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翠翠的烦恼 王老师白老 ...
-
“秦与还，你与今日那少年有什么交情？”王子骏问道。
“我根本不认识他。”秦与还着急解释。
“那为何他说他的同伙是你，而且你也确实中毒了。”王子骏道。
“看看秦与还中毒的伤口在哪。”白花花提醒道。
陈伯言闻言上前给他查看，查到脖颈处时突然滞住。秦与还后颈处，有一个细小的血红色点。
陈伯言问道：“你可遇到过那少年？那少年可曾碰过你的后颈？”
秦与还一边挠着自己的脖子一边道：“不曾，就算遇到。我怎会让人无缘无故摸我的脖子...”说完却觉得不对劲，立刻抬头望了一眼程欢。
程欢正在似笑非笑得望着他。
秦与还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先生！翠翠回来了！”门外一个后生传来消息。
众人听了，都连忙起身去看。
“翠翠...这几天去哪了？”秦与还也着急下床，一边穿靴子一边问陈伯言道。
“翠翠随着大护法去了一趟江陵。”
“怪不得一直没见到她。”秦与还自言自语道。
大家刚走出明伦堂，就看见乘着月色归来的翠翠骑着马踏星而来，月光在她亮银缎子上流转，犹如仙女下凡之资。
翠翠跳下马，一下子跳进白花花怀里，道：“花花！我可想死你了！”
白花花笑道：“调皮。还不快去给先生磕头。”
翠翠连忙绕过他来拜见沈约。
“翠翠，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子希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张一霸率先问道。
“回大师傅、先生。早在我们到江陵的第一天，大护法就已经推算出‘神烈遗稿’三天之内必定移位，于是先叫我回来报信，护法会尽早赶回来的，让大家不要担心。”翠翠声音清脆灵动，在场的听了这个消息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先生，您可以睡个安心觉了，就不用过分担心了，大护法一定会有办法的。”陈伯言对沈约道。
沈约微微点头，张一霸便跟他回了明伦堂。
“一霸。你觉得这白鹭书院里，真的有内奸吗？”沈约缓缓问道。
“先生，俺虽说不好，但今天伯言说的那番话，俺觉得有理。”
“哦？你也觉得，秦与还是内奸？”
“先生，恕俺直言。这小子现如今还不知道自己身世，难免被奸人利用，做些傻事。”
沈约摇摇头道：“现如今还有一件事需要证实，若真如我所料，我必定会亲自清理门户。”
次日，翠翠带回来的好消息让原本死气沉沉的白鹭书院一下子充满了生机。此时恰值兰秋中旬，暑热难当。白花花知道院里学生着实闷得慌，便整日领着一众后生拎着竹筒，故意绕远路道书院后头的弥河打些凉水来各处洒扫。一路上竹林青翠、鸟语花香，溪流浅浅、落英缤纷，人来人往倒也十分热闹有趣。
“话说那‘神烈遗稿’到底是什么东西？”几个后生走累了，便停在石桥瀑布旁歇脚。
“这谁知道！听说是原先古钟国的神烈大帝留下的什么武功秘籍！”一个后生道。
“净胡扯！这要真的是武功秘籍，怎会放在咱们书院？”
“你难道不知道？咱们沈先生跟那神烈大帝原是好友！故而在大帝去世后才将这宝贝托付给先生的。”
“那古钟国早已被灭了十年有余，那何雁秋盘踞紫金殿时至今日，前些日子才被程门杀死。别说神烈大帝，就是他儿子钟无情不也早就尸骨无存！先生给他留着这份遗稿，只怕也没有用处，快快叫人拿走，省得留在书院里多生事端！”
“听说只有拿到那‘神烈遗稿’才能练成古钟国绝学‘紫气东来’，但普通的剑威力并不起眼，但若是使用‘刺金神剑’。那好家伙，威力慑天撼地！”
“你又在吹牛！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
“虽未曾见过，但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讲的！”
几个人脸红脖子粗得争辩着，白花花懒得管他们，自己找了个凉快的树丫闭着眼休息。阳光透过绿油油的树叶，落下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远处是同生们的嬉笑声，还有瀑布流出的哗哗水声，别提多么惬意。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有人靠近了他。白花花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笑脸差一点就要贴上他的脸，“花花公子，你在干什么呢？”白花花差一点从树上翻下去，幸亏王子骏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子骏，你...你干什么？”白花花惊讶地看着他。
王子骏却并不理睬他，只是起身端坐在树上，对树下两个女子喊道：“小晴猜对了，一尺九寸。”
白花花也向树下望去，原来是书院附近农舍家里的女孩。
那个叫小晴的女子顿时喜笑颜开，对她身边那位黄色姑娘道：“怎样？服了吧？你可要替我打一个月络子。”
那身穿黄色衣服的姑娘气道：“打就打，愿赌服输！”
说罢两位姑娘同时对白花花抛了个媚眼，便害羞地要走。王子骏着急道：“我说两位姐姐，你们先别走啊！我替你们证实这一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连点跑腿费都不给吗？”
那“小晴”问道：“王公子，那你想要什么？”
“别的不敢奢求，两位姐姐可愿意教教我怎么打络子？”
两个女子听了都惊叹不已，那黄衣姑娘笑道：“你一个大男人，学什么打络子？”
“大男人怎么就不能学。”王子骏笑着瞥了一眼白花花，又道：“万一以后娶了老婆，还能帮帮忙。”
白花花笑道：“你又不能出去，她们又不能进书院。多不方便，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就是了。”
那俩女子都诧异道：“白公子也会做这些营生？”
“我家花花公子会的可比你们多，虽是个男儿身，心思却比女孩都细腻。我没说错吧，白公子。”王子骏一只手勾在白花花脖子上，笑道。
那两个女子不知为何，脸红如火，一股脑跑了。
白花花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长幼尊卑还是要分的...按规矩你得叫我一声‘师兄’。”
“白师兄，你方才说教我打络子，算不算数？”王子骏道。
“你学那个做什么？”
“你看我这剑，光溜溜的，我想给它装饰装饰。”
“那我送你一个吧。”白花花说完，就将他胳膊放下来，转身要走。
“为何不教我？”王子骏赌气道。
“只怕你学了半个月，也打不出个样子来。”白花花轻笑道，径自去招呼那伙人回院。
白鹿书院内，绿草如茵，微风阵阵。张一霸正带着程欢、秦与还、白翠翠三人找了个阴凉处练功。
秦与还看了一眼仍在草地上的那两个大铁锤，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小声揣测道：“这个张一霸不会让我们举这个吧？”这么大的大铁锤，自己肯定举不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有翠翠，那该多丢脸...
“想要学好剑术，首先就要练臂力！你们几个娃娃，若是举得起这几十斤的铁锤，那这不足两斤的铁剑拿在手里便如挥牛毛！”
“秦哥哥，这两个铁锤，你能举起来吗？”翠翠奶声奶气地问道。
“当然可以！”秦玉华摸摸翠翠的脑袋，尴尬地笑道。
“秦与还！你先来试试！”张一霸吼道。
盛夏之日，秦与还却感到一丝凉寒——真该掌嘴！
“是...”秦与还不情不愿地走到那铁锤前，两手握住那冰冷的把手，卯足了劲奋力一提。
竟然提起来了？！虽然离着地面并不算高，但好歹没有在翠翠面前丢脸。
“我提起来了！翠翠，你瞧哥哥我厉害吧？！”正当秦与还欣喜之时，手上却突觉乏力，汗水一滑，那铁锤向下落去，正砸在他的脚趾上。
秦与还长啸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抱着脚哇哇乱叫。
张一霸：“......”
程欢：“......”
翠翠：“......”
程欢单手掩面叹息，翠翠连忙上去扶他起来，“秦哥哥，你没事吧？”
“我的脚废了！我不能走路了！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秦与还哭叫个不停。
张一霸连忙上前把他靴子脱下来，那个大拇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张一霸手足无措道：“这...这这可咋整？”
“师傅，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先把他背回去，翠翠你去医馆给哥哥拿些消肿的药材来，给他冷敷一天或许就好了。”
翠翠听了，连忙点头小跑着去医馆。
张一霸道：“哦，好好好！俺去跟沈先生说一声...”便急急地走了，路上还喃喃自语，“这个娃娃，身子也太弱了些！”
“别哭了。快上来。”程欢看着蜷缩在草地上的秦与还，无奈地蹲下。
秦与还抽抽噎噎地抱着脚，蠕动着爬上了程欢的背。
“提着你的鞋。”程欢冷冷地提醒道。
就这样，秦与还趴在程欢背上。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两手拦着程欢的脖子，手里提着一只靴子，一步一步往白鹭祠走去。
两人走过枕流桥，溪水两边是一排合欢花，如今正值花期，一阵带着阳光的风吹过，合欢花纷纷飘落，像一柄柄粉色的雨伞，有些落在木桥上，有些落在清澈见底的枕流河里，随着溪水叮叮当当奔向弥河，也奔向他记忆深处。
多少年后秦与还都还记得这一天，两个穿着青白院服的少年，走在漫天的合欢雨里，程欢腰间的琳琅叮咚作响，与溪水此起彼伏，十分婉转动听。
“程欢，你别以为你主动背我我就会对你心生感激。那日害我中毒的人，就是你！那个少年指的所谓‘同伙’不是我，而是站在我背后的你！”
程欢正走到桥中央，顿时慢下了脚步：“哦？你有什么证据？”
“陈伯言问我是否有人碰过我的后颈，只有你那日狠狠拍了我一掌。”秦与还抱怨道。
“那你为何不向沈先生揭发我？”程欢冷笑道。
“你不是说你想留在这吗？如果我跟沈先生说了，你还能留下吗？”
“这么说，你是怜悯我。”程欢彻底停住，整个人散发寒意。
秦与还识趣的闭嘴了。
程欢看了一眼桥下溪水，冷笑道：“有人脚受伤了，不知道扔下去的话，会不会溺水而亡？”
“不不不，程兄！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是同伙！我是同伙！中毒的事都是我猜测的，一定是我不小心中了那奸人的诡计才被他利用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程欢冷笑一声，才又继续走。
“好险...好险...秦与还啊秦与还，你为什么非要挑这么个时候威胁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幸好他还有点良心，不然只怕真要命丧枕流桥了！”秦与还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程欢淡淡道。
秦与还呆呆地回道：“哦。”
秦与还并不想回应他。对秦与还来说，他程欢去哪、什么时候去、为啥。这些统统跟自己没有关系，只要别找自己麻烦，他程欢就是上天入海，秦与还都双脚赞成。
路上众多学徒看见程欢背着秦与还，漫步在枕流桥上，不禁暗自感叹——这两个新来的师弟感情可真好！
白鹭祠内。
程欢甩手就把秦与还扔在床上，秦与还“哎呦”一声，抱怨道：“我说程兄，我脚受伤了，你就不能轻点吗？”
“谁叫你自己愚笨。”程欢懒得理他。
“药来了！”翠翠带着两个小药瓶一路小跑来，可是跟着来的，除了翠翠还有王子骏。
“秦与还，听说你砸到脚了哈哈哈哈...”王子骏还没进屋就已忍不住大笑起来
“翠翠，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断了...”秦与还没理他，自顾跟翠翠说话。
“男女授受不亲啊，你让翠翠看你的脚，你这不是耍流氓吗？人家小姑娘以后怎么嫁人啊？”王子骏拦住翠翠道。
“你...！”
“子骏师兄，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本就是秦哥哥的未婚妻。”翠翠天真地说。
“什么？！”秦与还、王子骏、程欢三人同时盯着这个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小姑娘道。
“是真的！大护法带我去江陵时，我回家探望了父亲母亲，母亲告诉我，我跟秦家定的是娃娃亲，我长大以后，是要跟秦哥哥成亲的！”
秦与还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奶娃居然口口声声说要嫁给自己，翠翠不过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不过...”翠翠说完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
“怎么了，翠翠？”王子骏蹲下，看这个乖巧的小姑娘撅着嘴，莫名觉得可爱，跟她哥哥一样。
“可是我又很纠结。”
“纠结什么？”王子骏看她一本正经皱眉头，差一点笑出声来。
“虽然我爹娘叫我跟秦哥哥成亲，可是我更喜欢程欢哥哥，我想长大以后娶程欢哥哥。”
程欢：“......”
秦与还：“......”
秦与还斜瞥了程欢一眼，满肚子气。
“他有什么好的？翠翠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秦哥哥比程欢哥哥靠谱多了。”秦与还把翠翠拉倒自己一边，白了程欢一眼。
程欢懒得跟他们周旋，独自走出房来。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正在监制院墙的陈伯言。
“听说秦与还脚受伤了，严重吗？”陈伯言看得出来，程欢绝不是随意出来散步，他是故意来找自己的。
“陈公子，程欢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但说无妨。”陈伯言看着他道。
“这大护法，是什么人？还有那十二护法，都是什么来头？”程欢问道。
陈伯言看了程欢一眼道：“你虽不曾习武，但也应该清楚。天下武学门派众多，真正出尘的却寥寥无几。左不过紫金山古钟国‘紫气东来’、你们霍山程门‘九天落银’、泰山派‘横割昏晓’、太行山北燕国以其精壮骑兵傲据一方，唯有巫山南楚国却是靠方术独居一隅。但古钟国的神烈大帝曾想称霸天下，因此光有刺金神剑和‘紫气东来’还不满足，他也想掌握方术的奥秘，因此专门培养人学习布阵引魂之术，为与十二地支匹配，故称十二护法。大护法道号‘子希’今年二十有余，原是白家的养子，是花花的兄长。不仅精通剑法，画符布阵也十分超群。”
“贪多必失。原先繁盛的古钟国先只剩一座白鹭书院为旧部，这就是教训。”程欢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感情。
陈伯言看着程欢满是警惕：“你都知道了？”
“程欢不才，看来是猜对了。”程欢笑道。
“再问点别的吧。”程欢缓解了一下气氛道“鬼车为何要袭击白鹭书院？若说是因为白鹭书院这里俊才辈出，这个理由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这你难道猜不出来？”陈伯言道。
“程欢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白鹭书院跟鬼车渊源颇深，甚至是积重难返。绝不是沈先生轻描淡写的那样，鬼车吸食身体健壮的习武少年，而白鹭书院只是恰巧甚合鬼车的胃口。鬼车但凡有些头脑，就应该会避重就轻。毕竟习武的年轻人可比乡村野夫难对付多了，鬼车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那真是恭喜程师弟了，你又猜对了。”陈伯言冷冷道，“书院中，确实有一个鬼车的旧敌。”
“沈先生？”
“沈先生的师傅，王经长。”陈伯言道。
“程欢觉得，师兄应该通知白鹭书院各处，暂且回家避祸。老一辈的恩怨却要整个白鹭书院搭上性命，值吗？”
“程师弟若是怕死，可自行禀报先生，离开白鹭书院。王经长是我等老师，老师有难，做学生的自当奋不顾身，岂能贪生怕死？”陈伯言正义凛然道。
程欢笑笑，只轻轻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便行了个礼走了。
陈伯言盯着程欢的背影，后脊暗暗发冷，这个少年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翠翠的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