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公社》兔兔茶

5、入梦

　　待到我恢复神志，却发现自己躺在海滩上。起身，海天交界处，夕阳洒落的余晖晃得我睁不开眼。耳边传来孩子的嬉笑声：走近一瞧，却是一男、一女，两个12、3岁大的孩子。

　　“林哥哥，你走慢点，平平的鞋子里进沙了，搁脚。”

　　“你们女孩子就是事多。”

　　只见男孩子蹲在女孩子身前，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我背你！”

　　女孩子羞红了脸，轻轻的应了声“哦”，爬上男孩子的肩膀，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孩子背着女孩子起身，继续往前走。女孩子则静静的把脸埋在男孩子的肩窝里。

　　我循着他们留在沙滩上的一排脚印跟随其后，却在岩石边上，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我好奇的靠近她身边，拍拍她仍在抽搐的瘦弱肩膀：“小妹妹，你怎么了？”
　　女孩子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带着雾气的眼睛，迷茫的看着我：咿？！她不就是刚才沙滩上的那个女孩吗？

　　“怎么了，和小哥哥吵架了？”我有些好笑的想哄哄她。

　　忽然间，她满脸惊恐的起身，用漂亮的大眼睛深深的看我，大声道：“不是的，我不是怪胎！我是好孩子！”

　　“妈妈！妈妈！”她哭喊着跑开去，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落日隐没在水平线尽头的那一刻，海滩在我眼前淡去。四周再度亮起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立在一片草坪上，身后一幢6层高的大楼。从耳边传来的钟声以及不远处操场上嬉戏的人群可以判断出，这是一所学校。

　　草坪上，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有一高一低两个人影。我走近一看，是17、8岁大的少男和少女，容貌似曾相识。

　　“林，我剪了短发，好看吗。”女孩子红扑扑的脸蛋，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像一只美丽的小鹿。

　　“好看，平平怎样都好看。”男孩子一脸宠溺的揉着女孩子一头柔软的秀发。

　　“滴铃铃”这时上课铃响了。

　　“我们快回教室吧。”男孩子向女孩子伸出手。

　　“好。”女孩子点头，羞怯的将小手放进男孩子的掌心。

　　两个奔跑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里。我转过身，见身后教学楼的阴影处，露出一抹白裙。我欲追过去看个究竟，眼前的景物却在此时尽数淡去。

　　片刻后，视线又一次变得清晰，我置身在一间温馨的套房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沙发上是年轻夫妻相拥而泣的背影。

　　“平平，你不要害怕，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我们就做个最简单的检查。”丈夫搂着妻子，耐心的劝导。

　　“不要！不要！我不去医院。林，我们会有孩子的，你信我。”妻子的情绪似乎格外激动。

　　“好！好！我们不去，不去。”丈夫拍着妻子的肩背，为其顺气，眼睛里却是神色复杂，有隐忍、有怜惜、有无奈、有焦虑。

　　就在我感到隐隐不安的同时，眼前的画面突然快进：哭泣、哀求、告别…… 周遭喧嚣不止，眼前却模糊一片。

　　待到画面静止下来，我揉了揉模糊的眼睛，自己仍旧身处在这间小客厅里，沙发上夫妻的背影却是欢喜的拥吻在一起。

　　“林，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妻子撒娇般的在丈夫的肩窝里蹭着脸。

　　“男孩、女孩都好。”丈夫欣慰的亲吻妻子的额头。

　　“林，要是是女孩，我们叫她‘梦缇’好不好？”

　　“好！都依你。”

　　……

　　忽然周遭一片漆黑，像断了电的礼堂，一片死寂。我隐约看见前方两个模糊的身影，但此时的身体已完全不受控制，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弹力将自己震到半空，四肢仿佛连了牵引线的木偶，被一口气拉出了黑暗。

　　我猝然间醒转，进入眼帘的是我粉色的卧房。我爬起身，四肢沉重，然而我却顾不上这些，急急的下床，拍开了源办公室的大门。

　　“丫头回来啦。”源站在门口，疲疲的打个哈欠。

　　“嗯。我有点疑惑，想你提供进一步的资料。”

　　“进来再说。”源见我神色凝重，忙把我让进了屋。

　　两人坐定。

　　“按照你的报告，王熙平车祸当日，正身怀六甲。送入医院急救室的时候，处于半昏迷状态。6个小时后破腹产生下一男婴，而后失去意识，医院最终诊断为脑死。”我一着急，语速就变得特别快，稀里哗啦说了一大堆。

　　“是，有什么疑问？”源轻咳一下。

　　“我怀疑她丈夫林翰的私生活不检点。”

　　“何以见得？”源不置可否。

　　“你看，王熙平和林翰结婚近4年，一直没有孩子也相安无事。第五年却因为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事情发生争执。半年后王熙平怀孕。7个月后车祸发生。我以为他们结婚的第五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林翰以孩子为由单方面对王熙平施加压力。王熙平可能因为身体原因而不适合怀孕，却为了维系这段婚姻而情愿冒险为之……”

　　“停……你的意思是林翰有部分责任在里面。不过我也调查过，而且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林翰没有外遇，他们夫妻很恩爱。”源否定了我的假设。

　　“但是不代表没有人暗恋林翰，这似乎和这个Case没有太大关联。”我有些钻牛角尖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之间有第三者？”源很不解，我自始至终执著于这一点。

　　我想到了那抹白裙：“我不敢肯定，但是我有一种直觉。并且，王犀平的梦境虽然很有逻辑，但是我依稀可以感觉到她的刻意隐瞒。”

　　“你是说她主观上删除了部分不好的回忆？”源似乎也有同感。

　　“你也可以看见她的梦境吗？”我对公社的运作模式仍旧懵懂。

　　“不能，但是你的所见所闻，会作为资料通过脑电波传达给我。”源解释道。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要去拜访一下灵。”我起身向源告辞。

　　开门的时候，源在身后说：“丫头，我很欣赏你的工作热情。”

　　“谢谢。”我感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房间，推开门，见灵正坐在我的会客沙发里，优雅的品着我的玫瑰花茶：“口感很不错。”他作如是评价。

　　“不敢。”都是些不请自来的主。

　　“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灵今天倒是一派和气。

　　我也就单刀直入了：“我想知道昏迷的人做的梦是各种各样的，还是一成不变的？”

　　“自然是不同的。”灵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想看看她的噩梦。”我边说边坐在灵身前的地毯上。

　　“可以，但相对危险。记住，你只有三次机会进入她的梦境。”灵起身，抖一抖袍子的下摆。

　　“等一下，那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做恶梦呢？”我见灵作势要走，顺手抓住他挂在腰间的一枚玉玦。

　　灵忽然转过身，用极为奇怪的眼神望向我拉住玉玦的手，看得我冷汗淋漓，急忙松开。

　　“呃~~~~很漂亮！”我很狗腿的谄媚。

　　“是嘛，”他转过身，叹了口气，“这里偶尔会变天。”

　　“呃？！”不明白，我有些发楞，待回神，灵已经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