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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横生变故 应诏入宫 且说韦晚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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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韦晚被绑那日小厮携玉到永宁坊展府,待消息传到东宫,李弘赶到国公府时,只看到贺兰敏之像是早有预料般,身边貌美侍女环伺,一派气定神闲。李弘看此处风平浪静,想韦晚该是已家去了,展翼已到韦家核实,想来两炷香时间能确定行踪,本应先核实清楚情况,但心中委实焦急,这样跑来质问,事情闹大了,于女儿家名声无益。
“太子殿下好生好雅兴,这都快宵禁了,还赶来看我,莫不是要和我把酒言欢。”
“家中至亲离世,哪来的兴致把酒言欢,你且将旁人遣走,我自是有事相询才来。”
贺兰敏之只看向门一眼,侍女便规矩地鱼贯而出。
“外祖母去世未足三月,你便这般胡作非为,简直无耻,那韦家娘子如今何在?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胆敢强抢民女,便是将你打入大理寺也不为过。”
“殿下好气魄,那便将我送入大理寺!”
“我再问一遍,那韦娘子现下是否安然家去,否则……”
“如何?尔乃一国储君,却为一介民女,在外祖母丧期大闹国公府,想来是要彻底撕掉你那伪善的面具,让世人看看你李氏皇族的教养?”
“枉顾王法、恃宠愆犯,你真以为我不敢?”李弘这次确是来救韦晚的,现在又是真想抓他。
这时展翼来报,“韦晚已被其祖父接回家中,无碍。”
李弘虽心中稍安,可如若此次不拿下他,此后都将提心吊胆,他对这个表哥感情太复杂了,贺兰敏之长李弘十岁,博闻强识、才名远扬,李弘少时对其很是崇拜,加之韩国夫人对自己的照顾,他又本能地想与之亲近。皇家多有不可言说之事,姨母和表姐幸于父皇,又死于皇宫,他那么聪明,自然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姨母和表姐相继去世后,他性情大变,越来越放纵无度,而他缺隐隐觉得母后对表哥宽容得反常,以他对自己母亲的了解,这样的骄纵怕不是要釜底抽薪?虽然知道贺兰敏之恨李氏、武氏入骨,他还是想给他留一条退路、一线生机。
“北衙禁军听令,贺兰敏之贵为周国公,却于祖母丧期不尊礼法,肆意妄为,即刻押往大理寺。”自从李弘上次出宫被袭,圣上便将北衙禁军一支拨予他,贴身护卫。
李弘知道,今日之事,母后必会出手,就是不知道她会否就此惩治了,或是以她一惯的行事风格,不达目的、不逢时机,她还会等?
武后早知贺兰敏之疑她且有异心,加上他认定敏月之死乃己故,自然不会忠于她,但是,母亲杨氏刚走,现下却还不是时候,且她有自己的安排。事情突然变得棘手,她当然知道这因由,那引起这纷争的女子是谁?又如何与弘儿、敏之二人产生了纠葛?
武后是何许人,这大唐怕是没有她查不到的事,算不到的人心。
杀伐顷刻、雷厉风行,是武后的一贯做派,才过五日,韦家便已翻天覆地。
“老奴前来传皇后娘娘懿旨,韦郎君,速请韦娘子出来接旨。”这是咸亨元年腊月的第一天,前来传旨的是武后的亲信宦官——武良,韦奭大感不妙,面上却不显,待到韦晚跪在厅堂接旨,头脑全是懵的。
“传皇后娘娘懿旨,有韦氏女,家学渊源、医术高明,乃孙思邈闭门弟子,兹以皇恩入宫随侍吾左右。”
自从上次归家,她就总觉不好,虽说她只是一介平民,从未想过攀龙附凤,救人、逃脱皆是形势所迫,但在别人眼中,却很难相信她不是那居心叵测之人,所有事情都太巧合,又牵扯皇家。皇后懿旨,决计没有回旋余地了,她是必要要入宫去,只是阿翁不知道会有多担心,顿时觉得十分焦急难受,更不愿让韦奭担心,遂压下心中悲痛,笑着接旨。
东宫中,李弘也接到密报,皇后那边还未对贺兰敏之采取行动,反而是将韦晚诏入宫中,他虽知道她不愿,可他现在却什么也不能做。母后才下懿旨,如若他就急吼吼到大明宫,岂不是坐实了韦晚诱君(国之储君)之名,那韦家娘子就算不进宫,母后又岂会放过她?他现下太子妃未定,若他执意要护着韦晚,也不能给她名分,但她的名节却很可能因此毁于一旦。
强按下冲动,却在担忧中,隐隐有着一丝希望的喜悦,凭着韦晚的医术、性情,想必会得母后欢心,封良娣当不会辱没她,如若她入宫来,他还能看到她,又或许她愿意留下来陪他……
接到懿旨那天,韦奭便去拜访了孙思邈,将韦晚被召入宫一事详尽告知,韦奭知晓当年之事,长孙皇后难产,孙思邈悬丝诊脉救下当年的长孙皇后及当今的圣上,当年太宗欲让孙思邈执掌太医院,孙思邈婉拒后游历四海,才有了与秦思的一段师徒缘分,想来一切皆是缘法注定,半分也强求不得。
孙思邈当然也忧心这个小徒孙,便在次日请求进宫拜见,今上知他必定有事前来,且必是棘手之事,知道皇后要召韦晚进宫之事,感念孙思邈向来淡泊名利,从不挟恩求报,此次他虽不知武后用意,但也即刻派遣王福来前去安排妥当,多加照拂。小棠是无法带进宫中,在那处便是孤零一人,待诸事安排妥当,韦奭才稍稍放下心。
三天后,宫中便差人来接,一名内侍及一名年长的宫女,内侍看着只有十三四岁,名唤林顺,观之机灵;宫女该在四十左右,长脸大眼,神情平静肃穆,看着十分稳重妥帖,叫贞娘。后来韦晚才知道贞娘是先安定公主的乳母,安定公主去后,仍跟随武后多年,后为太平公主乳母。马车沿着宏伟的宫墙一路驶向安福门,入宫门时帘子才被掀起来,贞娘出示了令牌方得进入,她被爷爷接回长安十多年了,对皇宫城门不算陌生,只是她之前作为旁观者,就曾想过那长长的承天门街去往的是大唐权力的顶峰又或是……至暗坟茔?
待到大明宫,韦晚知道她马上就会见到那个名满天下、谤满天下的武后,心中五味杂陈,爷爷嘱托“当今皇后才智过人,兼有非常手腕,应对需得一万个小心,且定要将她作为在宫中的依傍,衷心侍奉,方能善了归家。”
她当然知道,武后让她来宫中,定是要看看她是否是那品行不端的女子,她要谨言慎行、忠心耿耿、装聋作哑,讨得欢心,才能要来恩典,她轻轻嘘了口气。
“到了大明宫,我先带娘子去居所更衣,要识得基本的参拜礼仪,宫中贵人多,娘子记得不要唐突了。”
“多谢姑姑提点教导。”
“娘子也不必惊慌,我家娘娘最是和善大气,只是身在其位,得行中宫表率之责,才让老奴先行教导。”
“谢姑姑安抚,小女得见国母,有些许惶恐罢了。”韦晚做拘谨状,想来贞娘是先行试探的,这番小女儿情态才属正常。
倒是林顺打趣道“韦娘子怎地老低着头,这一路行来,却还没看清娘子是甚模样。”听着语气,倒不像是有个苛刻的主子,否则怎的如此开朗?韦晚依旧不抬头,阿翁千叮咛万嘱咐,在这宫中,一定要学会隐藏自己,最好是除了跟定的贵人,没人能记住你的名字、容貌,选定目标能发挥己长为她人所用,其他闲事莫问、独善其身,尽快求得恩典出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