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糖味儿咸鱼

4、three

　　“人呢？”那人深深吐出一口烟圈，蓝灰色烟雾缭绕遮盖镜头。“我应该说过今天我要看到人吧。”
　　黑袍人向前迈出半步，大花臂几个吓得往后退。“对不起老、老板，被他跑了……”
　　“跑了？”那人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有些愠怒。被踹了好几脚的红发马仔握着拳头气愤地开口：“妈的那小孩贼精，装晕，把老大踹一脚跑了他还把我们几个兄弟打趴下了，老板，你得赔偿啊。”
　　被称作老板的男子“哦？”了一声，然后肩膀抖动着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他啊。果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马仔，都搞不定他。”
　　那大花臂虽然惧怕这个男人，但总归是有些血性，对着黑袍人啐了一口。“啥意思？看不起咱？”
　　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们是老板找的第四波人了。”
　　“四个月，都没能抓住他。”
　　大花臂有些震惊，这小孩有点本事啊？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那是他们不行！我们还是专业的！”
　　黑袍人冷笑着报出三个人的名字，都是不夜城这一带有名的大哥，大花臂的脸色终于变了。
　　黑袍人把手里一张卡甩到大花臂手里权当是医药费，转身隐入黑暗。他把视频关掉，只剩下语音通话。
　　“大哥，需要我出手的话也没有问题的。”黑袍人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道。
　　“哈哈…当然没问题。”语音的另一边，那人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个懒腰。“过几天我可能会来一趟火星，带人接应我。”
　　黑袍人一惊，随即小声说了声是。

　　——不夜城另一边——
　　刚刚一顿毒打也不是闹着玩的，纵使他再抗打，身上还是挂了彩，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关节骨头火辣辣的疼。他把帽子重新戴好，抬手蹭了蹭背上被打青的地方。
　　一阵钻心的钝痛让他几乎站不稳身形，少年弯下身咳嗽几下，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正前方隐没在巷子深处的是一家不太起眼的ktv，金色的招牌显得有些残破不堪，招牌上的字倒是写得很不错，“地火”两个字，笔画遒劲，横平竖直，整齐的楷书跃然于上。
　　少年左右看看，没什么人，于是整了整衣襟，拿出墨镜口罩把自己整张脸包裹得严严实实，才把手揣进兜里，大步走进挂珠的门帘。
　　店里很黑，零零星星几盏昏黄的灯。少年脱下墨镜随手挂在卫衣衣襟上，环顾一周，走向了吧台。
　　“冰茶。”少年也不多话，从裤袋里翻出两张纸币压在玻璃杯下，“等下送过来。”
　　调酒师慢吞吞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钱抽走。
　　很明显这调酒师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虽然身上规规矩矩穿着衬衫马甲，但是衬衫卷起到小臂，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那人本就长相平平，偏偏右脸还有一道长疤划到下颌，看起来甚是狰狞可怖。
　　他看着少年的背影皱皱眉，在少年看不到的吧台下面打开了什么，随即拿起了通讯器，迅速拨了号。
　　少年坐在酒吧一角不起眼的桌子旁，对着窗外出神。巷口再往外很远的地方，才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看得出来那家店必定是门可罗雀，老板估计很发愁。
　　“啪。”桌上一声脆响，少年骤然偏头。油了黑漆的桌上半透明的冰茶晃荡着撒出两滴。再往上看，把冰茶送过来的却不是那高大酒保，而是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孩。
　　“凌祈，交个朋友吧小哥。”少年的手松开，随即递到了他的面前。同样精致的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洋溢无懈可击。
　　少年皱皱眉，同样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陈沅。”他手伸出来的时候，卫衣领子稍微往下滑了一点，右边锁骨上，赫然是一行纹身小字，格外清晰引人注目。这少年果然就是几个月前来到火星的苏沅。凌祈脸色不变，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僵，把手缩了回去。
　　“小哥是第一次来不夜城吧？”
　　苏沅点点头，凌祈笑着说下去。“害一看你就是新来的，但是运气不错啊一来就找到我们家，我们家的酒还是很棒的啦，而且比外面的酒便宜好多来着…”
　　“你要说什么。”苏沅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
　　“…要不要办张会员卡？最近八折。”凌祈的笑容依旧灿烂。
　　“办。”指尖甩出几张纸币，准确无误落在凌祈面前。“这么多，够了吗？”一人站一人坐，从这个角度苏沅只能仰头看着凌祈。他脸色如常，举手投足间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凌祈拿起纸币点了点，转身叫调酒师拿来一张表和一支笔，放到苏沅面前。
　　“好吧……其实我们这里开会员卡是不需要钱的，这些钱我就先帮你存卡里了。把表填一填吧陈先生。”凌祈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是只出现了一瞬间，随即换成了笑意盈盈的表情，把表推到他面前。

　　“……那算了，不开了。”苏沅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再往他一眼，是迥然不同的犀利和怀疑。
　　被那眼神扫视到的一瞬间，凌祈感觉自己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凌祈掩盖着莫名其妙的心虚，把钱收起来，把表重新推回去。“填个名字吧，别的就不用填了。”凌祈淡淡地道，按住薄纸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
　　苏沅拿起笔，龙飞凤舞的“陈沅”两个字跃然绽放。凌祈拿起纸举到眼前看着，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是这个沅啊。”他淡淡道，好像没有力气说话了一样，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苏沅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