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hakiki

1、1 断翅 2

　　断翅
　　2019年冬
　　“妈，我上车了，到了再给你打电话。”“好，拜拜儿子。”李一知道电话那边的女人又哭过了，她的声音故作镇定却难掩嘶哑。他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和谐号像一束飞不动的箭，缓缓地停在面前，人群潮水般涌向狭窄的入口。苏一哈了一大口热气，搓了搓双手，看向远方，只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冷。随着人流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后背微微冒汗，有些黏腻。他把紧紧裹在脖子上的围巾松了松，带上耳机，慢慢闭上了眼睛“I’m off the deep end watch as I dive in. I’ll never meet the ground.”每次心情差他都会听这首歌，嘎嘎磁性的高音极具共情能力，彷佛能把他从现实的泥淖中拉出，就像现在即使感觉到旁边有人不断向他靠近打量，他也不愿睁开眼睛，只想留在这首歌为他营造的平和中。
　　苏一是习惯了别人的打量的，他对这世界最初的印象就是一群阿姨奶奶围着他捏来捏去，说“小苏家的儿子真漂亮，以后说对象怕是都要挑花眼了。”而苏一也不负众望，不仅是小区里的学习担当，也是颜值担当，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好友付睛睛问过他为什么不谈恋爱，他只是笑了笑，说“我不想祸害别人。”当时，付睛睛只笑骂苏一外表高冷内心闷骚自恋，可多年后再回想到苏一的回答，她却只能哭着说他太傻。
　　“哇，下雪了。”
　　苏一被耳边的声音惊醒，看到身旁的女生望着窗外。他转头朝外面望了望，原来是下雪了。他心情好了些，因为他喜欢雪，小时候那个男人与他在雪中留下了不少笑声与趣事。他伸手摸向窗，被玻璃的凉意一激，手迅速的往后缩了下。他立刻又摸了上去，整只手摊平与窗户紧密贴合。他嘴角上扬，好像手心传来冷意不是玻璃而是窗外的雪。
　　当乘务员通知苏州站到了的时候，苏一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收拾好行李，带好围巾，下了车。在南方一场大雪可以说是冬天最棒的礼物。他加快步伐向前走去，没有去乘地铁，而是来到了火车站外。他仰起头，伸开双手，感受着每一片落到他手上，脸上的雪花，感受着它们落下，融化，流淌，最终滴落到地上。
　　苏一到宾馆后，给妈妈打了电话，她心情似乎已经好转。苏一突然有些自责，早知道就叫她一起来苏州转转了。从小到大，苏一还没独自出来玩过，所以当她妈妈听到苏一说想要一个人去苏州转转的时候，她是很担心的，但想到苏一一直很懂事，没做过让她担心的事，所以她便答应了。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太累了。苏一洗好澡，感受着窗外下雪的声音，对这次出行渐渐有了期待。
　　寇子明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本来是和发小约好一起来苏州玩的，可是等他坐上车，突然接到发小电话说和女朋友吵架了，要去哄女朋友。他想要去锤爆发小的狗头。要不是他哭着喊着说想出来玩，自己怎么会浪费大好的周末跑到苏州来，尤其是这种鬼天气。
　　正当他在电话里骂着发小时，却看见旁边的女生偷偷打量着靠窗的那个人。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偷偷摸摸的人，喜欢就去搭讪啊，怂什么。他在心里暗想着。挂了电话，他也朝窗户那边看了几眼，只见一个男生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姿势活像思考者一样。从窗户玻璃中可以看到他，好像长得不差。卧槽，什么鬼，怎么长得不差！寇子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浑身一激灵，头转了回来。
　　寇子明觉得自己整个人更不好了。竟然忍不住想要看窗户旁的那个人，竟然看到对方也在苏州站下车感觉有一点点开心，竟然下车后寻找他的踪迹，竟然跟着他跑到车站外淋这该死的雪，竟然觉得他淋雪的样子很好看。完蛋了，老子难道不是直男？寇子明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不行，不能这样，老头还等着我传宗接代呢。寇子明用力瞥了雪中那个人最后一眼，离开了。
　　“宝宝，你吃鱿鱼吗？”这已经是苏一第七次听到这种格式的疑问句了。苏一今晚订的观前街里的宾馆，洗完澡肚子“咕—”地叫了起来，就下楼逛逛感受下鼎鼎有名的观前街。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喂了不少狗粮。
　　“宝宝，你想吃什么？”
　　“宝宝，喝奶茶吗？”
　　“亲爱的，下雪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甚至还有“亲爱的宝宝，这么冷，我们早点回去睡觉吧。”苏一被这个偏正结构惊到了，忍不住回头装作看旁边的店铺用余光看了眼后面的情侣。男生坏笑着，女生满脸娇羞，嗔叫道“好吧。”他受了刺激般赶紧扭过头，加快速度走开了。他又一次后悔了，就不应该一个人出来玩。恋爱，真甜呢。
　　此刻，寇子明伸长脖子，看着前面那个扭头偷瞄别人的脸红红的男生，像傻子一样定在了原地。不会吧，这么巧。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发现没人了。还好，不是真的。心底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又崩溃了，完蛋了，我竟然在幻想一个陌生男人。他想要马上打电话给漂亮女同学，打开手机，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在2019年苏州初雪这天，苏一不知道有个人因为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