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正文1·新的汪藏海 ...
-
——————你的视角——————
一个女人站在我的床头。
我的眼睛无法移动,所以看不见她的脸。
渐渐的,我感觉她好像在哭,有东西不断的从她身上掉落下来,似乎是眼泪。
胳膊上传来麻痒的感觉,我用尽全力拿余光去看,发现那好像是腐烂的蛆虫。
是阿宁吗?我默默的想,手链寄给江子算了,她来找我还有什么事?
女人开始靠近,她的脸贴到了我的侧面,我感觉到她发着抖伸出腐烂的手,轻轻盖住了我的眼睛。我却从指缝间看见了她的脸。
那是我自己的脸。
噩梦已经无法惊吓我。我慢慢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住院部的夜晚灯火通明,却依旧安静。
我抬起头,看到药水挂完了,还没来得及起床按铃,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那人从幽暗里走进来,手上没有拎任何慰问品,径直走到病床边坐了下来。
“我叫陈亥声,”他开口,“族名汪灿。”
我靠在枕头上,撇了撇嘴,“……医院楼下果篮最小20块一个,你都不带一个来。”
汪灿的表情瞬间有一丝波动,似乎是从这句话里体味到了不愿回顾的熟悉。但他随即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一点改变。”
“你应该不是我的接头人吧?”我打量他。
代费洛蒙传递的记忆里,汪灿的形象并不算模糊。只是我们分开的比较早,如今看样子,倒是也没有变化很多。
汪灿垂下眼睛,“无论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劝你收手。”
“为什么?”我露出汪小尘惯有的无辜又残忍的表情,认真地问他,“我的能力,配不上这样一场盛大的动乱吗?”
汪灿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汪小尘能掌控天授”这件事已经传播开,并且本家已经受到了影响。
汪灿深呼吸,缓缓道:“你会死。”
“你说我要是死了,吴邪会不会难过的发誓终身不娶啊?”
汪灿冷笑,“我不相信你爱他。”
“对对,我不爱他,我只是想利用他。我对他始乱终弃用完就扔弃如敝履——和对你们一样。”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笑道,“我背叛了总部,我在汪家人人得而诛之。”
汪灿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伸手按住了我扎着针的手背,“……你现在说实话,我还能求他们放你一马。”
针头在我的皮下搅动,划破了血管,血液回流进输液管。手背迅速肿起。血液从汪灿的指缝里渗出来。
我下意识想要抽手,但汪灿的手如同铁钳。
“汪灿!刚见面你怎么这样!快松手啊!”我倒抽凉气,“疼疼疼!”
汪灿的手越压越紧,一字一句道:“说实话,汪小尘。”
这句话真耳熟,好像有人经常这么和我说。
不过汪灿啊汪灿,你和小时候一样臭屁又二缺,我这辈子说的实话那么少,现在说了实话你却不相信。
血从皮下溢出,浸染他的指缝,生理性的眼泪打在汪灿青劲爆起的手背上。
汪灿松开手的时候我几乎直接倒在了病床上,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汪灿啊……你现在杀了我也没有用的……”
我大口喘息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而且……你根本不会杀我。”
“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汪灿说。
“不不不,我是说,本家不会派人来杀我的。”
我看着他的手,呼吸渐渐平复,“因为他们知道消息是真的,他们害怕。命运的轮盘一旦转动就不会停下……你我都是蝼蚁……”
我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咧开嘴,“因为没人会相信你只是杀了我。他们一定认为你在杀我之前逼问出了控制天授的方法,于是所有人都会来找你……”
我看见汪灿的脸色越发沉下去,我的笑意则越发浓郁。
“所以本家根本不敢派杀手来。掌控天授……这个诱惑太大了,没人能承受,无数的猜疑只会毁掉汪家……所有杀我的人都会变成我的伥鬼。”
我伸出手,血从指尖滴落,滴在他的手上。
“……这不是我们原本存在的原因么?这不就是我们的追求吗?”
我把血迹在他的皮肤上涂抹开,“汪灿,你在怕什么呢?”
汪灿死死盯着我,脸色难看至极,“你疯了。”
汪灿看我的眼神让我相信他是真的认为我就是汪小尘,而且他们曾经亲密如同血亲。
我哈哈大笑,“你喜欢吗?反正吴邪喜欢!”
“……你会死在你热爱的谜团里。”他说。
我收敛了表情,“是啊,可我们都会死。除了张起灵。”
我看向窗外的黑夜,“汪家是时候改朝换代了……说不定,我可以是新的汪藏海。”
我再次从噩梦里转醒,看着医院天花板呆了三分钟,然后发现天光大亮,自己病床边上确实坐着一个人。
“吴……吴二爷,”我有点受宠若惊,“您怎么来了?”
吴二白坐在我床边,刚好削完了一个苹果。吴家基因里有种书卷气,吴邪的二叔又是超脱俗世,每天打打太极种种花养养鸟的主,更显的非常儒雅——如果我不知道他是吴家真正最攻于心计的那个的话。
“替大侄子看看你,”吴二白扫了我一眼,“你们那两位朋友也没事了。”
我连连拍胸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我刚刚还梦到把胖子的肠子落半路上了……胖子叼着一串香肠来找我索命……太可怕了。”
吴二白看了看手表,我下意识心算时间,估计吴二白是特意赶在吴邪过来之前找我谈话的。
是因为吴山居的事情?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痕迹?
见我有点紧张,吴二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照片,正是我们之前在废弃吊脚楼找到的。
“你们查到这件事背后有巨大的势力,但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你和照片上的人是什么关系?”吴二白发问。
要是以前我可能还要扯陈皮阿四,但现在我知道,他这是在跳话诈我。
“我全家都找不到了,又没什么后顾之忧,”我说,“照片上就算是蝙蝠侠我也只有一句不过如此咯。”
“你不是他们的后代?”
“如果那些大人物需要后代那我求之不得呀。”
吴二白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我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是冷笑。
妈的,又来了。我心说,早该记得我命犯老头。
今年母亲节老娘就去咣咣给哑巴张磕头,搞得谁还没个把爹似的。
吴二白似乎看出我心里骂人,把苹果朝我推了推。我从善如流用牙签戳起来一块开始啃。吴二白看着我,慢慢的开口,“我上次说了,你和小邪的事情,我不管。但是不该你插手的事情,也希望你不要随便卷进去。”
“老三从小性子乖张,你合他的胃口,我知道,”吴二白说,“但是别用吴家当挡箭牌。我只警告你这一次。”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吴二白已经知道了吴山居的事情,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插手。而且他似乎认为我和失踪的吴三省有什么联系。
那个塌肩膀所属的组织多半也会这么猜测,他们之前不出手也有想要从我这里顺藤摸瓜解决吴三省。
不过这是个误会。跟着我找不到吴三省,只能找到汪家。
而汪家,是不会“被找到”的。
“对不起啊二爷——”我戳了一块苹果递到吴二白跟前,“我以后肯定记得,不让吴邪不顾家里人这样乱跑了。您就别再吓我了,我刚才还在做噩梦呢。”
吴二白接过那根插着苹果的牙签,却没有吃,而是直接放了回去,“你不用和我来这一套,没有必要。”
我深吸一口气,敢怒不敢言。
张起灵保佑,吴邪以后千万别生长成他二叔这样,太他妈的刀枪不入了。
吴二白似乎其实并不在意我的想法,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病房门口回过头淡淡地说:“记得什么时候和小邪回去见一下家里长辈。”
“好的二爷。”我挤出微笑。
——————吴邪视角——————
二叔通知我说阿莫醒了,我赶紧买了些吃的,带着云彩一起去往防城港医院。
我原本也放心不下他们几个,虽说闷油瓶和胖子都并无大碍,但医生说如果再流一掌那么多的血,神仙也难救了。
阿莫的事情我二叔不知道怎么知道的,言语里似乎并不想管吴山居的事情,要给我个教训。
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第一批处方药已经送到了,吃完一期之后就可以进行手术。如果事情顺利,今年年底就能了结。
阿莫好像几百年没见过我一样粘人,缠着我问这问那。我于是答应晚上来陪床,把我二叔和三叔的故事好好讲给她听。
胖子几天不见居然又肥回去了,一点也不像阎王殿里走了一遭。
我帮阿莫搬到小哥和胖子的病房,小丫头精神还有点不振,不一会儿靠着云彩直打瞌睡。
云彩想办法给她弄了些糕点进来,吃着东西,我们开始聊这整件事情。
湖底的古楼竟然和巴乃村子结构一模一样,而且整个村子的平面图竟然呈现出闷油瓶的麒麟纹身的形状。
这事情让阿莫兴奋起来,问闷油瓶能不能让我们把图描下来。最后只能叫胖子充热水袋,逼着小哥烫自己的胸,然后我们几个上下开工高效描图。
云彩都懵了,拦着进来查房的护士阿巴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还是阿莫探头问了句“来啊,一起嘛”才把小护士吓跑。
谁料到刚描完,阿莫这丫头就拉着云彩溜了,说是去上厕所,前脚刚走后脚主治医师就进来把我和胖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过了一会儿云彩回来,说阿莫不知道跑到哪去了,问我要不要广播找人。
我心里知道阿莫应该是有点不开心,大概是我二叔之前来找她说话比较难听。她现在躲起来,其实就是想让我找找她,找到她估计气就消了。
我到前台看了下医院的地图,估了几个点,也不着急,慢慢晃过去。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在妇产科一个走廊里找到了阿莫。
这边人不少,阿莫在和两个年轻女人聊天,那两个女的打扮的有点风尘,其中一个一脸的冷漠,另一个抱着肚子眼眶发红。
“那男人不知道吗?”阿莫问。
眼眶红的那个说:“他知道……知道才叫我过来……说是家里人不同意。”
“这种屁话你也信,你脑子坏掉了。”边上那个翻白眼。
“没关系啦,偶尔和老板谈谈恋爱也很好啊,”阿莫说,“不过你的这个老板现在可以被开除了。”
眼眶红的点头,然后问道:“那你……你老板没陪你来吗?”
“你傻么?她不是我们这一行的,”冷漠的那个说,“你成年没有,你男朋友靠谱么?”
“他应该在来找我的路上吧,”阿莫托着腮帮子,“靠不靠谱要看具体情况,大多数时候应该还是很靠谱的。”
狗日的,什么叫做应该啊?我站在墙根努力竖起耳朵,心说这死丫头还嫌我不靠谱,我不在斗里不开棺的时候很稳健的好吧。
“妹妹,要不然你把他照片给我们,如果以后有姐妹接到他我可以通知你。”大肚子的说。
我:……?
“他是杭州人,来这里的机会可能不多。”阿莫一脸愁容。
我一阵哭笑不得,正打算上去把人领走以防她再编一些闻所未闻的故事,她们面对着的那个诊室忽然叫号了。
那两个年轻女人站起来,阿莫也站起来,居然三个人进去了。
我恍然,我到这里之前不知道三个人已经聊了多久,小狐狸肯定是自告奋勇陪人产检,所以那个眼眶发红的显然已经把阿莫当朋友了,这才说出那样的话。
我在门口等了两根烟的时间,三个姑娘出来,互相说了几句话告别,我才过去。
“半天不见,都陪女朋友产检了,”我捏她的脸,“进展够快啊。”
阿莫吐了吐舌头,给我看她的单子,“开了点布洛芬,还有调整月经周期的药。”
“上次在湖边不是有点疼吗,我怕之后拖后腿,”阿莫抱着我的胳膊,可怜兮兮说,“万一老板嫌我拖后腿把我丢了,那我就只能哭了。”
“不会,你拖左脚我拖右脚,”我说,“我们两个抱头痛哭。”
这句话倒是不知怎么把她哄开心了,阿莫笑着垫脚亲我,边上一对年轻夫妻也笑着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赌五毛,下周就来孕检。”
“太保守了,你看那个女孩穿病号服。人家有钱人住进来备孕,天天都检查,说不定今晚就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