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与执事》雅灭蝶

22、男人安慰女人的方法 剧院的骚动

　　剧院的骚动不知何时被外界得知。许多记者和警察纷纷赶到现场。市民们都涌到门口凑热闹，现场喧闹声不断，聚集在一起的声音犹如蜂鸣般烦人。
　　幸好文森特有先见之明，选择从尚未被包围的紧急逃生通道离开。由于许多人都往剧院那边走去，所以本来热闹的街道也变得空旷了不少。在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全部口中都在猜测着剧院里头的惊变。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抱着一个瘦弱的女子在街上行走。就算停下来张望，很快又被远方的热闹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谢莉尔在文森特怀中抬起头。此时已是黄昏，橙红色的阳光在云层中扩散，如同在水中晕染开来的颜料。光晕投入了谢莉尔的眼中，令她有一会儿的恍惚。
　　她松开捉紧文森特衣服的手。
　　“文森特，我自己可以走。”
　　于是，谢莉尔离开了文森特的怀抱，在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她走得很慢，仿佛有一个世纪般漫长。身体的疼痛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像麻木了一样走着，却不知归路。
　　忽然，黑色的身影走在了她的前头。宽大而且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谢莉尔白皙的手，谢莉尔微微一怔，然后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文森特那天的一句话。
　　就这样走到世界的尽头……也许也不错吧。
　　在夕阳的路上，文森特一直握住谢莉尔的手。他没有回过头去，就像是谢莉尔指引的路标。他们两个沉默无言，一个带领着，一个被带领，有默契地提起脚步，然后往相同的地方走去。
　　最后，他们走到了一个公园。现在时候已经不早，公园里几乎空无一人。以为文森特会带自己回家的谢莉尔疑惑地看着他，心里头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又要打什么坏主意。于是，谢莉尔毫不犹豫地抽回手。而对于小姐过桥抽板不负责任的态度，文森特早就习以为常。
　　“真是狼狈啊，您要用这副样子去见谢奈雅小姐吗？”
　　谢奈雅……想起自己的妹妹，谢莉尔眼神一黯。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同时，谢莉尔又觉得被文森特摆了一道，总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不过，她最后也跟着文森特走了进去。
　　铃兰花像无声的小铃铛一样随风摇晃，怡人的花香优雅清丽。谢莉尔侧耳倾听，仿佛能听到风声中所传来的清脆声响。被称为“天堂之梯”和“圣母之泪”的它们都令人想起纯洁这个代名词。仿佛只要看着它们，内心的所有不安与不洁都能被淡雅的花香洗涤。
　　翩跹的蝴蝶落在谢莉尔的发丝，她刚伸出手触碰到那斑斓的翅膀，蝴蝶像是被惊动了似的往远方飞去。蝴蝶所带来的花香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谢莉尔凝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手臂缓缓垂落。
　　“我倒没想过最后关头会是你来救我。”谢莉尔低声呢喃自语。如同她一贯的做法，思考事情的可能性并且加以推敲。别人的话她可以当这是对方善意的举动，但是自家执事的话……
　　还是算了，因为文森特完全和“好人”这个词不沾边。
　　“嗯？那个啊。”文森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解释：“因为我总觉得您一定会变得非常狼狈，我怎么可以错过那么难得的一幕呢？”
　　得了吧。心存感激这种感情对文森特这种恶趣味的男人完全不适用。跟他相处了那么多年，谢莉尔早就看透他了。
　　“文森特，我估计就算再过多一万年我还是非常讨厌你。”
　　“彼此彼此吧。”
　　到底自己为什么会找一个这么恶劣的家伙当执事呢？当时自己因为缺少一个执事所以将就着让他就职造成了今天的恶果真是自作自受。貌似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某位流浪汉身上，自己那时候到底是不是大脑短路啊？
　　但是虽然想起了非常伤脑筋的事情，谢莉尔却觉得心情平复了下来。她看着远方快要沉没的太阳。阳光在一瞬间焕发到极致，如同最后燃烧的火焰，艳丽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这次，是我的错。”谢莉尔眯起眼睛看着天空的火烧云，轻淡描写中隐隐透出她的自责。“我应该第一时间把你召唤过来，尽全力保护将军。是我自己太逞强，居然去做赌博这种高风险的事情。”
　　“没错，确实是您的错。如果不是您要我保护那个无能的骑士，将军应该可以好好活着。本身就是你的重心放错了。”文森特毫不留情地说出事实，完全没打算拐弯抹角。他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谢莉尔，然后扬起眉毛坏心眼地笑着：“瞧您这副样子，该不会是想要我安慰您吧？”
　　“哎呀，你觉得我会要求这种无谓的东西吗？何况对你有那种期待是笨蛋才会做的事情。”谢莉尔眯起眼睛笑着还击。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她，对着文森特这种人，除了脸皮要厚，忍耐能力还必须一流。
　　“所以我说人类真是一种明明很弱小但是又不诚实的生物。”
　　“那么你被这种弱小的生物捉住被逼签下契约而且一辈子要做廉价劳工是多么耻辱啊这位少爷。”
　　“因为我虽然听讲过人类很卑鄙但是没想过您会卑鄙到这样而已。当然，你当年色诱我这招我还是非常受用。”
　　非常感谢您当年的色诱。文森特的表情如此说道。真是很想打死他啊，就算是屈辱史也能掰成光荣史，这到底是怎样的心态转换啊？
　　不过谢莉尔却笑出声来，笑得文森特莫名其妙。这家伙没事吧？难道是一时气急了大脑故障了吗？
　　“我现在想想，其实你这人真的不适合当执事。”谢莉尔仰起头，手掌覆盖着额头。有点无奈地笑了。“自大，傲慢，看起来很听话实际上阳奉阴违，我真奇怪当初怎么会让你当了我的执事。”
　　谢莉尔顿了顿。
　　“文森特，你其实很恨我对吧？”
　　谢莉尔的发问就像感叹，那是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了自己，她折断了高傲的雄鹰飞翔的羽翼，仅仅只是为了得到力量，为了自己的夙愿。
　　文森特凝视着谢莉尔，然后嘴角含笑道：“这当然。如果说这个世上我最想干掉什么人，您绝对排名前五。我虽然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晚上趁您熟睡的时候进行暗杀，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因为觉得捉弄我打发时光比一下子干掉我来得有趣多了吧。”
　　“呵呵，您真是聪明。”
　　谢谢，这真是最糟糕的赞美。虽然多年来和文森特暗战，双方都各有输赢。但很明显，今天幸运女神没有保佑谢莉尔的打算。
　　其实，谢莉尔是知道的。文森特不是开玩笑，他在开始的时候确实多次趁谢莉尔防御松懈的时候进行暗杀，只是全被谢莉尔镇压了罢了。
　　开始的时候，文森特的阳奉阴违比现在更加厉害。他的行为完全不像一个执事，并且经常做出一些令谢莉尔想杀人的行为。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终于开始听话地做执事的工作呢？
　　“我看您今天真是非常沮丧呢。”文森特如同研究调查员那样支着下巴打量谢莉尔，像发现了新大陆那样自言自语：“不过是死了一个陌生人，我看您平时不像是那么容易自责的人啊。“
　　因为谢莉尔觉得自己辜负了将军的信任。
　　她尽管只是在童年的时候仅仅见过华纳将军几面，但那种朦胧而且不确切的记忆确实属于她的童年。这种微妙的情感是她怎样都无法忽视的。
　　还有，那个人偶……谢莉尔握紧拳头，已经失去了回嘴的力气。如果不是自己的分心，事情不会变成这个地步。
　　明明应该有不受任何影响，必须誓死保护将军的觉悟啊。
　　看见谢莉尔完全没有反应，文森特也失去了逗弄她的兴致。不过他眨了眨眼睛，蔚蓝的瞳孔掠过狡黠的光芒。
　　“小姐，我记得在很久以前某个很讨厌的人曾经教过我一个可以令人忘却烦恼的方法。”
　　别闹了，哪有这种方法。未解决的烦恼依旧会存在，就算死掉也不能解决。谢莉尔对于“忘却烦恼的方法”嗤之以鼻。不过，文森特却已经先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温热的掌心遮盖了她眼前的光芒。
　　一阵轻风扬过，铃兰花的芬芳随着风缠绕着谢莉尔的发丝，连呼吸中也充满着宜人的香气。她的手指微曲轻轻举起，却在抬到胸前的时候被捉住。
　　在太阳最后焕发出最耀眼的阳光之时，所有的事物都被镀上模糊的轮廓，如梦似幻般的不确切。白色的铃铛轻摇，寂静的声音所回响的仿佛是时间中最久远的回忆。
　　当那一个吻落下的时候，谢莉尔的感觉就像温暖的阳光落在唇上，令被遮盖的眼睛也不禁微微睁大。就连一向淡定的她脑子也出现了少有的空白。直到那只手从她的眼睛移开，阳光一下子涌入了她的眼睛，但她更加清晰地看见的是那双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睛，铺天盖地的蓝色遮盖了所有的阳光。
　　愣了几秒后，她终于确认唇上那份温暖来自于面前这个男人。
　　这时候，谢莉尔的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反应是。
　　我咬死你啊啊啊啊啊！！！！！
　　不过，在谢莉尔准备实施心中所想的时候，文森特已经往后退，并且捂住险些被咬破的唇感叹：“啊，好险。您真粗暴啊。”
　　谢莉尔此刻的面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手腕的咒文也若隐若现。她微笑着额头爆出了好几个十字路口，正考虑要不要狠揍这个一脸无辜的男人一顿。
　　“文森特，我看你还是死个一次比较好吧？”
　　“我劝您不要乱来比较好。要是又因为魔力不足变成了小孩子，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我可不保证。”
　　文森特竖起食指“真诚”地“规劝”，然后把手指按在唇上。阴谋得逞的目光和因为心情好而微微上扬的嘴角为他增添了几分邪恶的魅力。
　　“抱歉啊，我只知道男人安慰女人的方法。”
　　这根本是赤裸裸的狡辩！看他那种狐狸眼神就知道了！而且这种方法只会给她增加烦恼而已！一瞬间谢莉尔真的很想把文森特就地正法，但是…….
　　算了。咒文从谢莉尔的手腕消失。正所谓冲动是魔鬼。文森特无非想看自己跳脚的样子，如愿了她就输了。
　　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真是无趣的反应。文森特在心中无聊地吐槽。不过怎么说呢，这种反应真有点令人不爽。根据以往的经验，被吻的一方好歹会有些表示。就算是谢莉尔这种人，本质也是个女人吧？
　　嗯……难道是技术退步了？
　　二人的脑子各自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本来那些什么伤春悲秋的念头都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除去没达到预期想象的效果，某程度上来讲，文森特的这招还是非常有效。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谢莉尔感觉自己的头脑确实清醒了很多。但绝对不是因为那个吻，只是因为被他胡闹得脱力连烦恼都给闹走了而已！
　　“这次我就原谅你的无礼。我还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要是你不好好工作，我就把你辞退扔出去喂狗。”
　　“这点您倒可以放心，我的办事能力您也是有目共睹的。”
　　“哎呀，原来你那么不想被我辞退，那你就乖乖工作表现自我吧。”谢莉尔微笑着，看到文森特因为一时口误而皱起眉头，谢莉尔扳回一城感觉心情好多了。
　　时候不早了，回家吧。如此想着的谢莉尔从文森特身旁走过，却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停下。她思考了好一会儿。
　　“文森特。”谢莉尔看着前方的出口。夕阳已经下沉，那么一点点红光终将会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她盯着天空变化的云层，缓缓开口。
　　“如果我有一天踏上了错误的道路……”
　　文森特漫不经心地打断：
　　“很抱歉，我没纠正你的打算。”
　　不知为何，谢莉尔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那么，你就陪我到最后吧。不能离开我，就算是地狱都要陪我去。”
　　他是她最初的向往，也是她最后的同行者。
　　自己不是一个人。光是想想，就已经可以安心了。
　　“作为你多年工作的报酬，我答应你。我不会死在任何人手上，能取走我的性命的人只会是你。”
　　谢莉尔侧过头来凝视着没有动一分一毫的文森特。
　　“我只会死在你手上。这是我对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