丝毫交集的男人。
可是当一切如他所愿,他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复杂情绪。
烦躁让林诚男坐立难安,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久久的注视着城市的远处。
手机在地板上“嘀嘀”的响着。
林诚男沉重的叹气,走回办公桌拾起手机。
“以后新书的行程我会和白秘书以及相关负责人进行对接,有什么事情就让他们转达给我吧。”
尽可能的言辞得体,是关桥崩溃中最后的礼貌。
她呆滞的看着发送过去的字句,神色呆滞。
好像无力感越来越强了,从骨子里传来的寒冷让她微微颤抖,她茫然的从长椅上起身,在川流不息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坐了几站地铁,被别人撞了几次肩膀才来到了安小蕊家的门前。
今晚怕是要借宿于此了。
她摁了几遍门铃,才听见屋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安小蕊打开门,看见屋外落魄至极的关桥,眼睛瞬间瞪的像个铜铃,片刻的愕然之后一把把她拉了进来,盯着她红肿的眼睛问“你怎么了啊?眼睛怎么肿这么高?”
关桥没有应声,一个人扛了一下午反倒受不了这样的安慰,委屈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安小蕊吓得不清,把关桥拽到沙发上,拿着抽纸一边给她擦着眼泪一边说“祖宗,你倒是说话啊,你别哭呀。”
关桥摇了摇头,勉强的挤出一句“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啊,你看你的脸都哭红了。”小蕊捏着关桥的小脸,神情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脸怎么这么烫?”
“你等着。”小蕊快速的趿着拖鞋跑到卧室翻出了一个体温计。
“快量一下。”
关桥依旧摇头,“我没事...一会睡一觉就好了...”
“发烧诶,我感觉你这都38、9度了,会出问题的!你不量体温我不让你住我家了,一会我叫辆车把你送回去!”
在小蕊的威逼下,关桥只好乖乖的将体温计放在腋下。
“38.5!”,时间一到,小蕊就神色紧张的读着温度计上的刻度。
“没事。”,估计是昨晚在沙发上被冷气吹感冒了,她微微垂头,小声的说”我吃点药就好了。”
“你这是吃点药就行吗?这是高烧啊祖宗。”
小蕊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但都没起到任何作用,后来灵机一动的使出必杀技。
“我管不了你了,现在就给你家冠军打电话,让他把你扛到医院去。”安小蕊从茶几上拿起关桥的手机找到肖恩予的号码轻轻一点,只见关桥神色一紧的扑了过去,夺回手机,慌忙挂断。
“我,我和他分手了。”她终于说出实情。
“什么?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没有。”
没有...没有...一晚上关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没有,小蕊也不知道猜测了多少种可能,彼此交谈着,慢慢对话渐稀,关桥在感冒药的作用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小蕊看着她憔悴又伤心的样子,心间的不解快要填满胸口,她从床上小心的走到小公寓的门外,悄悄将肖恩予的电话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踟蹰了几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是醉酒的嗓音,“哪位?”
“我是安小蕊,关桥闺蜜,之前在赛场见过。”
“有事吗?”,默不作声了片刻,肖恩予才淡漠开口。
安小蕊被他无所谓的态度一噎,气不打一处来,开门见山的质问道,“你到底对我们桥桥做什么了?她发着烧还哭的那么伤心!”
做什么了?肖恩予把头靠在密室的酒柜上苦笑着,“你应该问她,她做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啊?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肖恩予垂下手,刚准备挂断电话,听筒里就传出来关桥发烧但不肯去医院的消息。
他手颤了颤,又将手机贴回耳畔,“你应该打给林诚男。”
“什么?”安小蕊一头雾水,刚想追问,但电话里只剩下冰冷的挂断音。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同林诚男又有什么关系,她疑惑的皱眉,抓了抓方才被蚊子叮咬的地方,只见腿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她百思不得其解,闷闷的回了房间钻进了被子,翻来覆去几次才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关桥醒来,烧退了不少,但是感冒的症状反倒加重许多,她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吃过早饭就回到了家里。
安小蕊因为新增的项目越来越忙,放在关桥身上的注意力自然就少了很多,有几天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怎么联络。
又逢周五,安小蕊就着泡面赶画稿,外面一副要下雨的样子,阴沉沉的,倒是很适合在家创作。
刚吸溜了一口面,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桥桥。”小蕊开着免提一心三用。
“亲爱的,我正在回上海的路上,好像开错路了,现在天忽然好黑,我有点不敢接着开了,你可以不可以来接我一下...”
小蕊听着关桥焦急的声音瞬间放下手中的泡面问,“杭州粉丝见面会你自己开车去的啊?“
“我高铁票没买到,只好开车来了,我又不敢开高速,就走了国道,我以为天黑前会到家的,没想到天变的这么快...”
小蕊看了看窗外,天色沉的更厉害了,眼看就是一场暴风雨,“你把定位发我,然后就呆在现在的位置上不要动,要记得呆在车里听见没?”
“恩。”
挂了电话后关桥的定位马上就传了过来,小蕊打开扫了一眼,丝毫不知道是个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到关桥现在害怕不安的样子,就顾不上细问,匆匆的拿起背包就往外走去。
小蕊刚按下电梯,忽然想到了肖恩予。
对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顺水推舟一下?万一能让两个人重归旧好呢?
她思忖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妙,她不再犹豫,翻出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电话那头便有了声响。
安小蕊省去了没有必要的开场白,直截了当的说了来意。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吧?”肖恩予冷冷的回答。
“关桥夜盲,你看这个天气,她还在一条不知名的路上迷了路,很危险的。”
“所以呢?那和我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他和你分手后天天哭,我从来没见她这么难过过,你根本不知道她多么喜欢你!”
“喜欢?”
安小蕊被肖恩予不屑的语调气的连踩油门,幸好她也没抱太大希望,做了两手准备,还是自己去英雄救美吧。
“我一会把定位法给你,去不去随你,你要不去她还有我,不劳你费心!”
肖恩予听着小蕊气鼓鼓的挂了电话,心中莫名的燃起了一丝怒意,还没等自己的思绪继续展开,关桥的定位就被发了过来。
他打开,看着地图上几乎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个小红点在上面闪着,他眉头紧蹙,在自己的内心又被关桥全然侵占之前,克制的把电话丢在了一边。
肖恩予,这是她的事!别多管闲事!
他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从抽屉里拿出了新膏药给自己换上,外面的一声闷雷让肖恩予猛地一惊,她那边是不是也下雨了?在空旷的路边会害怕吧?
天又比刚才昏暗了许多,几乎马上要黑了下去。
肖恩予双拳紧握,最终感性战胜了他的犹豫和计较。
“我去接她,你不用去了。”他在上车之后回了一条信息给安小蕊。
挂档,油门,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飞速的驶到路上。
一路疾驰,终于在国道边上的一条小路找到了关桥的车子。
这个时候天已经全暗了下来,很难想象现在是夏天的6点,也不知道关桥在这里等了多久,居然半敞着车窗在车内睡着了。
她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在这荒郊野外开着窗户睡觉!肖恩予恨不得立马教育她一番,但是她已经不是他的女朋友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想到这里他又全然糊涂了,既然如此,自己又为何会出现于此?
他脸上的情绪越来越复杂,看着熟睡的关桥竟生起气来。
他大力的敲着窗,关桥被惊醒了。
她看着窗外的肖恩予,一时间有些恍惚“你怎么在这?”
“如果不想让我出现在这,你应该让你的好闺蜜把电话打给林诚男。”
他还在生气,气她的变心和不忠。
可是不是这样的,关桥有苦难言,只好沉默。
“下来上我的车,国道现在很堵,吃点东西再走吧。”肖恩予丢下冷冷的一句话回到了车上。
关桥无意识的跟了上去,“那我的车怎么办?”
“放在这,喊拖车的来处理。”肖恩予把车倒回到岔路,向来时路上遇见的一个村子驶去。
车里的气氛诡异的安静,由于是一条小路,肖恩予开的很慢。
关桥看着面无表情的他,小声的说“谢谢你来接我。”
肖恩予的眉头紧了一下,他没有应声,关桥尴尬的低下了头。
“下车。”肖恩予将车停稳,简洁的说。
关桥看着肖恩予掀开一个餐厅的门帘走了进去,自己却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她在门口犹豫着,害怕面对肖恩予时的寂静。
徘徊间,肖恩予从门帘里探出了头,皱着眉略微严肃的说“快点跟上来。”
关桥“哦“的一声也钻了进去,跟着肖恩予在角落的小方桌坐下。
“看看想吃什么吧,只有这一家,先填饱肚子。”肖恩予没看关桥一眼,冷漠的把一页单薄的菜单推给关桥。
“呃,我都行,你选吧。”
“老板娘,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酸辣土豆丝,两碗米饭。”
店内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肖恩予点的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肖恩予搓着方便筷子,刚准备吃,就看见关桥在认真的挑着筷子上的毛刺,他顿了顿,把关桥的筷子拿了过来。
关桥一怔,还没等彻底反应过来,手中就被塞进来一副已经干净光滑的一次性筷子,她看着肖恩予认真的搓着从自己手中拿走的那一副,轻声的说“谢谢。”
“你不用总道谢的。”肖恩予结束了他手中的动作,开始大口的扒着饭。
“哎呦,这就下起大暴雨了。”饭店的老板站在门口张望着说。
“下雨了...”关桥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肖恩予说。
肖恩予抬眼看了眼把头埋的很低的关桥,又看了眼时间,天色已晚,路面湿滑,能见度又差,一会往回赶实在不安全。
“老板娘,这附近有什么能住的地方吗?旅店之类的?”肖恩予问。
“旅店你要开到前面的镇上,不过这么大雨中间有段路怕是要被淹了,你要是想住宿的话,我家有空出的一间房,这天开车上路不安全,你们小两口不嫌弃可以在我那住一晚。”
小两口这三个字让两个人更显尴尬。
“是,今晚回不去了吗?”,关桥弱弱的问。
“这么大雨,路上很危险,就得委屈你多和我呆一晚上了。”肖恩予嘲讽的说。
“不是...”关桥试图解释,但是肖恩予已经把脸别像窗外。
他没有给关桥说话的机会,直接对饭店的老板娘说“那今晚就麻烦您了,我们确实需要住一晚。”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村子里有些低洼之处已经积满了水,肖恩予选了一处高地停好车,撑着老板娘给的伞跑到了住处,推开房间的门,看着关桥愣愣的站在那里。
房间确实小了些,只有一张小双人床,关桥面露难色。
“我再去要床被子,我今晚打地铺。”
肖恩予的话让关桥再度意识到今晚两个人要共处一室的事实,她的心砰砰的跳动,咬着嘴唇轻声说“老板娘说中午她把那床被子拿出去晒,但是忘收了...结果下雨就都湿透了...”
不知道该说是天公作美还是冤家路窄,原本一直在伤痛中挂念彼此的两个人突然局促在这一个小房间里却一度无话,就这样尴尬的立在房间的两处,肖恩予在沉默良久后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挫败“雨有点小了,我去车上睡吧,早点休息。”
“不行,在车里睡太危险了。”关桥猛然从复杂的心绪中抽离出来。
危险?她居然还知道担心他,在他比赛失利旧疾复发的时候离开他的人,还在乎他的死活?
肖恩予收回准备推开门的手,脸上凝聚起一层悲愤交加。
他背对着关桥,冷冷的讽刺道“你不也在车里睡着了吗?”
“我...我开了窗户,可是现在在下雨...外面有些凉...”,说话间,关桥就打了一个喷嚏,她的感冒将好,但还是有些后遗症。
肖恩予眼神里噙着一丝恨意,恨自己还可以轻易的为她动容,也恨她离开后的再度出现和为他着想,他下唇微颤,手加大力道的推开那扇门,“不需要你操心。”
他的声音和淅淅沥沥的雨声骤然间填进了室内然后戛然而止。
关桥心头一颤,呆呆的望着被紧紧关上的大门。
失落,难过,自责,种种情绪填满心房,整个人就如吸满水的海绵一般越来越沉重,她叹着气,刚准备钻进被子休息,一阵缓缓地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关桥快步的走上前去,拉开房门,一只拎着袋子的手先伸了进来。
“去另一头买了点零食还有泡面,里面还有几片管老板娘要的感冒药。”,肖恩予冷冷的声音但却藏不住温柔。
关桥呆滞了半晌,迟钝的接了过去,袋子上挂满了雨水,肖恩予的袖口已经湿了半边,“你的衣服...湿了...”
“没事。”肖恩予把伞打的很低,他刻意的压着自己的半张脸,在雨夜里声音尤其的落寞,他不愿再过多停留,转身向外走去,没走两步身体渐渐顿住蓦地回头“这回睡吧。”
关桥已经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了,只知道地面上的积水反着窗户中的暖光,坠落的雨在水面泛起层层的波纹,整个世界更像是模糊的,肖恩予的声音也是这样。
明明清晰的存在,但却无法靠近。
雨声扰人,整整一夜,关桥睡的不太踏实,她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总能忆起肖恩予的一切,修长的手指,高挺的鼻梁,嗔怒和挑眉,这些一点一滴的美好撑起了关桥的夜晚,她贪恋这些温暖依旧的画面,几乎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