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梨貌

7、Family

　　哥哥：和妹妹永远在一起。
　　妹妹：我的家人，只有哥哥。

　　我也不是很懂一个十岁和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为什么要被塞上火车。
　　坐了好久好久。
　　我怎么可能不懂。
　　我是不想去懂。就会不懂。
　　所以我想到的答案是：
　　因为哥哥小学毕业了，所以我们就要，回，呃，离？？？不不，还是回吧——
　　回家了。
　　我是那么地讨厌坐火车。因为太匆忙，人又多，都只有硬座。
　　我看得很清楚是有两张票的，明明，妈妈是把两张票递给了列车员看的。
　　但是人太多了，太多，太多，所以我和哥哥的两个位置，被挤成了一个。
　　因为大人，长大的那种大人说：小朋友，坐进去点，阿姨站得腿都麻了。哥哥看她一眼没说话，我倒是挪了挪小屁股，哥哥也就跟着过来。
　　后来叔叔说，哦，叔叔什么也没说，就靠着，顺应天命响应时代的号召改革的发展……咳，就坐了下来，还不断往里面挤。
　　我虽然喜欢看窗外——别人以为我是在看风景，其实我是时时刻刻咬牙切齿在设想如何把玻璃敲碎掉——但是太贴着里边了，也就冰凉了，而且我好晕车，已经很不舒服了。
　　哥哥说：“哥哥抱好吗？”
　　声音很温柔，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么招我嫌。
　　也是，我现在太弱小了，像只病猫。
　　而如果我仔细看，哥哥的脸色也不算好。
　　终于我们的两张票成了一张票，我坐到了哥哥腿上，□□瘦的他抱着，恹恹的。
　　对哦，我叫闫烟啊，谁取的这个名字，烟烟恹恹，奄奄一息了。
　　想到这里我还笑，哥哥觉察我的动静，拍拍我的背。
　　“烟烟不要怕，睡一觉，睡一觉就到了。”
　　于是我把头靠入哥哥颈窝，沉沉闭眼了。
　　一闭眼嗅觉和听觉反而大开，混合的味道让人作呕想吐，我只能深深把脸埋进哥哥怀里，努力嗅出他的味道，还有，听着他的呼吸，像数羊一样，数他的心跳。
　　这个时候觉得哥哥最好了。
　　我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不叫他小傻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的，外面天黑了，但我也许是被火车上明晃晃的灯光给刺激得，又或者是被这一段忽快忽颠簸的路给摇醒了。
　　发着懵抬头看哥哥，才发觉被哥哥抱得很紧，而他发现我醒了，突然涨红脸。
　　我倒是眉头一皱，“哥哥太瘦了。”
　　“怎么了？”哥哥忙问。
　　是我错觉吗，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张？
　　刚想接下去说屁股硌着疼，但是想了想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该送爱心还是得送爱心，于是换了一种表达：
　　“哥哥腿麻吗？”
　　我边说边挪了挪屁股做好站起来的准备，想说换我来抱哥哥，哥哥的脸已经不红了，很平静道：
　　“麻了。”
　　“烟烟在这里不要乱跑，哥哥去厕所，很快回来。”
　　于是我就看他挤出窄桌穿过人群冲向了厕所。
　　哎！
　　我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看来是没睡醒咧，慢慢回过神来——我怎么没想到呢！哥哥肯定老早想尿尿，说不定都尿裤子了哩！
　　嘻嘻嘻嘻不行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笑笑他。
　　得，我这人，一回头就忘了亲哥的恩惠，净想着让他出洋相了。
　　结果那之后那样的念头并没有持久，我又很快蔫儿了下去。毕竟我是，讨厌火车，那样憋闷的空间，老实说我已经几次幻想跳下去沿着铁轨走回去了。

　　终于下了车，哥哥手里就拉着一个我，我当然也只有哥哥。
　　我是说，我们是没有包袱的。
　　走得匆忙，也因为，走的时候，让收拾，哥哥只拉了一个我。
　　三天三夜的火车。
　　此刻哥哥拉着我，在站台，似乎在找什么，可是我走不动，又懒，懒得走，“哥哥去找吧，我不走了。”我赖在了小卖部。
　　“那好，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敢去买橘子我就……”我挥了挥小拳头。
　　哥哥显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估计只当我是渴了，拿出钱指着小卖部里木制货架上摆得遮遮掩掩的营养快线，“一瓶营养快线。”说着付钱给老板，又用小大人的认真语气。“叔叔我妹妹在您这儿站一会儿，我去找接我们的人。”
　　“诶好的小哥哥，你可得快点儿。”
　　我靠着玻璃货柜一步未挪，不知道是心疼他玻璃碎还是怕我挡了生意，老板对我客气说：“诶小妹妹你站过去点哦。”
　　我转身仰头看他，举高高手里还没拆的瓶子，“这是营养快乐啊，不是营养快线，我不要了，你把钱退给我。”
　　老板变了脸色，“一经售出概不退换哦，站开点不要挡我做生意！”
　　好吧，聪明又弱小的我不跟你斗，只是想到都是哥哥帮人做作业的辛苦钱呢，突然就有点心疼。
　　转念想他客户里还有我并借此敲诈我好多欠条……呃，还是不心疼的好(˙ー˙)。
　　我犹豫要不要挪动腿脚，想着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担心小卖店老板出来打我，就发现一个警察阿姨隔得不远满面春风一脸慈爱地看着我，本祖国的花朵立刻就想上前寻求庇护，又怕走远了哥哥找不到，就离小卖部稍远些而不动弹了。

　　我以为会来接我的是爷爷奶奶和哥哥，那我就可以仗着人多再试试退货要钱了，但是没想到来的是哥哥，只是哥哥。
　　有什么没想到的。
　　早该想到了。
　　本来也没有，
　　没有，
　　任何期待的。
　　是哥哥就对了。
　　还是哥哥就好了。
　　很好很好了。
　　哥哥走入了夜色里。
　　背着我。
　　上了车。
　　下了车。
　　背着我。
　　到了家。

　　是家吧。
　　从前一直从今以后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