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伤神

3、第三章

　　我的父亲是有钱人。
　　我依然是我，不是富人家的小姐，而是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省吃俭用生活的人。
　　父母离婚之时，我很伤心。再大一点，我明白，感情之事不可勉强。面对父亲，我既无恨也无爱。他既已与我母亲离婚，我便与他没很大关系。但这种事情说也说不清楚，血缘还摆在那。今日他遇到我，便心生愧疚，觉着欠我良多；而在我看来，这十年来实是我躲着他，他才照顾不到我，我怎会怪他。十年前我便不欲与他一起，原因很简单，我自己原本的家破裂了，我跟母亲过得甚为凄凉，我实不愿将我父亲新建的家庭也给弄破裂弄凄凉了或是把自己弄得在父亲屋檐下却不得不低头的境地。而今遇到又如何？我们已两个家庭得太久了。
　　才过两天，因是周末，父亲来电话让我去他家。我谎称我要加班，下回再去；一星期过后，父亲又来电话，说，可可，过来吃饭吧，一家人高高兴兴的。
　　我去了，到了傍晚，我依然以没带换洗衣服为由告辞回家。
　　父亲看着我：“你瞧你多大的人了，还不会打扮自己。今天就睡这里吧！明天好让你钟姨陪你去买几套像样的衣服。”
　　我说道：“爸，我有衣服穿。”
　　“那就在这里睡一晚。”
　　“我真没带换洗衣服。”
　　我爸怒了：“夕何！你带可可去买换洗衣服。”
　　我依然好心相劝：“爸，这是您的家，不是我家，我来这里是做客，吃完饭就该走的，您又何必留我？”
　　“爸爸，爸爸是想对你好。爸爸看出你这些年吃了很多苦……爸爸只想补偿你。”秦泰先生说。
　　我说：“爸，我下回来住，今天真要回去。”
　　一星期后，我谎称我跟同事去杭州玩；又一星期后，我说要加班。
　　再过一星期，周五临下班，秦夕何打电话过来说在我公司楼下等我。
　　我上了车，一声不响。
　　他直接问：“我载你去买衣服还是回你住的地方拿衣服？”
　　“我住的地方。”
　　进到我房子里。房子有些乱，脏衣服都搭在椅背上，电脑桌上纸笔书凌乱的放着，地上也有些脏。我向来是一个星期整理一次，平时下班回来已很疲累，能做顿饭给自己吃就不错了，所以只能等周末了再集中弄一弄。
　　我很愁苦。我跟秦夕何说：“我明天再去你家吧！”
　　他问：“为何？”
　　我说：“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我今天把衣服洗了，明天就可带到你家去；否则今晚吃了饭后还得回来。”
　　秦夕何撑了撑额头，显得有些头疼。
　　他开了手机打电话：“颜颜，你到你开服装店的朋友那里拿几套衣服……对，是给我那个姐姐……一六零吧……偏瘦……款式简单的，淡色系的……对，对……三五套都可以……你快一点，一会到我父母家来一起吃饭。”
　　我，我很不习惯这样子。本姑娘我有的是衣服，只不过穿着上班的是五套，周一到周五各一套；周末在家里就随便穿穿相对陈旧的衣服了。我拣了两套塞袋子里。说，走吧。
　　到得明月路，已是晚上七点半了，云层遮住了月亮，索性路灯明亮。
　　叫颜颜的女子晚我们一刻钟便到了，她开着一辆红色的小奔，身价不菲。她身着露肩的淡绿色连衣裙，留着披肩卷发，妆容完整，年轻，二十二三的样子，美不胜收。
　　她一见我便热情的招呼：“你便是夕何的姐姐秦可？”
　　“我叫莫奈。”我纠正她道。
　　“我叫朱颜，是夕何的女朋友。”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很高兴的说：
　　“我买的那几套衣服，姐姐穿了肯定要换个模样了。”
　　“……”
　　钟沁招呼着大家吃饭。她对我的热情第一次似火，目光是粘在我身上，关爱无比；第二次似碳，目光偶尔集中到我身上，让我将她家当成自己的家；到今次便是极为平常了，不单独对我一人客套了。
　　父亲开口对我说：“可可，爸爸给你在虹桥路上看了一套房子，那里离你上班地方近，明天去看看。”
　　我惊讶极了。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钟沁，钟沁吃菜，面无表情。
　　我说：“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你跟爸爸客气什么呢？爸爸的就是你的。”
　　我再看了一眼钟沁，面色已有些难看。
　　我为难的说：“真不用了。”
　　“可可，你记住，你是我秦泰的女儿，怎么能住在连空调都没有的毛坯房内？”
　　“啊——毛坯房，怎么住人啊？”朱颜小声的问秦夕何，“还没有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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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爸，您也太大方了。路边的乞丐连路人一个馒头都难以乞求到，您一出手就是几百万。”
　　“我是你爸爸，怎么能是路人？”
　　“我能自力更生的，怎么会做乞丐？”
　　气氛一时僵硬起来，令人窒息。一套房子是我现在打拼的目标。我就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那又怎样？有钱人家，今时我接受了这套房子，明时我作何着装，嫁何老公不也要受你审批么？
　　在气氛凝重的情势下开口，我深呼了一口气，说：
　　“爸，我是莫奈，不是秦可，不是秦家大小姐。我接受你的房子，就是接受富家小姐的身份，届时为了不失身份每天打扮得跟朱小姐一样体体面面漂漂亮亮，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更莫说其他富家的面子工程了。”
　　我望了望钟沁母子，我才是你亲生的，夕何并不是，你不怕人家担心我争你家产么？心中微叹。
　　秦泰先生面色很难看，默不作声。
　　一顿饭吃得如刺在喉，如芒在背，难受之极。
　　那一晚，我还是回家了。秦夕何开车送的。明月路那一块，那个时间，连的都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