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墨如参商

3、梦回

　　客栈内店小二端了一碗白粥三两小菜和一套墨色男装进到墨时染的房间。
　　“公子，这是您那未婚大人吩咐的餐食及衣物。”店小二微微颔首对没有敲门入内表示歉意。
　　“店家留步，小人不才，着实不懂这未婚大人是什么意思，还望店家告知一二。”墨时染拉过被子挡住自己身上的女装，清了清嗓子问道。一声店家一句小人，让生活在鬼族尊卑等级极其分明的店小二受宠若惊，以为是自己未敲门而惹得客家不快，为表示歉意立刻颤微着跪下。店小二突如其来的下跪让墨时染不解，碍着自己女装的模样也并未下塌将其扶起。
　　“店家这是为何？鬼族禁忌吗？未婚大人是不能过多询问还是···如何？”
　　听此，店小二猛然抬头“公子并非鬼族之人？”
　　“小人乃是天族之人，着实不太懂你们鬼族的规矩，不过天族并未有如此大礼，店家如此算是折煞小人了，烦请起身吧。”
　　闻此店小二缓缓起身，解释道“鬼族等级森严得很，公子小人店家这般称呼在鬼族用不得，我们是等级低贱之人，不配拥有称呼，公子若有需求直接摇塌边招魂灵即可。因鬼族以女为尊，婚嫁后乃是女子为家主，称作大人，未婚大人即为未迎您进门的家主。这些是那位小姐出门前交代我们的。”
　　“未迎我入门的家主？哈哈哈···有趣得很。辛苦你了，去忙你自己的吧。”
　　“是。”
　　“所以这是，被救了一命还捡了个貌美的娘子吗，哈哈哈哈哈哈······”墨时染听完店小二的话后如同被人点了笑穴，笑到感觉自己的伤口都要裂开了，还是止不住笑意便随意巴拉了两口饭菜换好衣裳出门去寻自己那未婚大人好好调戏。

　　江陵河畔树林
　　几日几夜的颠沛流离再加上如今精血的损耗，即使灵力深厚如覃离也觉得脚下悬浮头疼欲裂。实在是疲惫至极，覃离就如此倚靠槐树睡着了，梦里，覃离回到了幼年时期。

　　“便是他害死了鬼王姨母，他是煞星。”
　　“煞星，煞星。”
　　“我们鬼族公主是十分高贵的，你是个煞星，你不配做金凰公主。”
　　“怪不得你父王不要你，不喜欢你，你就是个煞星。”
　　对于这样的话覃离听了许多年，在很小的时候他还会哭着喊着他不是，可是每一次自己哭喊得越厉害，他们便说的越起劲，慢慢覃离发现沉默是最好的办法，越沉默越让别人无话说。
　　“既知公主是高贵，便不该如此咄咄逼人，出口伤人。阿离是未来鬼王，你们却在造谣姑父不要阿离，不喜阿离，是在说鬼王做错了吗？”
　　众公主闻此话皆噤了声，悻悻离开，覃琼自长廊而来，一袭白衣与黑红相间的建筑形成强烈反差。
　　“其实他们说的并无过错，阿离本就是煞星。”
　　见此覃琼只觉心疼，紧紧搂住覃离，轻轻拍他的背以作安慰“阿离，你明明是一个受害者，怎么会背负着负罪感呢？”
　　“阿离怎么会是受害者，几个人说是阿离错了，可能是他们搞错了，可所有人都说是阿离错了，那不就是真的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是阿离错了，姐姐就不觉得。”
　　“姐姐。”
　　“姐姐自小父母陨于战场，被姑母收养，姑母有你的那年，她是那样开心，那样幸福。所以阿离没错，阿离不仅没错，还是姑母最爱的人。阿离要为了姑母茁壮成长才好。”

　　“父王不要，我求您父王，我求您，我求您，明日我便与大臣们说，我自愿放弃鬼王继承权。”覃离跪在殿前，边哭边叩首。覃枭然定睛看了看跪着的覃离，墨发自然垂下随风飞舞，一袭白衣温婉娴静，剑眉星目，带着男子的爽朗也带着女子的柔美，“你比你母亲，还要美，还要让人心动。”
　　“父王，我求您放了姐姐。我不要这鬼王之位，只求您放了姐姐。”
　　“性子也像，执拗得很。”
　　“父王，我求您，求您放了姐姐。”
　　“动手吧。”
　　“不要，不要。”覃离嘶吼着半跪半爬到覃枭然的脚边，紧紧扯着覃枭然的衣摆哀求，一边用自己的头使劲撞着地面一边声声哀求，覃枭然只是笑着看覃离的狼狈模样，“如果她当初能有你一半，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求求您，求求您，求求······”
　　猛烈的撞击和流血让覃离愈发头晕，只是他不能倒下，他也不敢。白衣已被鲜血染红，伴随着殿内的凄厉喊声，覃离仿佛被抽尽了骨血般倒地，万念俱灰再无生气，团缩一团不住的颤抖和啜泣。
　　“拿过来吧。”
　　侍卫端来银盘放到覃离面前，盘内是一整根拇指，截口还往外涌着鲜血，覃离盯着盘内的手指如同失水的鱼儿，窒息感自此而来。氏家修剑道，如今覃枭然断了覃琼一指便如同断了覃琼的剑道，等同于废人。
　　“为防止覃琼公主做下左手使剑这般大逆不道之事，把左手也毁了吧。”听到此，覃离奋力挣扎起身冲入殿内抱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覃琼，侍卫冲上前想将覃琼抢过来，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
　　“覃离，你若今日执意与我作对，我能毁了她自也能毁了你。”
　　覃离愤恨抬眼，浅色眸子里尽是血色与杀意“你敢毁了我吗？”对于为何覃枭然会做今日之事的原因，覃离再清楚不过，前几日的鬼族射猎上他以绝大优势勇夺第一，大臣们联合上书请求覃离接掌鬼王之位，覃枭然用了许多理由才搪塞过去。“你视之珍宝的东西，我并不稀罕，我只要我的姐姐，但如果做鬼王是唯一能护全姐姐的办法。”
　　“儿子说的对，我不能毁了你，但我有足够的权力让你姐姐生不如死，虽说众大臣拥护你，可这地宫宫女侍卫却无一人帮你，你凭一己之力如何能护住你姐姐，况且除了你姐姐，你还有师父，师弟。我的好儿子啊，你的软肋过多，做不成好鬼王，只会如你母亲一般，落得惨死的下场。我给你一条路护你姐姐的路，听命于我。”
　　覃离紧紧咬着嘴唇，他知覃枭然所说不错，可让自己听命于伤害自己姐姐的人，姐姐会如何。他不在乎任何人，也可以做任何事，但前提都是姐姐。覃琼似乎看懂了覃离的挣扎，伸出满是血的手轻抚覃离的脸，“姐姐从未怪过阿离，姐姐如何也并不重要，可是只有答应他阿离才能好好地在这地宫活下去。”
　　“我，答应你，只愿，你也能，遵守诺言，否则，我自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所在乎的一切。”
　　“哈哈哈···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醒醒，师兄，醒醒。”
　　覃离从梦中抽离，睁开眼看到一角青衣绣着翠竹，这是清风观的装扮，他的师门。
　　“师兄，可是遇到了什么，怎会疲惫至此。”
　　覃离扶着树缓缓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心想应该是太久没战才会体力差到如此。看了眼比自己矮一头的师弟，感慨万千“清风观的饮食不好吗？为什么覃宇师弟···”覃宇知晓覃离又要打趣自己的身高便踮脚伸手捂住了覃离的嘴。
　　“就应该多遇到点什么，疲累死你才好。”覃宇恨恨地抬头看着覃离，他一直很好奇，这般温润如玉的面容下怎么就藏着一张刀子一样的嘴，覃离见状捅了捅覃宇的酒窝以作道歉。
　　“道过歉了。”
　　覃宇狠狠的打掉覃离的手，力气大到白皙的手上出现一道红印肿了出来。覃离揉了揉自己的手，缓缓开口“师弟怎会来此。”
　　玩闹过后覃离回到正经话题，清风观在墨清河畔与这江陵，一个极南一个极北，相隔万里。
　　“师父算到你会有大劫，便派我来护你周全，所以，以后我要跟着你了，唉。”覃宇垂首叹气，覃离资质武力比他好了不知几万倍，若真有大劫自己怕不是个累赘，而且那地宫除了灰秃秃黑漆漆什么都没有，无聊至极，想到自己要在那种无聊之地与自己的倒霉师兄共处就头疼。“唉，我也不懂师父为何会派我这种没有资质的人来护你，总之，我得跟着你到你历完大劫，我知道你喜欢独来独往，但是师父说了，一定要我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我可能有时候话多了，但是你不能仗着灵力深厚就随意欺负我，而且，你不能再说我身高之事，是你太高了，你不能再取笑我，还有···喂喂喂，你怎么就走了，师兄你等等我。”待覃宇抬眼覃离已经背身走了老远，覃离想到客栈还有一个流氓伤重需照顾，如今这又来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话又密的人，两人相遇···覃离不敢往下想，只想尽快逃离这聒噪之地。

　　“喂，师兄，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累死我就没人保护你了。师父也会心疼的。”
　　覃离转身往后走扯着覃宇的领子将其拖走，“师弟，我在鬼族，乃是一个不会说话的金凰公主，明面上你要叫我公主或者师姐，你千万别说漏了什么为自己引来祸端，可记得了。”
　　“我记得了，这些师父嘱咐不知多少遍了，可是，我的公主大人，您能放下我的衣衫吗，我要被你勒死了。”
　　“不可，你真是聒噪至极，勒勒让我耳根清净些。”
　　“喂喂喂，勒死了谁赔啊。”

　　墨时染坐在酒馆门口望眼欲穿，自己将将走了一条街便寻不到回去的路，只求覃离能早点找到自己。‘咕噜···咕噜···’午时被店小二的话笑住，导致只喝了几口粥便匆匆出来寻人，此时已经饿到肚子开始反抗。
　　覃离本想着买些酒回去为师弟为师弟接风洗尘，却发现了坐在酒馆门口玩弄自己头发的墨时染，一时好奇，这人伤重怎跑出来了。
　　覃离拖着已经累到说不出话的覃宇向墨然走进，想要拿开墨时染手中被自己卷的缠在一起的头发，察觉有气息想自己逼近，墨时染一个转身将覃离扣住，发现是覃离后立刻松开了手，讪讪的笑着“害，离离啊，我以为是谁，我看你那么久没回来便出门来寻，谁知这地方这么错综复杂，竟一时间迷了路，你再不回来我都要饿死了，你就白把我捡回来了。”
　　覃离看了眼周围，方方正正并无岔路，而且客栈就在前方不远处，不过看着墨时染如此模样，到像是真迷了路。
　　“离离，这个人，是谁呀。”墨时染看着覃离身后累到脱力的男子，好奇发问。覃离身上并未携带纸笔，只得抓过墨时染的手在上面一字一字写着，【覃宇，我的师弟】
　　“原来，离离师从清风观，怪不得离离如此侠骨。”
　　“再不吃饭，我就饿死了，师父该心疼了，你俩能不能边吃边说。”按照覃宇的角度以为两人的交流是在拉手温存，腹诽自己师兄不知羞。
　　“离离，我也好饿，我一天都没怎么吃饭。”
　　说着覃离也觉得饿，踏进酒馆带了两坛酒便继续拖着覃宇走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