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君》应眠

14、十四

　　下朝之后，永安在议政殿门口被贺如昭拦住了去路。
　　端着茶杯的永安没法行礼，只得恭敬地垂下头，赔笑着道：“奴才礼数不周，召王恕罪。”
　　贺如昭不悦地皱眉：“你也知道自己礼数不周？一个茶杯而已，就不能放在地上再给本王行礼吗？”
　　召王历来以放肆出名。
　　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先帝老来得子，难免对他溺爱有加，几乎到了听之任之的地步。小时候他要下人见他都行跪拜大礼，明知是大逆不道的要求，先帝也还是准了。毕竟是先帝的旨意，贺如致也不好下旨作废，这习惯就一直延续到了如今。
　　永安弯了弯腰，整个脑袋都快埋到放着茶杯的托盘底下去，诚惶诚恐地继续说：“召王恕罪，这是陛下最爱的玉杯，特意吩咐过不到宣兴殿不许离了奴才的手，奴才实在是不敢抗旨啊。”
　　没想到永安搬出贺如致来做靠山，贺如昭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但恐怕再纠缠下去要落人口实，他也只能冷哼一声悻悻作罢：“罢了，本王不与一个奴才计较。”
　　永安连连赔笑道歉。
　　贺如昭四下环顾了片刻，不大情愿地朝永安凑近了一些，皱着眉低声问：“本王问你，最近可有方丞相的消息？”
　　永安垂着眸子笑了笑：“回召王的话，奴才记得方丞相不是带银两去江南主持修缮河堤的事宜了吗？”
　　贺如昭紧紧盯着永安：“真的没有消息？你……”
　　“阿昭。”
　　永安闻声转过头，对着贺如霖再行了个礼：“奴才见过霖王。”
　　见贺如霖看向自己的脸色不好，贺如昭大步走到他旁边，委委屈屈地叫了声皇兄。
　　并没对贺如昭多加理会，贺如霖虚扶了永安一把，轻笑着道：“永安公公不必多礼，若是陛下等着用茶，公公便快些去吧。”
　　言尽于此，永安也就笑眯眯地躬身告退。
　　望着永安渐行渐远的背影，贺如霖缓缓收起了和善的笑容，眼神中充满警告地看向贺如昭：“阿昭，你未免操之过急。”
　　面对眼前这个从小依赖到大的哥哥，贺如昭瞬间萎靡了下来。
　　贺如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贺如昭的肩膀，压低声音开口：“阿昭莫急。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贺如昭低着头，语气里流露着几分不情不愿：“皇兄，我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地府不太忙，洛洄在把方砚带到琅城后并没急着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方砚身边，陪他在琅城随便逛了逛。
　　早上那个缠绵的吻还在方砚脑海里挥之不去，惹得他根本无心欣赏周围的风景。他几次三番想说点什么，奈何洛洄面色如常坦荡至极，倒显得好像是方砚多心了。
　　“洛洄，”方砚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早上你为何……”“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洛洄随意打断了他未出口的问题，停下脚步等待他的回答。
　　方砚愣了愣：“我要去寻一个人。”
　　洛洄微微颔首：“那我同你一起去。”
　　显然是在逃避。可能相处得越久胆子也越大，方砚没给洛洄转移话题的机会，甚至情急之下还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洛洄，我想问你，你早上为什么……那样对我？”
　　洛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愕，不过也只有一瞬间，立刻又恢复了慵懒散漫的高傲神色：“是你先引诱我的。”
　　方砚莫名其妙：“我？”
　　洛洄凑近了一步，把眼前这个已经与自己一般高的人深深地打量了一番，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方砚的衣襟，隔着他心口处的布料戳了戳那颗时刻被护在怀里的珠子，低笑道：“怎么，难道鬼迷心窍的人……不是你么？”
　　光天化日之下，最深的心事几乎就要被这样翻出来，方砚猛地转身自顾自往前走去。
　　洛洄的目光暗了暗，旋即若无其事地跟上方砚的步子，语气轻佻：“玩笑话罢了，何必当真。”
　　看着那人超过自己走在前边的潇洒背影，方砚咬紧了牙，袖中的拳头松了又紧，却到底没能说出点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