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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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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川,”忙了一个时辰才从房里出来的崔郎中拎着药箱用另一只袖子擦了擦汗,怕房里那伤心欲绝的小姑娘听见,便压低了声音正色道,“这一箭伤及肺腑,我也仅能……”
见妙手回春的好友都面露难色,陈千川忧心忡忡地看向方砚。
方砚端坐在椅上,夜行衣还没来得及换下去,手上脸上各处都多多少少蹭上些韩呈明的鲜血。他眼底也似乎有几分鲜红,面容却依旧镇静:“崔先生但说无妨。”
崔郎中叹了口气,将拔出来的那支染血的箭用帕子裹了递给方砚:“我也只能暂时吊着他的命,至于能挺多久……要看他的造化。”
可造化最是弄人。
方砚接过那支箭,垂下眼睫道:“多谢。”
章述的书房中,赫谌摔了茶杯面色不悦:“我们几十人,还有那么多马车,你要我们现在就走?”
章述怒目而视:“今天的事你不是没看到,交易已经结束了,再留下去只会徒增烦恼。我让你连夜启程不是一时兴起,是最妥帖的打算!”他说得急促,甚至还咳嗽了几声,“今天好在没有什么重要东西遗失,否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赫谌,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赫谌不屑地冷哼一声:“宣国人个个都是胆小鬼!”
说完这句话,似是早已算定了章述还要反复要求他离开,他在走到门口时还扬起手臂让章述住口:“给我时间整理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半刻也不会留在此处!”
章述冷冷地目送赫谌大摇大摆地离去,阴沉着脸低声道:“莽夫。”
这一夜大家都过得不安稳。韩呈明的状况不好,崔郎中叮嘱了每隔两个时辰要服一次药,方姝就认认真真算着时辰煎药喂药。偶尔还能听见韩呈明皱着眉不知道喃喃着什么,方姝凑近了仔细去听,听见的几乎都是“爹”,“哥”还有“阿姝”。
她知道,那是他全部的人生。
方砚沉默着在韩呈明门外陪方姝坐了一整晚,等到天快亮的时候陈千川端着熬好的药过来,他才动了动嘴唇嘶哑着叫住了陈千川:“千川兄。”
陈千川让下人把药碗送进去,随后坐在方砚身边劝道:“我比你虚长几岁,你我也算熟悉了,我也就斗胆叫你一声……阿砚。阿砚,一夜了,你去歇歇吧。”
方砚勉强笑了笑:“我不要紧。千川兄,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陈千川面色凝重:“你说,我定会竭尽全力。”
方砚拿起桌上的帕子递给陈千川:“这是伤了呈明的箭,你看看。”
制作箭头所用的玄铁与一般的玄铁并无二致,不过和宣国的光滑箭头不同,这只箭头上弯弯绕绕的花纹看得一清二楚,箭身上还精细地刻了一个蝇头小字:瑞。
陈千川抬眸看着方砚:“此箭虽是一体制成,但这个瑞字是何意我并不知情。不过箭头上这个花纹我认得,是……南夷军队用具的标识。”
天刚刚大亮,一队浩荡的商队就正向城门口缓缓行进。
赫谌懒懒地靠在为首的马车车夫旁边哼着不成谱的南夷小曲儿,一手甩着腰间那个巨大的铃铛,另一只手伴着清脆的铃铛声胡乱打着节拍。
“回家去……向南去,”赫谌眯起眼望向东边刚升起的太阳,又哼唱了一句,“……去见盼游子归家的阿娘。”
旁边的南夷车夫憨笑几声,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调子接着唱道:“去追逐追不上的太阳……去迎娶心上的美娇娘……娇娘送我七千里……日日夜夜盼归期……”
车夫跑调跑到了天边,赫谌忍不住大笑起来。
“等入主了宣国,我们就再也不用守着沙漠过一辈子了。”
商队一路行进到拥挤不堪的城门口,赫谌远远地打量了一番守城的士兵,烦躁地靠着马车闭上了眼睛。
出城。
只要出了城,向南再走几里路,就能回到南夷了。那入眼几乎都是黄沙的国度,尽管没有宣国物产丰饶风景绮丽,但毕竟是他赫谌一辈子的家。
“南夷商队?”
赫谌闭着眼睛从鼻孔里“嗯”了一声,和每次一样从怀里摸出召王令牌晃了晃就准备塞回怀里招呼商队启程。不料这次他收回令牌的动作一滞,睁开眼才发现令牌被盘问的那人一把抓在了手里。赫谌想骂人,那人却根本不看那块令牌,只是将它攥在手里微微一笑:“劳烦了,我是琅城守将陈千川。近日城外不太平,为了安全,您的商队得留在琅城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