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九周目（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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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被拎回云梦是因为他在云深“闯了祸”。
而我回云梦却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病。
病来如山倒，没想到小小的低烧能这么折磨人，让我接下来半年都缠绵病榻，直至开春才缓过神来。
我这次生病好像有些吓坏了阿爹和阿羡，包括结束听学回来的阿澄。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被禁止踏出莲花坞一步，只能每日乖乖地养着身体。
这场病来得莫名其妙，按理说我一直按时吃药，也没道理因为低烧就落得差点撒手人寰的程度。而且这段时间我反复做着梦，梦到的都是前几世那些算不上愉快的经历。
简直就像被人下了恶咒一般。
我还没想明白其中关节，就听闻一个来自岐山温氏的消息。
听说“化丹手”温逐流死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是自那以后，温家二公子温晁身边又多了一位客卿——薛洋。
传言那只是个面容俊俏的少年人，却偏偏又是个灭绝人性、丧心病狂的恶煞，已经有两个小家族灭于他手。
这个原本在各世家籍籍无名的少年一时名声大噪。
也正是这个消息传出后，我收到了薛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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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在看什么呢？”
我收起信，将他凑近了脑袋往旁边推。
“这么神秘。”他嘟囔了一句，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又去将屋里开着的窗户都合上了，才走到我身旁叮嘱道，“师姐，喝药了。”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和桌上的药碗来了一场深情对视。
按理说我已经吃惯了药，只是这大夫在我这次病后就为我往药里加了一些剂量，于是这药变得奇苦无比，喝下去后更是回味无穷。
所以每次喝药前，我总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
“阿离。”
于是我皱着眉头盯着的人变成了他。
“……师姐。”他换了称呼，依旧面色如常，“快喝吧，药快凉了。”
我叹了口气，端起碗闭上眼一口将药闷了下去。
下一刻，这苦味在我的口腔弥漫来来，也不知加了多少黄连，我好不容易才将它压下去。
回过神来的我睁开眼，却见到眼前出现了一根色泽红亮的……糖葫芦？
“铛铛铛，这是给乖乖喝药师姐的奖励！”他看着我，眉眼温柔。
我接过糖葫芦，觉得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唔，真好吃。”
哎呀，真香。
酸酸甜甜的滋味入口，一下子中和了满嘴的苦味。
“这是刘叔家的，我和江澄小时候就爱吃这家。想来师姐应该也喜欢，就买来给你。”
他见我吃得开心，便也笑了。
“师姐，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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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训？”
“正是，温氏这次要求各家嫡传弟子必须前去岐山听训。”阿爹道，拿出了一本名册，“这是拟定的听训名单。”
阿澄接过名册，只看了眼名单，一下子发现了不对：“等等，我去也就罢了，为什么阿姐也在名单里？”
他急道：“阿姐身子还未好，修为也不高，去岐山会受不住的。”
“他们指名了阿离去。”阿爹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此时也强忍着愤怒，“温氏行事真是越发嚣张，还真当我云梦无人，欺人太甚。”
我适时上前，拉着阿爹的袖子软声道：“阿爹，让我去吧，没事的。”
“可是你……”
“如今我身子已经好多了，那么多年游历山水都行，去岐山听训我可以的。”我缓缓道，“如今温氏嚣张跋扈，有不少世家都受了难，阿爹我们还是不宜轻举妄动。”
“那我陪师姐一起去！”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魏无羡突然道。
他眼里有担心，更多的却是少年人的笃定：“江叔叔，我和江澄会保护好师姐的。”
阿爹看了他一眼，许久，才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阿羡，你先随我来一趟书房。”
那天阿爹和魏无羡在书房究竟说了什么我无从得知。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便踏上了去岐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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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或者说是低估了温晁折磨人的手段。
他不知怎么想出的方法，让所有世家弟子在烈阳下背温家家规。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聂二承受不住了，要是没有强健的底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坚持得住。
如今不过才第三日，我就有些站不住了。
这比站军训可要严格多了，前者有休息有饭食，如今连吃得都是掐着人数给，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人哪里会够吃。
阿澄一边看着书，时不时又回头看我，眼里的焦灼显而易见。
阿羡先前已经被温晁带走，安危不明。
我见温晁已经往这边看，朝阿澄摇摇头，一咬牙，举起了手。
“看来有人背出了。”温晁慢悠悠道，“恩，是江姑娘，那你就来背背吧。”
我的记性不算好，即使我当初也将这温家家规背得滚瓜烂熟，但是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它在我脑海里也只留下只言片语。
所以我背得并不够好，中间几条还和蓝氏家规混淆了。
“这背得不行啊。”温晁只当我和魏无羡一样在戏弄他，刚想说什么，却又突然顿住。
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身侧从刚才起就颇为安静的黑衣少年：“薛洋，你说江姑娘背成这样，应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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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温晁以不敬的名义关了起来。
在温家的地牢里，我时隔两年，又见到了薛洋。
年轻人长着一张俊俏且讨喜的面孔，笑起来露出了一对可爱的虎牙：“阿离姐姐，又见面了。”
“阿洋。”
这个少年一直都做得很好，不论是修习鬼道，还是混进温家获得温晁信任，无知无觉地杀了温逐流，这些他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就连这次的岐山听训，他都能做到不知不觉地把控全局。
这次听训，便是他将我写在了听训名单上。
“都安排好了吗？”
“自然都安排好了。”他手上比划着降灾，“等他们都去了暮溪山，这里再来一把火，便什么都没有了。”
“到时候，我的阿离姐姐就能成功逃脱这虚伪的仙门世家了，多好。”
我有些头疼：“阿洋，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想离开，只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和江家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更……”
“更不能去伤害江家，我知道的，阿离姐姐。”他放下剑，笑得乖巧，“姐姐救了我，我都听你的。”
“这些都是我该报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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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被打晕的前一刻，我还相信这个少年这次是真心帮我。
那一世隔得太过久远，竟然没让我记住教训。他的话向来只能信三分。
在陷入黑暗之前，我最后看到便是他甜腻的笑容。
一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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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我要去救师姐，师姐还等着我去救她！”
玄武洞外，魏无羡悠悠转醒，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却看见江澄和金子轩神情有些奇怪，尤其是江澄，那双眼里布满血丝，像是几天几夜都未合眼，见他看他，更是错开了眼神不再看他。
魏无羡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江澄露出这般哀恸的神色了。
就连小时候他的三条爱狗因他被送走，江澄也没有这样过。
魏无羡突然感到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他挣扎地站起来，想要立马御剑去不夜天城，却因为灵力不支而狠狠摔了下来。
“魏无羡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还受着重伤！”江澄朝他吼道。
“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魏无羡眼眶通红，“这么多天了，你难道就没有去救过师姐吗！你不想救，我想，你别拦着我啊！”
“谁不想救了！”江澄一下子哽住，“我去的时候……”
他竟是说不下去了。
魏无羡的心突然被一阵巨大的恐慌所笼罩，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江澄，江澄你话别说一半啊，你说师姐怎么了？师姐是不是又生病了？没事的，我会照顾她的，我会让师姐按时吃药的……”
像是不忍般，金子轩出声道：
“江姑娘死了。”
师姐。
阿离，死了？
那一瞬间，魏无羡如坠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九周目（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