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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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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箐是何时放下仇怨的,几乎无从寻迹。翌日,她便复之当年義城时的态度以对薛洋,就像是,她从未身死,从未听闻亦从未经受过薛洋的残忍可怖。
她留下来,是对晓星尘的不舍,是对那義城三年的怀恋,亦是无处去,无所依,既无奈却必然。更另有一由是,她想看看,这前世一正一邪,一明一暗,磊落与阴损之两极,由内至外都全然相悖的两个人,是如何能够爱在一起,又究竟爱得多深,多热烈——以至于,高洁清明如他,却甘愿折身,蒙污毁誉;以至于,怙恶不悛如他,却毅然自誓,洗心革面。
总之,阿箐留下来,已无意于报仇。
自从薛洋赖上晓星尘的床榻,他自己的床便一直空着,如今正好腾出给阿箐。晓星尘特意置办的屏风,将屋子隔成了两处。虽说三人早已习惯同处一檐之下,但以薛晓现在的关系及亲密成度而言,夜晚,还是需要一定的私密空间,毕竟,阿箐还是个小姑娘。当然,其实薛洋很克制,晓星尘也很自律,只是偶尔,悄悄缠吻一阵罢了。不过,这所谓的“偶尔”与“悄悄”,仅一屏之隔的阿箐却是不敢苟同。
一日,阳光和煦天气清朗,村民欲进山猎野,张叔照例来问问薛洋要不要同去。可这次未等薛洋回应,阿箐倒是蹦跶着说要跟去见识见识,还硬是不让薛晓一起。这么一来,等于是给他俩空出了独处时间。阿箐的意图如此昭然若揭,薛晓二人自然也就心照不宣,随她意。
待阿箐随张叔走后,薛洋便洋起一脸狐媚,伏身到桌前细细端视着正择菜的晓星尘的眉眼,也不作声,只静待他应和。然而,晓星尘就这样任时间慢慢消逝却半天都未抬眼回应,似是故意无视。薛洋便伸手要去抚他手,也被他假意取菜而轻巧地避开了。
薛洋笑得极致魅惑,那个世人皆以为凛凛不可犯的清风明月,居然也会这样跟自己淘了,简直叫他欢喜得想立刻将他揉在怀里好好疼、狠狠爱一番。于是便起身,一挥手,闭门上闩,打横抱起他就进了屋。
“你做什么,这大白天……唔……”被抱到榻上的晓星尘一边故作推拒,一边却又勾着嘴角眉眼含笑的迎上了薛洋迫不及待的唇舌。
“谁说青天白日就不能疼老婆……哎——!”
话到一半,薛洋就被晓星尘箍住腰一个翻身,颠倒了情势。
晓星尘笑得清媚,食指屈起,在薛洋高挺的鼻梁上亲昵地刮过一记,调笑道:
“小鬼头,就凭你那点灵力修为,若不是我一直让着你,你真以为,你能一直在上欺着我么?”
“啊哈!好啊~那我倒是想领教领教,看看我的星尘哥哥要怎么疼我……唔……”
十指交错,双手紧扣。
一阵疯狂的吮咬,两人都沉醉在彼此口中,津汁相付。
唇舌交缠中,晓星尘将手探向薛洋腰际,轻柔地挑开他的衣带,意乱情迷,山雨欲来。
就在此时,院子里竟不合时宜的传来阵阵急促的拍门声,伴着迫切的呼喊,生生浇熄了屋内正燃得热烈的欲|火。
“薛公子!薛公子!快开门啊!阿箐姑娘受伤了!”
“阿箐?!”二人同惊,赶紧起身。
晓星尘先一步开了门,薛洋在其身后匆匆束着衣带。
“晓公子,快!阿箐姑娘被蛇咬着了!你们赶快给她处理吧!”
阿箐被张叔扶着,唇无血色,苍白的脸上汗水涔涔,裤腿沁着血迹。见晓星尘伸手接她,便唤了声:“道长……”随后整个人瘫倒在晓星尘的臂弯里,再无力站稳了。
“张叔,怎么回事?”晓星尘先抱起阿箐进了屋,薛洋随即拉过张叔问道。
“唉!怪我!小姑娘腿脚不如我们这些糙汉利索,刚进山就落在了后头,我回头几步要去带她,她怕会拖我们后腿就忙挥手说不用管她,会跟上来,谁知正说着,边上就窜出一条蛇,我一竿子掷过去,却还是迟了一步……”张叔说着,一脸愧疚。
薛洋轻轻拍了拍张叔的手臂,说着没事,让他们先回去,便转身进屋。
晓星尘正替阿箐清理伤口,张叔给她腿上绑了布条,阻了毒液漫延,但整条小腿都青紫肿胀着。
“怎么样?”薛洋问。
“得尽快逼出毒血,否则小腿怕是难保。阿洋,你扶着她。”
“用灵力也不见得快吧,况且,你还得留着灵力给她疗伤。你扶她,我来。”
说着,薛洋便蹲下身。
晓星尘会意,起身坐到阿箐身侧,一手握住她手,一手拥紧她肩柔声道:“忍着点。”
阿箐就算听不懂,也能看得懂,薛洋是要用嘴将她腿上的毒血吸出来。一时间竟有些慌乱,心头千百种情绪同时涌出,既欲抗拒又略期待,心存旧恨却信赖当下,又因忌惮性别相异而有些许羞涩,无措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将晓星尘的手握紧,靠在他怀里,等待救赎,等待前世记忆被封尘,过往仇怨被化解。
直到黑血除尽,薛洋的额间已沁出一层细密汗珠。长吁一气后,他擦了擦嘴边的血渍,并未言语,即转身去了庖屋。
晓星尘松开阿箐扶她靠在床头,给她解了腿上的绑带,继而施以灵力为她愈伤。
待阿箐稍稍恢复些气力了,半瞌的眼终于舒展开,才注意到晓星尘松散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想起自己进山的本意,不禁有些自责道:
“道长,对不起啊……”
晓星尘只轻摇了摇头,抿嘴一笑。
再进屋时,薛洋手里多了一碗药汤,坐到床沿用小勺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了些再递到阿箐嘴边。她木讷地张了嘴,任苦涩的液体倾入口中,流过咽喉。不知是苦还是烫,她紧着眉,表情十分痛苦,最终艰难地咽下之后,还呛咳了几声,两股清泪随之滑出眼眶。
薛洋放下药碗,从怀里掏出一块酥糖,撕了糖纸送进阿箐嘴里。
可嘴里已然嚼着甜的她,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苦。
想要恨他的。应该恨他的。
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也恨不动了。
眼里没有邪气,没有恶意,连心魂都像是被洗了个干净。肉身没有断指,灵魄没有黑烟,没有瘴气,全然是鲜活、血红、清新。这样一个刻着薛洋名字却只充满了爱意的灵魂,在这一副少年俊美的皮囊之下,谁人不心悦,又谁人能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