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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正文9·吻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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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彩一开始非常羡慕阿莫这种城里来的女孩子。
他们年纪相仿,青春的碰撞似乎带来了完全的新奇。
云彩有时候看着阿莫娇小白皙的手脚,看着她和吴邪讨论问题时候那种洞察力,会有一点自卑。
但是阿莫好像天生对这种情绪有感应。她夸赞云彩的修长健康,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完全发自肺腑,婉转流光的眼神就连同性也会觉得心中一轻。
女孩子之间也会说一点情感经历。云彩会问阿莫你是怎么和小吴老板认识的呀?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呀?是谁先表白的呀?
阿莫就和她说,我们是在海上认识的,吃海鱼看风暴潜深海,很好玩的。我喜欢他什么?我喜欢他有车有房啊,哈哈哈,开玩笑啦,这个说不明白的嘛。比如啊,比如……他学过很多我不知道的知识,每次讲到他就会很自然的告诉我月升月落潮汐算法,古代的建筑的一些精巧结构,一些野史故事……很温柔嘛,完全没有嫌弃什么都不懂的我,逐渐的就会有两个人同步的思考了,会觉得生活在一样的节奏里。
云彩就有点羡慕,说可是觉得阿莫也很聪明啊,你们是互补的吧?就是那个,门当户对。
阿莫捧着脸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哎呀你别这么说……我还没想嫁呢……
云彩笑着捏她的腰,两个年轻的姑娘闹在一起,银铃一样的笑声飘出去,男人们在院子里心驰神往。
半晌,云彩又凑上来,问,那那个张小哥呢?他教人东西是什么样?
阿莫支着下巴,笑嘻嘻的,说,你去试试不就好啦?
云彩有点纠结,可万一他不理我呢?看着挺疏离的。
阿莫想了想,说,也是,他教人东西一般都是看实不实用,然后用最高效的方法教。我以前也想求他教我点别的,但他觉得没必要告诉我的就一个字不说,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咳咳,可别说是我说的哈。
你不喜欢那样的吗?云彩又问。
也不是啦,阿莫嘟囔,这个很难解释!你要是以后去大城市玩还是找胖哥比较靠谱,他啥都会,而且做饭贼好吃。要不是胖哥不喜欢我这一款的,说不定最开始我会追他试试看呢。
阿莫笑着趴在那看着云彩,像个小动物。
云彩有些吃惊,阿莫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可惜没有如果,我和小吴哥一见钟情啦。
云彩是相信一见钟情的。
虽然多存在于故事里,但她还是相信的。
所以她老是忍不住去注意和人“一见钟情”的阿莫。
云彩的姐姐不太喜欢阿莫,悄悄和她说,阿爸说这个女孩子没什么分寸。
云彩问什么分寸?姐姐也说不清。
云彩自己有点心虚,因为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分寸地用了阿莫带来的化妆品。人家虽然不计较,但那是大度。
阿莫似乎对所有人都很大度,除了对小吴哥。
云彩看到好几次,阿莫和吴邪因为一点小事“争吵”。她记得其中一次的课题是“小吴哥的普通话到底是二甲还是二乙”,一次是“猫薄荷到底会吸引野兽还是能放倒野兽”,还有一次是“巴乃看到的落日比杭州早还是晚”。
云彩不太听得懂,但她知道这就是对一个人的特殊。阿莫有时候故意和小吴哥对着干,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小吴哥在这种事情上的耐心和执着也是罕见。云彩很羡慕这种讨论,羡慕这两个人打闹在一起的氛围。
她也有点羡慕,他们知道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那天阿莫问她借电话打,云彩心里起了一丝涟漪。
这个打扮有点时髦的女孩子还有那么多朋友吗?是吧,虽然她在巴乃好像和自己一样的野蛮生长,但是本质上她还是要离开的。和小吴老板,胖哥,还有那个不太还说话的小哥一样。
自己能不能,也去城里呢?
……
她本来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隔着墙听到了。但是当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云彩就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朋友的认识有些偏差。
“你还活着呀?我还以为那两姐妹已经把你杀了呢,”阿莫笑着说,“解清清,我的礼物给你惊喜了吗?”
……
“既然搞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两个孩子送过来?”
她的声音和平时并没有多少差别,但是云彩听出来了一种莫测的诡异。
她和阿莫相处的时候,觉得这个女孩就好像传说中山里的精灵,就算在最深黑的夜里也会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给人引路。
但是这一瞬间,她似乎听见了山鬼的呢喃,似乎她指引的那条道路尽头,是深渊。
“几成把握……我说几成你就信几成么?”阿莫虽然在笑,但声音里有股腥气,“你要是不相信我能掌握天授,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拿了我的人头去领赏?”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云彩听见阿莫轻声说:“下面是张家古楼,这周围一定会发生天授……是啊,很怀念,别逼我在这里把你淹死。”
云彩没有意识到自己打了一个冷颤。
接着阿莫笑起来,是那种云彩熟悉的亲切的笑。
“你尽早回一趟北京,解雨臣找你有事。”
——————你的视角——————
做湖上打捞是非常耗时耗力的工作,我恰逢每个月的那几天,不方便下水,合理的偷了懒。
编好小浮排,三个男人脱到只剩裤衩下湖,小哥的内裤上两只小黄鸡,差点把我和云彩笑晕过去。
太阳西下,羊角山湖泊边几人已经忙活了一天,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我早早坐在树荫下堆起了篝火,招呼他们上岸来吃饭。
“来来来,两位田螺仙子做了什么好吃的?”胖子颠颠地跑到云彩边上。
云彩白天一身的瑶族猎装,猎刀横在后腰,背着一把小短猎枪。瑶族姑娘本来身材就好,英姿飒爽中带着俏皮的表情,带着十七八岁年纪那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味道,一下子就把胖子给征服了。
晚上云彩一头长发洗过了澡用毛巾包起来,换上轻薄的T恤看上去和城里的女孩没什么两样。而且她这种自小山里的长大的姑娘身形也非常修长健美,跳舞的时候后踢小腿胖子看得下巴都要掉了。
我看着也很羡慕,因为从来没机会学过跳舞。
吴邪对我挑了挑眉毛,暗示我也上去跳。我心说你给我一架轮椅我倒是能表演单边着地,但跳舞这事情真是毫无经验。
“来!跳一个!”胖子也起哄,然后开始给我使眼色,使劲儿瞟云彩。
我暗暗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吴邪身前,对他伸出一只手,努力忽闪眼睛,“亲爱的老板,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嘛?”
背对着篝火,我也不太清楚吴邪有没有被我电到,但是反正平时作起来他也没有拒绝过我什么,这又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不知道是因为火光还是别的原因,他整个人被描了一圈赤金色,显得暖融融的。
他牵住了我的手。
胖子带头,气氛更热烈了。云彩也一边唱歌一边打拍子。
“吴邪,”我机械的迈着步子,有些疑惑,“这边地不平,你小心别绊倒了。”
吴邪嘴角微抽,“……因为你踩到我了。”
“啊?”我大惊之下又踩了他一脚,“对不起哦……”
“嘶……”吴邪扶着我腰的手一抖,“丫头我最近哪里得罪你了吗……”
有,有这么差吗?我略有点愧疚。
“据说跳男步的人技术好可以直接带新手,明明是你学艺不精嘛……”
我给胖子制造了绝佳的机会,但是云彩说自己不会跳交谊舞,所以初次邀请未果。
吴邪被我踩的没脾气了,掐住我的腰想把我直接举起来。但我好歹也是九十来斤的人,赶紧拉着他“功成身退”,并保证回去以后会勤加练习。
胖子并不气馁,上去学瑶族舞,把跳大神三个字演绎出了新的高度。吴邪笑翻在地,顿时觉得不如吃瓜。
“阿莫。”
我洗过澡刚刚把头发擦干,正在梳发尾,哑巴张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叫了我一声。
我走过去,“怎么了?难得有事叫我啊,想买什么?还是想吃什么?”
“我想起来一些东西,”他顿了顿,“你白天去见谁了?”
我一惊,心想果然,瞒天瞒地瞒不过哑爸爸。
“你想起来多少?”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湖边好几天了,我一直是避开他们行动的,云彩被我用做遮掩,但应该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和我有过交易,”张起灵说,“你承诺帮我找到过去。你也失忆过。”
我松了口气,微微点头,“我去见的人是那个被我们抓到过的流浪汉,也是跟考古队进入过这里的特务。”
“他认识我么?”
“他很警觉,我认为他认识你,但是他现在只想我们立刻离开。”
哑巴张沉默了一下,“……你在算计什么事情?是吴三省教你这么做的?”
“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
我想了想,编了一个理由。
“之前在北京有人盯上我,估计很快会找到这里。我想利用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特务知道的事情逼出来,或者,让他解决那批人。”
有解雨臣在,屠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找我。我的真正目的是把那对双胞胎弄过来,制造一个天授成功的假象。
要让解清清相信,这个知道很多的特务是关键。
“不要对自己的计谋太自信。”
我愣了一下,看向张起灵。
“……哇塞,你这是在教育我吗?我好感动!你好久没教育我了!”
“因为你在说谎。”
张起灵静静地凝视我,“以往你说谎都是为了自己,但这次不一样。”
我逐渐收敛笑容,被他看得极度心虚。
可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是汪家人吧。
到现在为止我压根就没见过两个活的汪家人,这事情怎么说都会变成我的一面之词。但凡他们开始找证据,汪家人肯定会知道,我在汪家人那边就肯定上必杀黑名单。
到时候吴三省的计划也被我搅黄了,解清清也发现我在骗她,我敢说就算我死抱着吴邪的大腿不放手,吴二白也会把我剁下来。
我摸了摸鼻子,“小哥,你看啊,我活不了你那么久,所以只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独怜眼前人。
“反正巴乃应该是终点了。我想办法拖住那个特务,帮你找到真相,不就行了吗?”我摊手,“我的手段有时候是不要脸了点,但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我肯定也是为你们着想啊。”
他没有理会我的无理取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不远处篝火边胖子正在给云彩出脑经急转弯,吴邪正挤兑他。阿贵也喝多了,几个人咯咯直傻笑。
其实张起灵愿意和我说这些,我是真的很感动,就差抱着他的大腿高呼“哑爸爸救命,我不想干了”。
可是他是张家的张起灵。
“小哥,”我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是愿意相信我是好意,对吧?”
张起灵沉默半晌,点了一下头。
“那就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轻声道,“现在不是让我退出的时候,我想帮你们。”
吴邪心思缜密,虽然我不说,但北京和尼泊尔那边的事情他迟早会知道。
对此我已经准备了后手,只是对他来说可能太过于残忍。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天授在我的身上没有起作用,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我没有积韵深厚的家族背景,也没有天赋异禀的能力手段,所以“好事”不会无缘无故降临在我身上。
好在我的神经足够坚韧,只要我还活着,谁都别想控制我。
我必须让别人以为我有掌握控制天授的方法,只有这样我才能从棋盘里跳出来——
——去保护我仅有的那一点点爱。
——————吴邪视角——————
胖子道:“哎,胖爷我真是天赋异禀,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都有差距,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杀敌一个,自损三千的战斗,是香蕉和大象的战斗。”
我听了大怒,骂道,你胡说什么,香蕉和大象的战斗,这是什么玩意儿,你倒说说香蕉和大象打怎么可能杀敌一个,自损三千?
阿莫刚刚去洗澡回来,喝了点米酒,脸上还略带绯色,眯着眼就开始胡说:“大象撑死了呗。”
所有人都呆了一瞬,继而胖子捶胸顿足,高呼:“娘娘明察!”
我们一下笑成一团,云彩都笑得无法呼吸了,但是笑了几声,我们就慢慢收敛了下来,因为我看到闷油瓶在我们人仰马翻的时候,默默地站了起来,往湖的方向走去,然后远远地坐在篝火勉强能照到的地方。
云彩的眼神里有一丝惶恐,她看了看我们:“他是不是嫌我们太吵了?”
胖子叹了口气,吸了一口黄烟叶,安慰道:“没事,别理他,他是去拉屎。”
我下意识去看阿莫,却发现她眯眼看着篝火,嘴角浅浅的梨涡,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会是和小哥吵架了吧?”想起刚刚似乎看到两人讲话,我轻声问。
阿莫无辜的看着我,脸上写着“谁有那本事”,鼻子里一波三折的“嗯”表示不是。
想想的确不太可能,但小狐狸的气人水平,单方面吵架完了闷油瓶生闷气也好像可以说得通。
之前阿莫隐瞒的事情不知道他有没有问。我正打算起身到闷油瓶边上去,云彩居然先我一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闷油瓶身边坐下。这个距离我听不见他们有没有说什么,还是只是并排坐着。
胖子直直地看着,我调侃道:“你失恋了,节哀顺变啊。”
胖子不以为然,目光在我和阿莫身上一转,“弟妹啊,你可有进展?”
我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阿莫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过了两秒似乎想了起来,吐吐舌头,“这两天光顾着聊帅哥了。但我也是有替你吹枕边风的!”
我哭笑不得,拍了拍胖子道:“未曾开始已经结束。你这个忙太难帮了吧。”
胖子有点急了,“嘿小吴同志,你不能自己改革开放了就阻止别人进步啊。我告诉你我这次是真心的,就非她不可了。”
我看他的神色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阿莫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有点呆呆的唔了一声,“行啊。那我再用力吹吹,给你塑造一个伟岸的形象。”
胖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妈的,俩小白眼狼。我相信小哥,他绝对够义气。”说着把酒递给我,自己走到后面草丛方便。
我不禁莞尔,笑得也累了,静下来,看着远处月光下的湖面,忽然感觉来这里也许是一种缘分。
要说云彩那种十七八少女让人不可抗拒的魅力,丫头确实有。但是她的身上有一种更加强烈的让我心动的气质。
从认识她开始,每一次阿莫和我说话,看向我,我都会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有时候有一点痛,但有时候又很柔软。就像是用工具锤或者舌头去雕刻冰做的灵魂。
不知道如果她没有遇到我,又会是谁这么幸运,被凿刻成她愿意把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