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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命 木山镇位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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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山镇位于洛城西北方向一百三十公里,是一座南方的小镇,因为背靠木山,所以取了一个这么直白的名字。
小镇刚进入梅雨,整个镇子总是雾蒙蒙的,偶尔中午的太阳会爬出灰白色的云层,短暂地给镇子带来一些光线,只是过不了一会儿包含水汽的雾又会重新挤满这座小镇。
尽管梅雨季节有让人讨厌的薄雾和闷热的天气,却也有让人欢喜的事情,例如金黄色的枇杷,酱紫色的桑葚,还有酸甜可口的杨梅和饱满柔软的水蜜桃。
白永年看着自家厨房里满满三大框的水果,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每年梅雨最让他头疼的事情果然又发生了。
“年儿啊!那框枇杷是你大姨送来的,杨梅和桃子是赵伯伯给的,你记得等会儿去上班的时候带点去单位。”白永年的母亲眼睛不太好,年初时过了五十六岁的寿辰。白永年的父亲在他十岁的时候过了世,之后都是靠母亲打着小零工拉扯大的,白永年从小就知道母亲的辛苦,所以无论大小事情,只要母亲开心,他就顺着。
“知道了,妈。”白永年从厨房拿出碗筷,替母亲盛好饭,顺口答应着。
白永年的母亲握着饭碗,边吃边开口:“年儿,你金婆婆也是个苦命的人,你晚些时候去单位做活,仔细着点,让老人家走得体面一些。”
白永年低低地应了一声,此后母子之间就不再说话,默默的吃着饭。
吃完饭,白永年把桌子收拾好,洗了碗筷,和母亲打了一声招呼,拎着一筐水果就出了门。
他在镇上唯一的一家火葬场工作,做的是给尸体化妆的事,这份工作收入稳定,只是镇子小,所以总不可避免地遇见自己熟悉的人。例如今晚的这人——金桂花,金婆婆。
金婆婆比白永年的母亲小三岁,丈夫也是早逝,家里有个独子叫王建成,前些年取了个外地来的女人赵月蓉,赵月蓉的肚子很争气,结婚没多久就给王建成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王亮,一家人对这小孩宠溺的不行。
王建成和媳妇赵月蓉两个人开了一家小的杂货铺,每周夫妻俩都会进市里去进货,通常夫妻俩人不在木山镇时,孙子就交给金婆婆照看。
金婆婆家住着独门独户自建房,门口有个十平方米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今年枇杷结得特别好,孙子王亮非缠着金婆婆给他摘枇杷,结果枇杷没摘多少,老人家却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等王亮的哭声引来邻居时,老人家早趴在树下断了气。
跨进木山火葬场的尸体化妆间,白永年的副手沈长平就迎了上来,“年哥,老人家的尸体我已经清理过了,后脑勺有个大洞,东西都流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补上。”
“没事,等一会儿我会去处理的,这水果给你,你走的时候别忘了。”白永年边说边换上工作服。
沈长平笑嘻嘻的接过水果,拎着去了休息间,白永年看着他的背影无端地想到了《IQ博士》里的则卷大饼,胖矮,还有点黑。
白永年其实也不高,大概173的样子,只是天生肤色原因,白永年无论怎么暴晒都白白净净的,一点也不会变黑,再加上清秀的容貌,所以即使已经27了,白永年还是常常会被人认为是一个大学生。
长桌上躺着已经僵硬的金婆婆,白永年拿出一只褐色的土碗和几张纸钱,他把纸钱烧成灰放在了土碗又加了点水,沈长平从休息室回来后,手里拿着一把香和两根蜡烛。
“年哥,还有半刻钟到八点。”
“嗯,那我们再等等。”白永年接过香和蜡烛,摆在了土碗旁边。
人死分为很多种,有自然老死的,有意外去世的,还有被人杀害的,但是不管哪一种死法,死者或多或少都会带着对阳世的留恋,这些留恋往往会停驻在死者的尸体上,所以给尸体清洁和化妆的人就会在开始之前用一些手法告慰死者。
“年哥,到时间了。”沈长平看了一眼手表。
白永年点了点头,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蜡烛,插在一早准备的烛台上,就在白永年准备点香的时候,蜡烛突然灭了。
白永年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再次点燃蜡烛,可是还没等他收回点蜡烛的手,蜡烛又灭了。
一旁看着的沈长平,睁大了眼睛,慌张的说道:“年......年哥,我......我没感觉有风啊!”
“嗯,确实没有风。”白永年第三次伸出手去点燃蜡烛,这次,打火机的火苗还没有碰上蜡烛,蜡烛就自己点燃了。
沈长平不可抑制的发出了一声尖叫,白永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安静点,如果你怕,就先出去。”
“那......那年哥,我先出了,你......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出去吧!”白永年边看着明明没有风却胡乱摇摆的火苗,边朝沈长平挥了挥手。
就在沈长平退出房间的关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土碗里的香灰水突然冒出了很多细小的泡,很快,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就好像这碗香灰水是被放在煤气灶上煮一样。
白永年抽出了一根香,点燃后用右手拿着,将点燃的那一头朝下,而左手则在香的附近凭空画了一些奇怪的线条,画完线条后,他将香直接插在土碗里,明明土碗只有小半碗冒着泡的香灰水,而这支香却稳稳的插住了。
做完这些,土碗的香灰水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白永年开口说:“金婆婆,我是白永年,元姐的儿子。你要是有什么事,不妨告诉我,我能做的,我会帮你做完。”
四周无风,无声,大概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动静都没有。
白永年拿起土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过了几分钟,香灰水的水面渐渐的出现了一副画面,是金婆婆的孙子王亮,满脸的泪,虽然没有声音,但是王亮的脸部表情却直白好懂,他在哭喊,歇斯底里地哭喊。
随后一抹浓厚的血痕出现在了画面上方,将整个画面包裹起来,王亮就在这一片血红地包裹持续得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一瞬间,画面消失了,而蜡烛也跟着熄灭,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很快房间里就恢复了平静。
白永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白永年抬起头说道。
门打开了,沈长平把脑袋探了进来,“年哥,你没事吧?”,沈长平是白永年刚刚进入火葬场一个月后招进来给他做副手的,虽然跟着白永年干活快三年了,但是沈长平的胆子依旧很小。
白永年摇了摇头,沈长平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年哥,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金婆婆这是不肯走吗?”
“是的,老人家还有执念。”白永年站起身,拍了拍沈长平的肩,“你把老人家的尸体推进去冷冻吧。”
“那什么......金婆婆会不会......?”沈长平的话说得吞吞吐吐的。
“不会的,金婆婆已经离开了。”
“好的,年哥!”
白永年换下了工作服,走出工作室,抽出一根烟,点燃后却不吸,只是让烟这么燃着。
半响后,“年哥,金婆婆我放好了。”沈长平走到白永年身边,看着他,“年哥,你要是就现在这个样子走在街上,保管要让整个镇子的女人都心疼死啦。”
白永年无奈地看着沈长平,对于他自己的长相,白永年真心是一百万个不高兴,虽然总得来说他长得看起来很清秀,但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脸上每个地方都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地摄人心魄的美。宽度适中的眉,上挑的并不明显,下面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只是眼尾处有一道细细的褶子,微微往上挑起,若是细看,丹凤眼就会变成勾人的桃花眼。鼻子很挺,可是却不大,放在女性的脸上就比较英气,可对于男性来说就稍微有点弱,嘴巴即使不抿起来,都显得薄,左边的嘴角处有个显眼的酒窝,哪怕轻轻的拉扯一下嘴角,酒窝就原形毕露了。
沈长平调侃完白永年,正经的开口,“年哥,这个事情,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呢?”白永年灭掉了手上并没有抽几口的烟,“明天一早我去金婆婆家问问。这事情你别搀和了,对你不好。”
沈长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白永年,他发现白永年一直皱着眉头,半分没有松开的迹象。
第二天,白永年起了一个大早,他并没有把金婆婆的事情告诉母亲,一是怕母亲担心,二是很多事情他习惯一个人憋着了。
白永年家世代住在这木山镇上,他的祖上是连线人,就是古代给被杀头或者分尸的人缝补尸体的,民间又称之为“二皮匠”。早先,补尸体的连线人,验尸的仵作,行刑的侩子手和香烛店里的扎彩匠被老百姓称作四阴门,因为做得行当不入流,愿意嫁给四阴门的人家就很少,所以渐渐的四阴门就相互通婚起来。
白家的某一任先祖就娶过仵作的女儿,白家世代居住在木山镇上,做着连线人的工作,因为娶了仵作家的女儿,偶尔镇上的仵作人手不够,还会兼任一下。再往后,因为社会的发展,四阴门的职业慢慢的没有人做了。这对于白家来说,有好有坏,好地是白家做了其他的事儿,嫁娶这方面就不再担心,不好地是白家一直都人丁稀少,甚至有几代会出现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例如白永年。
白永年出生时,因为体质偏阴,生产过程非常凶险,虽然最后白永年的父亲用法术保下了母子俩人的性命,却依旧让白永年的母亲留下了眼疾这个后遗症。
白永年出生后,他父亲发现了儿子有着一些特殊的能力,天生的阴阳眼,极其不稳定的魂体,白永年甚至可以在不准备法器的情况下招来去世的灵魂。
白永年的父亲一方面出于家世继承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让他更好的保护自己,所以从白永年很小就开始教导他使用法术。
十岁那年,白永年的父亲有事前往洛城,当天夜里,白永年就见到了本应该在洛城的父亲,父亲的魂体不全,有部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对着白永年一直喊疼。
白永年把事情告诉了母亲,于是母亲带着白永年找到了父亲的好友,丧葬服务铺子的老板——张承业帮忙,那是白永年第一次感受到缝补灵魂是怎么回事,也是白永年第一次接触死亡。
“年儿啊!你这么早的去哪里啊?”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白永年停下了穿鞋子的手,“我去金婆婆家一趟,看看头七有什么要我帮的地方。”
“去吧,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了,妈,你自己吃吧,煤气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