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北爷满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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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彩色的弹力球落到地上，以某个角度反弹起来准确无误地撞进墙面的一个黑色圈里，再弹回来落到顾之北手上。从小到大，顾之北遇到什么烦心事，就会躲在房间里扔弹力球，让自己可以安静下来，总是很有效果。可是此刻他已经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扔了两个小时了，心里依然很乱。
“天啊，你系咪玩嘢啊！”
顾之北叹了口气，在转椅上转了两圈，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朝门边走去，拎起靠在门边的棒球棍在手里轻轻拍了两下，就扔进了旁边的一个大箱子里。这只棒球棍是康晔还在追他的时候送给他的，说是因为路过看到这只棒球棍在橱窗里，单纯觉得好看就想买来送给顾之北。
近旁是一颗篮球，上面还有黑色记号笔的痕迹。三年前，两人一起穿着24号球衣看了科比的退役比赛，然后在这个他们平时总打的篮球上签下了各自的名字，从那之后，这颗球就放在了顾之北家，两人又重新买了另一颗球，放在康晔那儿。
往上的白色墙壁贴着半只网球，这是康晔8岁时拥有的第一只网球，后来作为礼物切开两半送给了顾之北，这也是康晔第一次到顾之北家，亲手黏上去的。那时候的他说，“我想和你分享我经历，也想和你同享我接下来的人生。”
旁边挂着一支看上去有些年份，但主人十分爱惜的网球拍。大学时期，康晔代表学校参加全省的青年网球赛，得了单人冠军，这就是当时他用的拍子，在一起之后也送给了顾之北。后来两人又一起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拍子，康晔总是很耐心地教顾之北，用好听的声音，在顾之北耳边讲话，然后练习就莫名变成了调情。
顾之北摇摇头，将这个房间里和康晔有关的物品都扔进了箱子里，回忆虽然美好，也不能成为他向前看的阻碍。其实到此刻为止，让顾之北在意的已经不是那晚他亲眼目睹的一切了。最让他不能理解的是，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好得让知道的人羡慕，没有争执，没有分歧，通常恋人之间该有的问题他们连一点端倪都找不出来。让顾之北不能淡然放下的不是感情，而是一颗好奇的心。甚至顾之北都想过，“痴线，北爷满足不了你吗，要去找别人！”
或许就像长辈们常说的那样吧，没事患个小感冒能增强免疫力，常年不生病的人，要是一旦患上病，那多半就医不好了。
顾之北收拾完封了箱，重重躺到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我钱包多半落酒吧了，一会儿陪我去找cool魔拿回来啊。”
有的情绪，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发芽茁壮。卓静夕这三个字，如同某种外来入侵物种，在顾之北的心里没有天敌，肆意生长，野蛮盘踞。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顾之北确实很喜欢，他与众不同，扬眉或者低头对顾之北来说都是独特的诱惑。更重要的是，卓静夕在他眼中不是稻草，他从来也没把卓静夕当做忘掉康晔的寄托。可偏偏这样，才让人在意。
顾之北拿出手机，翻出那个没有名字的未接来电，盯得眼睛发酸，才肯放下。卓静夕无名指的金色光环在他脑子里，像土星环一般放大旋转，转得他眼晕。重重叹了口气，一只手在床上摸索半天找到手机，又重新放在眼前。
给那串数字存上一个名字，就扔在了一边。闭着眼将一只胳膊搭在额上，顾之北脑子里不停重播着卓静夕轻轻的笑，慢慢睡了过去。
一大早顾之北就起来不声不响将昨晚整理的一箱杂物抱到楼下扔掉了。有些人和东西，就该让他留在旧年。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习俗一大早就要去爷爷家，顾之北搬了棵一人高的桃树下楼塞进车里，大得连后备箱都关不上了，但还是每年都要搬这么一棵。顾之北一边开着车一边喊饿，想着奶奶做的年糕就更是咽口水。顾奶奶每年三十总是会准备各种精致好吃的糕点，传统手艺，别的地方都比不上，做的最多的就是油角和萝卜糕，因为顾之北最爱吃这两样。
爷爷奶奶还住在老家，一个大家族，家里还有祠堂，每年的大年三十，从早餐过后，各家就陆续要带着三牲炮竹、元宝蜡烛去祠堂拜祭进香。
顾家人丁兴旺，单是顾爷爷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而顾爷爷自己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家里亲戚多，过年都一起回老家祭祖，热闹得不得了。小孩子更是多，顾之北不是很喜欢小朋友，但偏偏所有小孩都喜欢跟着顾之北。所以每年顾之北都得准备几十封利是，一有小孩子缠着他他就给一封利是打发走。
到了爷爷家就开始忙，顾之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忙了些什么，反正直到跟长辈们祭完祖从祠堂出来，才算停下来。
天气很好，坐在大院的藤椅上，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放松了，几个堂哥堂姐都过来围坐着聊天，无非也就是说说自己的工作、小孩，以及催顾之北快点谈恋爱之类的。顾之北也只能笑笑说，不急不急。心里却不禁想到那个弯腰在酒柜前，穿着暗蓝色西装的身影。
拿出手机，一脸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打开微信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数字，输完的一瞬间顾之北有些愣住了，什么时候开始，他都能背得下来卓静夕的电话号码了！轻轻摇头笑了笑，点了搜索，出现了一个微信名片，头像是一只手绘的鲸，简洁抽象十分特别，名字叫“井”，很符合卓静夕这个人，冷淡深沉。
顾之北有些激动的验证消息里打了几个字，“估下我系边个！”想了想这也太蠢了，摇头删掉又重新写上，“卓老板你好！”却觉得还是不太好，显得很官方，像是去谈生意的。就这么写了删，删了写，最后顾之北简单写了“顾医生”，但始终没有按下“发送”。算了，看起来居心不良，感觉我在调查他似的。
最后，顾之北拍了几个小孩跑跳的腿和交错的小小影子，用短信发了出去。奶奶做的点心、整棵桃树、半人高的狮头、花街的小玩意，总之顾之北觉得有意思的都发给了卓静夕。可直到吃完年夜饭，也始终没有短信回复。
顾之北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人家已经结婚了，退一亿步说，就算没有结婚那也是心有所属的。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可是有种玄学叫做“直觉”。若隐若现，他能感觉得到，卓静夕不可能结婚了，他一看也不喜欢女人啊。但是，手机屏幕上那个背影怎么解释呢，卓静夕都那么直接拒绝他了，戴着戒指可能也是为了让另一半放心吧。
越想越没劲，顾之北打开手机，接着之前没有得到回应的图片又发了一句，“卓老板，新年快乐！”收起手机，大家都在看晚会，小孩拿着烟花四处跑。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只有顾之北心里被那个浅笑牵扯得不能安生，于是跟爸妈说自己去找范霄聊聊天，就跑出门了。
可打了车却朝城北开了过去，那个方向，是去也酒的。顾之北坐在车上，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死心什么，就像朋友们给他取的绰号那样吧，“固执北”，撞了南墙也依旧固执。
突然顾之北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顾之北，你这就是人品有问题了啊，人家已经有主了！”然后又有另一个声音跑出来说，“明知道今天是阖家团聚的日子，你去了也见不到人啊！”
顾之北抬手捏捏眉心，这丰富的内心戏真是让他无奈。抬手看看了时间，顾之北和自己说，“趁着旧年，把这些烦心事一次解决了吧，让北爷早点死心。”
也酒今天有乐队演出，刚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形微胖的女生，穿着墨绿色长裙，慵懒的声线唱着动人的爵士。暗光下的也酒和前两天他来的时候不一样，那些华丽都藏在阴影里，但是又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气氛，让人觉得即使酒醉也会很优雅。
和他想象的不同，原来大年三十还有这么多不回家的人聚在这儿。心里莫名生出一些期待。伴着柔和的音乐，顾之北用力睁大眼睛四下寻找那个他期盼的修长身影。
果然，没在啊。
顾之北无力地坐在把台前，还是他上次坐过的位置，一个年轻的调酒师递给他两瓶啤酒，顾之北说了声谢谢便低头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卓静夕的电话，直到屏幕自己关掉，顾之北便去喝两口酒，然后再点亮屏幕。心里想着，这瓶酒喝完就走，来不来也不关事。正这么想着，手机却突然亮了。“Mr. cool”是他给卓静夕的备注——
“新年快乐，顾医生！”
看到这条消息，之前那些阴郁瞬间都被清空了，顾之北没想到，自己奔三的人了，也不是什么小姑娘，居然能为了一条回信这么雀跃。正在开心，手机又响了，“Mr. cool”发来第二条消息——
“大年三十怎么没在家？”
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顾之北拿起手机就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家。刚打两个字，却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噌地一下站起来四处张望。也酒里太暗，人太多，他急切的目光都被酒色淹没，半点也找不到卓静夕的身影。
顾之北立马拨了电话，刚响两声就接通了。这还是顾之北第一次打这个电话，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酒糊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顾之北被自己逗笑，于是电话的那头的卓静夕先听到了一声轻笑，才听到顾之北干涩紧张得声音，“你在哪儿啊？”
此刻，顾之北觉得再也没有比这句“你在哪儿”更暧昧的话了，加上他喝了酒声音有些沙哑，电话另一头的卓静夕听见也是心头轻轻一颤，远远在人群中望着吧台边的人影问道，“怎么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