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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三月久旱 “这地里头 ...


  •   “这地里头没收成能怨我?”爹闷闷地拿着锄头往地上划拉。娘不说话了,仿佛刚才急得四处乱骂的人不是她。

      老天爷已经三个月没给一滴雨水,村里唯一的那口井也在昨天夜里干了。爷爷时不时拎着他那半袋子旱烟叹气,一口接一口地抽,如何也不是个滋味。

      “安子,明天随我去城里头瞧瞧你干爹。”爷爷碾碎了手指头上的烟草。我坐在地上玩石头,着实没有意思:“瞧他作甚他每日在城里头不就是给人算命,有啥好瞧的。”

      娘闷闷地走过来推了我脑袋一下:“怎么说话的?他好歹是你干爹。”

      我心中暗暗呸了句,不就是个二十出头的臭瞎子吗?长得跟个白面书生似的,还得我喊他干爹。

      一说到他,我就心里头来气。两年前夜里,我带他去村后那条小溪那捉鱼,不小心踢倒块褐石,被他听见了,捉着我吊起来打。

      我可不是记仇,我就是独独看不惯他而已……

      晌午一过,爹便支使我去外边寻寻还有没有猪草,我叼着草杆迈了出去:“能找得到才是活见鬼。”

      爹远远掷来一颗小石:“你这小子……”

      正往外走着,又见陈老汉佝偻着背与一个白胡子老道拉拉扯扯。

      我站定瞧了会儿,最近村子里头道士来的特别多,一个个仙风道骨捋着胡子颇像个神仙,都是陈老汉请来的。

      也不知道他请这么多道士是为了什么,且不说有没有本事,光是被领到了他家门口,才刚掐上指头算了几算,便是拔腿就要跑,连狗都撵不上。

      “陈老汉,又拖着人家给算风水啦?”我蹦过去瞧他。陈老汉却是眼睛胡子一瞪:“小屁孩子别来碍事!”

      我饶有兴致地蹲在地上,托着脸瞧。只见那老道趁机挣出了衣袖,委身就是一句话:“老夫无能,施主这灾,着实无可化解。避无可避,劝施主莫要为难。”

      陈老汉听了这句,张张嘴却一字不能出,他终是放了那老道走,扭头看见我,又是眉毛一张:“你咋还在这!”

      “我就是看看,好奇而已。”

      他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脸上的喜色简直要喷涌而出:“那个给你挂命的干爹是不是个道士?”

      “你问他作甚?”我挑眉。话音刚落,他便拽着我走,枯瘦的胳膊却有这番力气,将我的手掐出好多红印:“轻点儿!”

      转眼便到了我家门口,爷爷见这模样,还以为我是闯了祸,扔了烟袋便站起身:“安儿,你又干了些什么好事!”

      “我没有!”我委屈道:“分明是他……”

      陈老汉忙把我放下:“孩儿他干爹是在城里头不?”

      “是啊,怎么”爷爷也是一头雾水:“你有事寻他”

      陈老汉点头:“三月未雨,再不设坛作法,怕是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我挠挠头:“方圆百里,就咱这不下雨,为啥不搬走……”可话还没说完,就听爷爷怒道:“胡闹!先人有令,未到命尽魂散,不可出望月山半步!”

      陈老汉忙阻他:“算了算了,孩子不懂事……咱先不说别的,那道士法号什么?”

      “叫什么……纸笔?我也不清楚。”爷爷挠头,陈老汉听着,静静想了会儿,那神情却像是见了神仙似的:“纸笔……是不是叫执柲!”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

      却见陈老汉眼皮一颤,几乎要哭出来:“太好了……可算是有救了!”

      原来前日走的那个道士临跑前留了句话:“这东西我都不敢惹!你们要是有能耐,请执柲道人来吧。”

      陈老汉思来想去也没听说过这个执柲道人,托人一打听,好家伙,据说是个修道千年的老神仙,要请他来,还得看机缘。

      听了这话,反正我是不信,就干爹?修道千年?看模样顶天了也不过二十三四。再说了,要是有这等活神仙,还轮得着我们请?

      机缘二字,任哪一个道士说出口我都觉得还行,可就凭这话是干爹说的,我就觉得太扯了。

      他这为了十贯铜钱就抛弃我这个干儿子跟人去城里算命的瞎子道士,说的“机缘”估计也就是委婉点要钱吧。

      鄙夷,极其鄙夷!

      “正好明日我打算带安儿去城里瞧瞧他,说句实话,我也是为了这事。本是死马当活马医,可不想他竟已有如此之神……”爷爷摸着烟枪,神情怔然。

      “您早知道干爹厉害?”我挑眉问道。爷爷点点头:“只是没想到他已修道千年。”

      “这都信……”

      陈老汉连忙抓住爷爷的手:“明日还请捎上我。”

      二人便拍定了要一同前去,我本是不想,却被爹拎着耳朵骂:“他再年轻也是你爹!”

      “那也是干爹!他也不年轻,修道千年的老妖怪呢!”我不甘示弱。

      “你这臭小子。”爹一脚踹过来,我转身躲过,趁空档钻进了被窝。

      第二日鸡都没叫,我就被拽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怨道:“鸡都还没叫呢……”

      “村里的公鸡昨夜全死了。”爹瞥我一眼,这话惊得我一个寒颤:“当真”

      娘走过来,替我换上衣服,郑重道:“你别想这事,乖乖跟着爷爷到县城里头去,看见什么好吃的也莫撒泼要,你干爹在城里好不容易落个脚跟……”

      我撅起嘴:“他可是修道千……”

      话还未说完,爹一竹条抡了过来:“给老子闭嘴!”

      敲打之声不绝于耳……

      最后,我是眼泪汪汪跪在拖板车上去的县城。陈老汉和爷爷轮流牵着驴,车上拖了几块冬日闷在地窖里头藏的腊肉。

      撅着屁股着实太难受,可不管是坐或趴,那火辣辣的疼痛着实令我退却。

      “爹可真小气……”我嘟囔着在板车上晃悠,一路上爷爷和陈老汉都没说过什么话,只有那头驴偶尔把尾巴甩在我脚脖子上。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外,我远远便瞧见了城门口下站着一个人,一身粗布麻衣正轻轻笑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三月久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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