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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吃了我的饭为什么还要打我?! ...


  •   “客官,大侠,不,不,大老爷!他不是这个意思!”阿常冲上来护我,却被他飞起一脚踢得老远,瘦弱身子砸在地上,痛苦地缩成一团。

      我一下冷静了,看着阿常,心里飞快闪过我俩被剁成肉酱,扔在哪个荒郊野岭烂掉的场景。后悔和恐惧一层层从脚底涌起,脖子被钳住喘不上气,我浑身颤抖起来,用力挣扎着,却只发出嘶嘶气声。

      领头的满意地看着我无力反抗的模样,回头喊:“老六你过来!干咱们这一行手上是要沾血的!跟着大哥我这么久了,今天就是你真正上道的日子!来,过来杀了这个小狗日的!”

      那猪一样丑陋的“老六”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狞笑着从腰间抽出刀,绿豆眼里满是兴奋。“谢大哥给我这好机会!”说着,油腻而残忍的目光投向我,“狗日的,白天偷着翻白眼当老子看不见?告诉你,老子最恨你这种小白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特好看,觉得自己特体面,特是个东西?看不起我们是吧,看不起老子是吧,没关系,老子先砍烂你这张嫩脸!还有你那伙计,挺忠心啊,接着就剁他!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脸烂掉,你的伙计因你死掉,你的客栈被烧成灰,到那时候再杀你,嘿嘿,小白脸,老子要让你求老子杀了你!”

      “……话,话是我说的,跟阿常没关系,你们放了他!”我拼尽全力才挤出这句话,那“老六”猛地甩来一记耳光,震得我两眼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当然和他没关系,谁让他活该!去阴间求他原谅你吧!”

      说着,刀刃迎面向我劈来,万事休矣!

      我心里只剩这一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正当我以为自己要用脸接下这一刀,却听见身后传来金属划破空气的响声,那声音起初十分锐利,中途变得沉重起来,仿佛切过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耳朵里响起杀猪般的嚎叫,有些热乎乎的水滴溅到我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睁开眼,只见“老六”握着刀的手叭唧掉在地上,血液自断腕处喷射而出,地板上一片血红,他捂着伤口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惨叫起来,眼前这血腥而可怖的场面恍如地狱,更别说我脸上还沾着人血,腥臭气味钻进鼻孔,恐惧和恶心让胃里翻江倒海,我一下吐了。

      那领头的忙松开拎着我的手,惊惶地左右张望,“是谁!是谁干的?!”

      一个身影出现。

      那领头的猛地转身,退后两步上下看了看,眼睛落到他的剑穗上,颤抖着声音问:“追……追月门?”

      我努力站起,在模糊的视线中定睛,那颀长的身形,玄青色的衣衫,是他!是那个小哥!

      “不错。”小哥将我挡在身后,回头看我一眼,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节外生枝。”说着,轻巧地翻转剑柄,血液洒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剑刃明晃晃得刺眼。

      他凛然而立,脸上仍没什么表情,看着那帮人的眸子里一片冰冷,仿佛眼前的只是几只蝼蚁。

      那领头的显然害怕了,却强撑着气势。“追月门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你,你让开!这里不是你们朔州,少来多管闲事,不然老子连你一并砍了!”

      小哥丝毫不惧,甚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们几个伤天害理,草菅人命,有什么脸面在江湖行走!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以肃江湖之风!”他狠狠睨着那领头的,又道:“凌虚老人守护半生的虎符,竟落到你们手上。我一路跟随你们的行踪,终于查明你们要把虎符献给邪教。若非今晚你们在这客栈生事,明日我一样会在路上杀了你们,夺回虎符!”

      那领头的一愣,旋即爆发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追月门是什么名门正派,狗日的,你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底不就是在打宝物的主意!老子告诉你,今晚你不但拿不到宝物,命也要丢在这儿!弟兄们,抄家伙!”

      几个呆若木鸡的醉汉连忙从桌上爬起,抽出兵刃,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只剩一人还趴着不动。

      “老四,醒醒,老四!”旁边人推他一把,他却直挺挺倒在地上翻转过来,一张脸胀成可怖的乌紫色,满口白沫,眼白上翻,分明是中毒而亡的模样!

      “你!小狗日的,你竟敢下毒!”那领头的转向我,眼里似要喷出火,“老子杀了你!”他怒吼着,伸手来抓我,却被一道寒光拦在中间,小哥的长剑行云流水般挥动起来,他赤手空拳,一时无法近身。

      正当他们纠缠之际,剩下几人纷纷朝这边逼近,趁着剑锋的空隙想要劈过来,小哥小心!我还没喊出这句话,却见烛火一瞬间全熄灭了,整个大堂一片漆黑,土匪们登时乱作一团。这又是什么情况?我惊慌不定,黑暗中感到小哥的气息。

      “别怕。”他站在我身侧举剑,犹如一团凝结的风,随时将要呼啸而出。

      不知从何处响起幽幽的声音:“年轻人做事就是冲动,明明一点毒药就能解决,非要闹出血光来才罢休。”

      随着声音,阵阵寒气笼罩大堂,如烟如雾,如霜如露,如同烟雾幻化成一般,桌面上,竟显出那蒙面客的身影!

      仿佛听到一声令下,那几人接连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已。蒙面客飞身下桌,缓缓朝我们飘来,一个汉子倒在面前,被他如同石子般一脚踢开。他一边走,一边从斗篷里举起右手,手掌张开,只见一块小小的虎形玉牌,在黑夜里荧荧发着光。

      “多谢你们一路帮我保管虎符,念在这位首领辛苦,我就让你死的痛快些。”

      “宝物!我的宝物!”那领头的双眼血红,发了狂般号叫着朝蒙面客扑去。蒙面客却动都没动,只影子轻轻一晃便躲开了,他直直撞到桌边,震得桌子轰然倒地。

      我的楠木桌哟,我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才搬回来的金丝楠木桌哟。在这关头,我竟腾起一阵割肉般的心疼,正要叫出声,身旁那团风却比我的声音更快,蹭地一下,裹挟着剑气闪到蒙面客面前。

      小哥出剑极快,我看不清动作,只能看见他每一招里明晃晃的剑影,直指蒙面客右手。可蒙面客不疾不徐,脚步漂移,左右闪身一一避开,一边又是那幽幽的声音,“后生,练得还不错嘛。”

      小哥面色一紧,眼神愈发凶狠,见几十剑都未刺中,渐渐咬紧了后槽牙,发狠劲往蒙面客身上刺去。这一招,连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明显乱了章法,已然冲动起来。

      “小哥冷静,别着了他的激将法!”我忍不住喊道。

      小哥听见我的声音,不由朝我这边瞥来一眼,然而就是这须臾间的分神,随着蒙面客一声“可惜还差点火候”,他已被震飞出去,砸在已然倒塌的楠木桌上,哧地吐出一口血来。

      我心下顿时又悔又怕,只觉得全是自己害了小哥。一股热血又涌上头,几步冲过去挡在小哥和蒙面客之间。

      “这位大侠,我不知你们江湖人士有什么纷争与纠葛,也不知你们口口声声说的‘虎符’是什么宝物。小人只知道这位小哥今日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求求您放过他,今晚一切小人全当没有发生,以命相保不会向外面透露一分一毫。”

      小哥昂着头想起身说什么,却又吐出一口血倒下去。

      蒙面客听完我慷慨陈词,却噗嗤笑了,道:“我又没说要杀他,掌柜的急什么?”

      “啊?这……”我一时怔住,都已经死了这么好些个人,蒙面客怎么会独留小哥的性命。

      那,那那那莫非是要杀我和阿常了?

      蒙面客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又是一连串骇人的笑声,“掌柜的不用害怕,我行事一向分明,不是嗜血滥杀之人。”

      虽然他高深莫测,恐怖异常,但那样子却不像在骗人。那意思就是,我,阿常,还有小哥,都不会死了?

      我顿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一下子瘫软着要倒,正勉强支撑自己站着,心下思索该说什么谢谢他饶命的话,突然听见阿常远远喊“少爷!”,伴着小哥的声音“小心!”,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摔在了血泊之中。

      这是我的血吗?!我又想惨叫,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猛然间竟呕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后背仿佛烧了一个大洞,连带着要将脏器一并卷进火焰里,五脏六腑像被炙烤般疼痛起来。我不住地颤抖,潮汗一层层从皮肤里滚出,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我努力扭过头,看见那领头的站在我原本站着的地方,血红双眼瞪着我,“哈…哈哈!小狗日的,老子杀了你!老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蒙面客一脚踢到地上,又一脚踩在头上,噗咔一声,他的头就这样爆裂开,猩红粉白的东西涂了一地。

      “真麻烦,死到临头还要给自己找罪受。”蒙面客说这话时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好像脚下那颗破碎的头颅和自己一概无关。他站直身子,朝小哥走近两步,道:“替我给你们帮主带个话,虎符已到我手,就不劳你们费心找寻了。若是你们还想要,三个月后,屠灵山峰,我自恭候。”说着,好整以暇地掸了掸他的斗篷,“不过,在我出这客栈以后,整个江湖,不,全天下都会知道今晚是你们追月门夺得虎符,到时候其他那些觊觎之人,就请你们自己解决咯。”

      小哥怒视着他,他毫无所谓地转身朝我走来。

      来到我面前,那双并非善类的眼里一派戏谑,“掌柜的,我看你快要死了。”

      “我,我要死了吗?”内脏被灼烧的痛苦夺去了我的全部气力,我无意识地接着他的话。

      从我记事以来到现在的记忆轰然涌进眼前,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画面飞快闪过,这或许就是传说中临死前的走马灯吧。我看见娘温柔的笑颜,看见我爹满脸怒容,看见三哥春风般和煦的眉眼,还看见很多很多,突然觉得这一小生虽然平平无为,倒也还算快乐。只是临了有些遗憾,长这么大,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美食没尝过,也没真心喜欢过谁,没和谁拉拉手,亲亲嘴,躺在一张床上共枕到天明……

      想着想着,只觉得脸上两股热流,“我还不想死啊。”

      蒙面客看着流泪的我直乐,“你当然不想死,谁会想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啊?”我眼皮越来越重,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蹲下来,眼角带着些许弧度,“那蛮子功夫不到家,一拳下来多是蛮劲,坏就坏在他有几分内力,却不纯,在你体内横冲乱撞,破坏了你原本的经脉。不过要救你也不难,只要有一股比他更强更纯的内力进入你体内,把原先那股逼退,你自然就不会死。”

      什么内力,什么经脉,我正茫然不知所措,却见他伸出左手,猛地在我胸口打下一掌。

      这一掌,如同巨石砸入湖面,我仿佛看到自己的皮肉像水波一般,自他手掌处震起一圈圈涟漪。登时,原本正在燃烧的内脏几欲炸裂,心肝脾肺一齐猛烈鼓动起来,甚至能听见血液咚咚在体内奔窜的声音。浑身疼得像被千万根针扎,又像被一把重锤从脚尖起一下下把骨肉砸碎。我想哭,我想尖叫,我想呼号,却动弹不得,眼眶烫得连先前的泪水都被烧干,张大嘴却只能嘶嘶地喘气。

      蒙面客含笑看我,“掌柜的不用谢我,我修炼半生,内力已近至纯,自不是那蛮子可比的,就是刚猛了些,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我看你经脉骨骼,倒是块武学的好材料,只可惜年龄有点大。不过没关系,要是你能活,三个月后也来屠灵山找我,我收你当个徒弟好生调教,保你照样能在江湖上做个人上之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挣扎着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不敢想象。

      他低下头,笑意更深,“你们家饭菜味道不错,温泉水也很舒服,难得我故地重游,看你有缘,救你一命,全当谢谢你的款待。”

      说罢转身便朝店外走去,那阵幽幽的笑声从远处飘来:“当然能不能受我这股内力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啦——”

      他的影子一飘便散了,阿常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扶我,“少爷,少爷你振作!”说着,两手托住我肩膀,一叠声地惊叫:“怎么这样烫!我,我去请大夫!”

      我虚弱地倒在他怀里,抖似筛糠,却也强撑着笑他:“你糊涂了,真把大夫请来,看到这场面怕是要吓死,就算吓不死也要报官,到时候谁也说不清,咱们的店就毁了。你,你快去把大门关上。还有老李,老赵,老王,去看看他们逃走了没有,要是没走你一定打点好,别让他们漏了风声。”

      阿常抱着我,眼泪鼻涕哗地下来了,“都什么时候了,少爷还说这些!”

      我还想说话,视线里多了一人,小哥满嘴满脸的血迹,也一点点挪到我身边。即使他伤得那样重,眼里还是一片清明,亮晶晶的,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睛,我仿佛有了主心骨般,心里安稳下来。

      “阿常,你去吧。”小哥默默将我接过去,我倚着他的手对阿常说。

      阿常看看我,又看看小哥,下定决心般点点头,离开了。

      获许因为我自己浑身滚烫,他的身体微微凉,靠着还挺舒服。我看着他,嘴唇翕动:“小…这位少侠,我该怎么才能化解体内这股内力,还求你教教我。”

      小哥也看着我,“屏息,凝神,找到你体内的元核。不要强抵那人的内力,接受它,顺着这股内力疏通每一寸脉络……”

      我听不懂他的话,只得照他说的闭上眼睛,尽力去寻找体内的那个“元核”。一呼一吸之间,疼痛猛然愈发剧烈,只觉得全身经脉倒施、血液逆流,太阳穴鼓胀得快要裂开。眼前白光红光蓝光紫光接连闪过,却听见小哥在我耳边喊,“对,就是这样,坚持住!”

      痛苦使我几近晕厥,却仍坚持着用那元核发力,热浪一层强过一层,汗水将浑身衣裳打得透湿,不知过了多久,我嘶叫一声,眼前豁然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恍惚中,我看见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里浮现,沿五指蜿蜒缠绕,遍布整条手臂,又继续延伸到我的肩上。

      这是什么?我正想问小哥,他却猛地攥住我的手,脸上满是惊惶,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陆九啊,我张嘴想笑,那道金光突然断了,世界坠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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