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原来是这样 ...
-
翌日晨曦微露,早早出门的肖恩予已经接近郊区。
他打着方向盘,转了几个弯将车停在了一个别墅区的正门前。
他扫了眼手表,将座椅向后倾斜了几度,环胸而抱的合眼等待。
不一会车窗就被敲响,肖恩予侧目瞥了一眼陆茴,摁下车窗控制按钮,将全国射击锦标赛的门票递了出去,“周五的比赛,9:30开始。”
“为什么送我?”陆茴大眼圆睁的愕然接过,昨夜接到他的电话就已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今天还千里迢迢送票更是让她疑思更重。
“你要是不想要就还我。”肖恩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条件反射般的向后撤了撤,把门票背向身后“我没说不要,我就是想知道...”
“请你准时。”他冷冷的打断了陆茴,手腕稍一用力,方向盘就向左转去,大概他自己都没注意,话音未落间,车子早已迫不及待的驶离。
自从把票给了陆茴,队里的人来讨要过几次,但所有的人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这么多年来,每次比赛的两张赠票,他从来都是送给队里需要的人,这还是第一次他自己亲自把票送了出去。
“你那两张票呢?”周四训练结束,唐毅终于忍不住的问出口。
“送人了。”
“谁?”唐毅双眼一亮的凑近。
肖恩予扯着皮衣脱了下来,自顾地收拾好明天比赛需要的东西,没有理会他半分。
“到底是谁这么幸运?”唐毅盯着他阴阳怪气的念叨,心中早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肖恩予正了一下棒球帽,拎起黑色的运动包,白了一眼唐毅便径直离去。
他在基地随意的解决了晚饭才驱车返家,一路通畅,进门的时候刚刚7点,他丢下手中的东西草草的冲了一个澡,马虎的擦了擦头发就翘着腿瘫在了沙发上。
这一个月几乎一件事跟着一件事,训练带来的疲惫也是与日俱增,但是有些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只要还想站在赛场一日,这样的生活将永不停息。
他叹了口气,思绪渐涨,陷入了比赛前夕固有的焦虑。这是比赛的大忌,他皱着眉将胳膊枕在头下,顺手拿起旁边的电子书,试图转移注意力。但似乎关桥的书早已成为近日的一种习惯,每当闲来无趣或是烦郁入心,他都会抄在手中读上几章。
只不过今天读的更久,一抬眼窗外早已华灯璀璨,他轻触电子书的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正正好好跳成11点。是有些晚了,他欠着身子起来,步回卧房,随着一声“咔嗒”的声响,房间陷入了黑暗。
他逼迫自己闭眼,但腰痛让他不得不翻转着身体,几次下来他对今夜的睡眠已经不抱希望,索性把关桥的小说继续看了下去。但不知何时起,竟薄有睡意。
晨间,朦胧中闹钟骤响,肖恩予身体微微一震,方才睁开双眼,他伸手按下闹钟怔怔地在床上坐了半晌,居然一夜酣然无梦,他大为意外的看着闹钟上的指针,转了转肩颈,如果每一夜都是如此就再好不过。
肖恩予捏着鼻梁刚踏下床,手机就在床边震了几下,他睡眼惺忪的瞥了一眼,嘴角竟跟着一牵的笑了起来。
“早啊,起来了吗?虽然一会儿就会见到,但还是先祝你今天旗开得胜,比赛顺利!”
笑什么呢?他眉头皱了一下,他自己越来越糊涂起来,有些不愿承认,但确实有太多的情绪变化都拜她所赐。
就这般顿了半晌,指尖在输入框里踟蹰,应该回复一些什么才好?有些似乎过于冷淡,有的又有点客气,他实在不擅长,干脆就把手机扣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可是别过头几秒的功夫他又反悔了。
“一会儿见”肖恩予发送了过去。
看见这短短的四个字,喝着粥的关桥喜出望外的呛了一下,一阵急咳,眼泪跟着飙了出来。
“这孩子,多大了吃饭还这么急吼吼。”关夫人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关桥赶紧灌了几口,丝毫没注意关夫人一脸嫌弃的样子,她盯着屏幕,眉梢眼角都透着笑意。
“什么事这么开心?”关夫人好奇的凑了上去。
关桥连忙把手机揣进口袋,草草的咬了一口包子起身“那个我吃好了,我先走了啊。”
说话间,她就奔进房间拿起背包和装着肖恩予外套的袋子又一溜烟的消失在玄关。
“不是,最近你怎么都这么早出门啊,你那个工作不是不用朝九晚五吗?”关夫人冲着关桥喊。
“最近事情多。”关桥在楼梯口扯着嗓子回应。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着急的一直按着开门按键,可电梯偏偏和她作对一般的层层皆停。
“早知道不吃饭了”,关桥心里嘀咕。
但她哪里知道,一早上的慌乱何止这些,缓慢的电梯,拥挤的交通,她一样没躲过。不过好在司机师傅驾驶技术异常娴熟,一路加塞,在时间上为她追回了一些。
只不过任凭她从下车开始一路狂奔,还是迟到了一分钟才跑到工作人员通道口,她喘息着环顾四周,早已看不见射击队的身影。
关桥抿着嘴有些不知所措,忐忑的拨出了肖恩予的号码,他还会出来接她吗?
她没有底气的盯着手机屏幕,电话果然没有接通。
关桥沮丧的垂头,呆呆地站在那里,懊恼的几乎要哭了出来,但手掌忽地传来一股力量让她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跟着跑了起来,她怔怔地抬眼,肖恩予的侧脸让她大脑经历了漫长的真空。
“我...堵车了...”过了安检后,关桥才回过神怯怯的解释。
“我知道。”他轻描淡写的说。
“啊?你怎么...”
关桥愕然的看着肖恩予,知道二字还没说出来,他就把门票递在了关桥的眼前“你直接过去吧,我们还要做赛前准备。”
关桥依旧愣在刚才的慌乱中,她条件反射般的点头接过,直到看着肖恩予转身进入了休息室,才想起居然连一句加油都忘了说,她敲了敲她的脑袋,五官纠结在一起,气恼的直跺脚。
这种悔不当初的郁闷一直伴随着关桥到比赛开始才稍微散去。
肖恩予在比赛的前半段的成绩都很骄人,连续不断的高环数给对手增加了不少压力,只不过在最后10发当中稍显逊色,有点高开低走的态势,但最终还是以632.7环的成绩位列资格赛第一,进入决赛。
似乎在十米□□上,他永远都是先占尽优势,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消耗刚开始的好成绩,他皱着眉,对这次的表现尤其不满。
“肖恩予,你后面在想什么?”他一下台,就撞上了李教练阴沉的面孔。
“怎么?不是国际赛事就满不在乎了?最后那几枪你是睡着了吗?”
肖恩予默不吭声的听着李教练的厉声训导,心里不免升起一团烦躁,原本他是想挑战下匈牙利名将曾经633.7环的世界记录,但越是这样反倒让他失分更多。
他郁闷的叹了口气,拧开水瓶的盖子一饮而尽。
“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决赛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局面!”李教练背过手,不悦的夺门而出。
“没事吧?”唐毅看见老魔头一走就迎了上来。
“没事。”肖恩予转了转微微有点不适的手腕说。
“你都资格赛第一了,他还不满意,咱们可太难了。”
“算了,反正还有下一场。”
肖恩于整个人淡淡的,和唐毅随意的说了几句,扔下射击服便顺着场馆往观众席走去。
他远远就看见关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上的步枪三姿,而陆茴正坐在她的身后。
“恩予。”陆茴先发现了他,冲着他不停地挥手,随后关桥也跟着愕然的侧过头来。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看着她飘忽闪躲的眼神,沿着台阶一步一步的移到了关桥那一层。
“看得懂吗?”他淡淡的问。
“啊?”关桥呆呆的,她以为他会走向陆茴。
“怎么?傻了?”肖恩予俯下身去,盯着关桥错愕的双眼。
关桥立马低头,丝毫不知道现在是何种局面,仓皇失措间,短发女孩的声音在身后陡然响起“干嘛?无视我啊?”
肖恩予直起腰,看着陆茴一点点的挪了过来,眼神在关桥和他之间来回流转。
他眉头微蹙的看着陆茴,不满意她那双不停打量的眼神,刚想冷声打断,手机却在口袋中陡然响起。他背过身说了几句,便回身对着关桥比划了一个要过去一下的手势,然后就匆匆的走下观众席,留下关桥和陆茴两个人面面相觑。
关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陆茴,她不知道该开口还是沉默,脑子一团浆糊,想到她会出现在现场,外加之前的新闻,恍惚间脱口而出“你俩长得好像,挺有夫妻相的...”
“什么?”陆茴惊讶的看着关桥,瞬间大笑“夫?妻?相?”。
“不...不好意思,你让我笑一会。”陆茴摆着手笑的前仰后合。
“肖恩予是我哥,我俩长得肯定有点像,毕竟是一个爸。”陆茴终于从狂笑中渐渐平复,她一边用指尖擦着飙出的眼泪,一边和关桥说。
“你哥?”关桥瞠目结舌,从未听说肖恩予有个妹妹啊。
陆茴看着关桥震惊的样子,眼睛张的圆溜溜的点了点头,半晌间两个人就这么相互看着,谁也没说话。
这几乎静止的画面,好巧不巧的被正向外走去的唐毅看在眼里。
他停下了吊儿郎当的步伐,惊异的看着观众席上的两个人。
天哪!这是什么情况?唐毅赶紧拿出手机把电话打给陆茴,他看着她慌忙的在身上翻找,然后电话通了。
“你哪里来的票?还有你认识关桥?”
陆茴一听立马回头巡视全场,只见唐毅呆站在两个过道外的门边。
她翻着白眼挥手道“这么近打什么电话?”
电话已经挂断,关桥的目光也跟着转到了唐毅身上,唐毅还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局面,就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清了清喉咙在陆茴边上坐下“那个...肖恩予在里面接受采访,还要很久才出来。”
关桥看着唐毅“哦”了一声,只想赶紧逃离这场莫名其妙的尴尬局面,她抓着装有肖恩予外套的袋子向前一递“要不你帮我还给他吧,我...就先走了。”
“我觉得还是你自己给他比较好。”陆茴用力的打了一下唐毅向前伸去的手。
唐毅痛的呲牙咧嘴,“你干嘛用这么大力?”
“为你好,不然估计有更惨的等着你。”陆茴压着声音对着唐毅挤眉弄眼。
唐毅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她,才想起来方才的问题“你到底怎么进来的?肖恩予对我下了通牒,不能给你票,你出现在这他不会把帐算我头上吧?”
“放心,亲哥给的。”陆茴耸了耸肩。
唐毅眯着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陆茴,官方放行?这是什么情况?
陆茴抬起手指把他的迷惑的脑袋向边上戳去,对着发着愣的关桥说“咱们出去等他吧,外面有咖啡厅。”
“呃...也好。”关桥捏着那个没送出去的袋子说。
陆茴笑了笑,熟络的拉起关桥向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拉开大门,将唐毅拦住“去告诉我哥,我们咖啡厅等他,然后一定和他讲多亏了他这个领悟性极强的妹妹,使命必达,没浪费他这张票。”
“你说什么呢?”
陆茴看着唐毅懵然的状态,眉毛一挑未说半句的转身,挽着同样糊里糊涂的关桥进了咖啡厅。
“喝什么?”陆茴翻着饮品单问关桥。
“我都可以。”
陆茴转向服务生“两杯拿铁,谢谢。”
“你是怎么跟我哥认识的啊?”短暂的沉默后咖啡就被端了上来,陆茴转着杯子耐不过心中的好奇开了口。
“呃...我们要创作剧本,所以就在他们队里采风取材。”
“是吗?男主人公是我哥吗?”陆茴眸光一闪,倍感兴趣,但还没等关桥回答,又撇着嘴摇头“要真是他,收视率肯定可怜,又凶又冷,啧啧。”
关桥拿着咖啡讪讪的笑着说“其实他也还好...”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呢我还真有点认同。”陆茴歪着头说。
关桥脸一红,默不作声的喝了一大口咖啡,这俩兄妹爱打趣人的毛病倒是如出一辙。
“你怎么不说话?他不会是单恋吧?”陆茴向前凑了凑,急于证实她的第六感。
“单恋?”关桥一怔,是她单恋还差不多。
“看来你们还没在一起啊,他在追你?”
关桥即刻否定“怎么可能。”
“他喜欢你的。”陆茴笃定的看着关桥,手中的咖啡不停的搅动,真是不知道该说肖恩予是笨蛋还是聪明,明明借着比赛的机会让她来澄清他俩的绯闻,但是他自己却还没挑明他喜欢关桥的事实。
关桥迟钝的眨着眼睛,感觉陆茴的话像从几万光年飘来一般。
“我还没和你说我叫陆茴,看名字就知道我俩同父异母。”陆茴放下勺子,悠悠说起。
她看着关桥不解的皱眉欲语还休的样子,知晓她心中已经堆满了疑问。
“你想听吗?我哥的事情?”
其实她只是随便一问,她也没有等关桥回答,只是半垂眼睫,看着咖啡上面已经不成样子的奶泡,淡淡的说“其实故事挺长的,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反正自从我知道这些事之后,我就很心疼他,也很心疼我爸。”
关桥听着她抛砖引玉般的前言,眸间的疑问更甚,她抿着嘴听着陆茴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爸爸在我哥8岁的时候因为生意失败,欠下巨债,为了不连累他和他妈妈,就决绝的离开了他们,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痛苦就长在了我哥的心间。其实我爸也不好过,他因为躲债辗转去了美国,过了挺艰辛的一段岁月,可能他天生就有经商头脑吧,后来在美国就东山再起了。条件好了之后,他试图找过我哥和他妈妈,可惜都杳无音讯,再后来就成了家有了我。但我哥这个事情一直是他的心病,他一直也没放弃寻找他的下落,直到我哥在射击领域小有名气,我爸才知道他的消息。不过一切都晚了,他已经成为我哥最不想见的人。”
陆茴顿了顿抬眼看着关桥眸光转暗,故作轻松的说“我知道这件事儿的过程也很有趣,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哥已经拿过世界冠军了,而且那个时候颜值巅峰哦,简直帅呆了,斩杀一票少女心,虽然现在也不错,但还是比那个时候差了点。”
陆茴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肩膀一塌,声音又淡了下去“我那个时候在美国念书,周围的同学都是华侨移民,家庭背景非富即贵,攀比和孤立是常有的,我那个时候又瘦又矮,很多同学就欺负我。有一天我和同学吵架,随便扯谎说肖恩予是我哥,编的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的,没想到他们还真信了,而且都特别羡慕我,于是我发现了让大家对自己刮目相看的方式,就趁胜追击的斥巨资从他的粉丝手里收购签名,再无偿的把签名送给了我的同学,当时我可风光了一阵子,大家对我态度也180度大转弯。但结果钱花的太快,马上被我爸发现了,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知道我钱的去向居然没有骂我。我爸一直对我很严格的,所以当时我真的想不通,但直到我升了高中才知道他真的是我哥!当时我整个人很shock!你能懂吗?就是一个你一直觉得是神一般的存在,无意间让你平安度过初中的人,居然真的和你有着无法割裂的关系?”
关桥看着她不可思议的表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糯糯的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我爸觉得美高太乱,就把我送回国内读高中,回国前我去书房找东西,无意中翻到一大盒子的信,都是我爸写给肖恩予的,我花了几天才看了一半,当时特别难过,就暗暗发誓,想让我爸和我哥能够冰释前嫌,但现在看好像很难...”
关桥看着陆茴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道“可是你们兄妹感情这么好,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陆茴苦笑,晃了晃头“要不是因为你,他才不会给我票让我来呢,他巴不得我离他越远越好。”
“我?”关桥诧异的问。
“是啊,我知道他和我爸爸的故事后,就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其中曲折…哎…”陆茴语气怅然的顿了顿,又若有所思的说,“这些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吧,反正他是超级讨厌我。别人的哥哥都是宠妹狂魔,他见到我就是一副冤家路窄的样子。不过呢,靠着我死皮赖脸接触下来,我倒是觉得他这个人就是表面冷漠,其实心里还是挺细腻敏感的,就像上次北京,我爸爸晕倒住院,虽然他一直说与他无关,但是最后还是去了医院,所以我总觉得他心里面应该还是很在意我爸爸的,只不过可能有些心结没那么容易打开罢了。”
陆茴声音渐弱,不再说话,手中的咖啡已经见底,但她依旧用小勺子不断的搅着。
关桥听着金属勺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思绪跟着纷涨浮离,故事倒是不长,短短的半小时就说完了,但关桥却仿佛踏入了一片泥泞的洼渠沼泽,周边的水坑似肖恩予支离破碎得年少,让她桎梏其中无法自拔。
她怔忡良久,回过神的时候电话已经举在耳边,对面的位置早已空了出来,陆茴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好像是回去上课了。
手机没有接通。
“你还在接受采访么?”她喃喃自语,垂着头看着屏幕上的正在呼叫。
“刚结束。”浑厚声音是在她身后响起的,她愕然的回头。
肖恩予插着口袋,看着关桥发着愣,眉头微蹙,只是一个小时不见她,怎么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走吧,训练前还有些时间,去吃饭吧。”他淡声道。
关桥没有作声,只是点点头的起身,跟在身旁。
他们穿过场馆,穿过安全楼梯,穿过停车场,关桥闷闷的,脑子里像火车驶过般轰隆隆作响。
他以前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
一个人硬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