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君》应眠

22、二十二

　　“你来了。”章述示意方砚坐下，一双眼睛在他空无一人的身后看了又看，问：“你家公子怎么没来？”
　　方砚笑容温和：“公子事务繁杂，今日脱不开身。”
　　他不愿再提及洛洄，看见章述下首处坐着个南夷服饰的男子，便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敢问大人，这位公子是……”
　　那男子闻言站起身来，双手覆在胸前拘谨地对方砚行了个南夷礼节，一口宣国语言说得还算流利：“问公子安，鄙人叫赫谌，是商队的头领。章大人已经和鄙人接洽过公子的意图，愿我们交易顺利。”

　　这个赫谌体态高大壮实，古铜色的皮肤充满了南夷人崇尚的力量感，腰间那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铃铛和他的体型倒是相配，格外引人注目。他不光生得强壮，浓眉下一对狭长的眼睛也目光锐利，直直注视着方砚丝毫不闪避退让，虽然嘴上说的是问候之语，但眼神间的意味更像是无时无刻在向方砚挑衅。
　　方砚颔首一笑，并不在意。

　　“来迟了。”
　　熟悉的声音响在庭外，方砚回过头去，果不其然看见洛洄从门口步履优雅地向厅内走来。
　　而且他脸上虽然是一贯的冷漠表情，但舒展的眉目明显是在表达自己的心情还算不错。
　　方砚客套的笑容随即微不可察地僵住了。
　　洛洄一路潇洒而来，刚和方砚对视了一眼，目光就莫名被那边的赫谌吸引了过去，上上下下把这人打量了许久。
　　方砚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住洛洄看向赫谌的目光：“有劳章大人引荐，那就劳烦赫谌公子现在带我们去验验货吧。”
　　突然出现的那个阴森俊俏的男人同样勾起了赫谌极大的好奇心。但方砚开口，他也清楚交易为重，便回过神再次行礼：“章大人请，公子请。”

　　赫谌的商队就暂住在一座普通的宅子里。
　　宅子不小，但装潢极为普通，坐落在琅城的一角，门口的屋檐下还结了几张蜘蛛网，看上去已经有了好些年头。这宅子不是驿馆也不是客店，据说是章述为这个商队找的栖身之所。
　　应是听说了有人要来验货，院子里早已停好了几辆装着绸缎的马车。马车旁边或坐或站地有十几个南夷人，一见赫谌带着人走进来，那些人便纷纷站好望向了这边。

　　“公子，都在这了。”
　　赫谌对方砚恭敬地点了点头，后退一步站在章述身后，示意方砚可以亲自去查验。
　　方砚也不客气，微笑了一下便走过去直接掀开了车帘开始仔细查看。
　　“金枝罗缎怕重压，所以分了三辆马车来单独装载，一共十八匹。”赫谌与章述对视一眼，小心观察着站在原地的洛洄的脸色，“如果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交易。”
　　洛洄看着方砚的背影，惜字如金：“嗯。”
　　赫谌又道：“不知公子是哪里人氏，家中做什么生意？我走南闯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公子，眼熟的很。”
　　不远处的章述看似是站在那边执扇纳凉，实际上也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金主的底细。
　　洛洄偏过头似有若无地轻笑一声：“你迟早会知道的。”
　　这男人不笑时面若冰霜，笑起来却似有勾魂摄魄之能，赫谌不知怎么心里一慌，只得仓促地低下头，连声道了几句抱歉。
　　“啪”的一声，是方砚随手甩下最后一辆马车车帘的声音。
　　“赫谌公子，货没有问题。”方砚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看向洛洄，“不知公子觉得这些绸缎值多少？”
　　洛洄看了看赫谌，又看了看方砚，答道：“不如就……一千两？”
　　一千两白银，与金枝罗缎的价值相比，说多也不多。
　　赫谌刚想试着再抬抬价，就听见洛洄轻飘飘又扔下两个字：“黄金。”
　　章述手里的折扇掉到了地上。

　　“黄金千两讨人欢心，大人真是大手笔。”
　　方砚不知道洛洄哪儿来的那么多钱，总之一千两黄金话音刚落，他招了招手，门口就有人陆续抬进院子里好几个大木箱，一打开来尽是在太阳下黄灿灿闪着光的金元宝。
　　三辆装着金枝罗缎的马车在陈府安置好之后，方砚几乎是拎着洛洄的衣领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千川，方姝和韩呈明三人目睹全程，皆是默契地没有动作，只一个眼神交换便默默离开去各干各的了。
　　毕竟方姝对他们说：习以为常就好。
　　他们也就逐渐习以为常了。
　　最近方姝试着做点心，但收效甚微，做出来的点心卖相和口味都不算上乘。韩呈明不舍得方姝因手艺得不到认可而难过，每次都把失败品吃了个精光还要啧啧称赞，于是整个人的身材又有了些回到小时候的趋势。
　　方姝又感动又好笑，正好赶上今天天气还不错，看陈千川走了，方砚又忙着和她的未来嫂嫂沟通感情，她便兴致勃勃地带着韩呈明到街上去散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