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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命先生 ...

  •   窦思思跺着脚道:“谁和你说这个呀,我本来就不想嫁人,你是受什么打击了?”她把手在窦长英面前挥了挥:“你和莫紫烟闹了别扭?不对呀,你们好得如胶似漆的,她又对你言听计从……”

      十三姨太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不冷不热道:“她那副丧气模样,除了莫家那丫头,谁能让她如此?谁又敢让她如此?”

      “娘。”窦长英身子微弯,朝十三姨娘福了一福,窦思思忙跳了过去,依偎在十三姨太肩膀上撒着娇,十三姨太挥着帕子,手指朝窦长英额头上一顶,“你可真没用,连那个病秧子都拿捏不了,让那病丫头给坏了你的亲事,她那副身子骨还能陪你几年?你也不替自个儿打算打算,这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见窦长英不答话,十三姨娘又絮絮叨叨道:“她要坏了你的亲事,你就任着她胡闹,人人都说莫二小姐性子娴柔,静若处子,我看未必捏!可是个有心眼的姑娘!”

      “是我愿意的,她要什么我都给她,她不愿我成亲,我便不成亲,她要我陪着她,我便守着,她的那些心机,我当作她对我的心意,她对我说说话,我都当作是玄母娘娘娘给我是恩赐,哪怕是她要我的心,我也递着刀子任她剜。”

      十三姨娘脸上也有些怔忡,窦长英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她也从未料到她会说出如此的话,她青着脸怒道:“你真的是鬼迷了心窍,一迷还迷了七年,我看我得赶紧求老太爷给张了榜子让你生了孩子,顺便也请个大夫,来看看你那痴症!”

      十三姨娘说到做到,第二日,那消息便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榜子也不敢明着贴,毕竟传出去又是一场笑话,可现下窦家也无所谓脸面,只是台面上不好做得太过,暗戳戳里发榜子,这一场下来,窦大小姐的颜面可谓是全失,如今窦长英这副名声,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不会要她,一些下等人家的奴仆分分跃跃欲试,个个歪瓜裂枣,牙黄嘴斜,在窦家门口排着长队,窦老太爷更是暴跳如雷,即使她孙女求着嫁人,也不至于人尽可夫!窦家众人因那榜子一事也是不胜其扰,那榜子只挂了三日便给撤了。

      榜子刚一撤,莫家二姑娘便给窦长英递了贴子,邀她于碧波亭一叙。

      窦长英自然是要去的,莫紫烟一袭白衣,面容上也有丝憔悴,像一朵被风打落的海棠花,她只拿眼睇着窦长英,眼里三分哀怨,三分惆怅,四分恨意。

      莫紫烟以手掩面:“你要成亲了?”

      窦长英抬头看着她:“……不算是成亲。”

      莫紫烟连道了三声好,掩着面低声咳嗽,一抬手,白色的帕子上嫣红点点,纵使早已习惯了她这种小性子,看着她如此自伤身体,窦长英仍是忍不住轻叹,她袍子一撩,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垂着眸替她擦干嘴角的血渍:“你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莫紫烟制住她的手,一双美眸凄惶的看着她:“我不许你把我抛在过去,你走出来了,可我还在原地打转,我日日担忧,辗转反侧,你同别人成了亲,便是有了牵挂,又何能把我日夜挂在心上。”

      窦长英别开了头:“可我终究是窦家人,我欠窦家一个孩子,这是我的责任。”

      “那我呢?”莫紫烟厉声道,“我算什么?难道我不算你的责任么?当初若不是你,我又何至于落到这番地步,爹爹哥哥娘亲见到我全哀声叹气,视我为莫家的耻辱,可我却还苦苦坚守着,你却懦弱的退缩了,你对不起我……”

      窦长英突然站了起来:“我答应你,此事一了,你必能得偿所愿,你……你给我点时间罢!”也不待回话,她转身便走。

      莫紫烟道:“我恨你!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窦长英身子一顿,却没回头,身后是莫紫烟极度痛苦的悲泣声。

      出了碧波亭,走在栎溪街上,窦长英神色也有些惶恐,到底因何,她们竟会走到如此地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世事竟如一场乱麻,倒不如尽数抛了去了。

      街上热热闹闹,小贩门都争先恐后的吆喝着,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为了避免生事,窦长英换了一身男子装束,头上带了一个斗笠,街道两旁人来人往,她极不喜与人触碰,躲避之间,竟不小心把一路边的铺子撞翻。

      那摊主正躲在铺子下面睡觉,听闻响动,吓得一激灵,抖然从长凳跃了起来,拿眼睛瞪着她,窦长英这才看清楚他的相貌,摊主是一位年约四旬的算命先生,头上发髻以笔束发,身上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端是一副仙风道骨模样。她将撞翻的横幅立了起来,白衣的帷布随风飘落,上面赫赫写了两行大字:

      南南北北,文文武武,看得清清楚楚;
      户户家家,女女男男,算得明明白白。

      横批:五十文一卦

      那字写得可谓是龙飞凤舞,极尽酒脱,隐有纵横潇洒之意,窦长英的眼神不由在那字上停留的片刻,那算命先生极会看人脸色,见她衣着不凡,相貌俊秀,咳嗽了两声,开口道:“姑娘算一卦?”

      窦长英见他点破了自己的女子身份,也不惊诧,只微微一笑,长袍一撩,坐在那算命先生对面,笑道:“可以,算姻缘吧。”

      姑娘家大多数都是算姻缘,这什么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算命先生细细看着她的面容,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物事一样,一副惊恐模样,“你……你这是天煞孤星的命,哪来的什么姻缘!”

      窦长英不慌不忙,只拿着桌上的纸镇轻轻敲在桌上,笑道:“不知先生可否有化解的办法,有道是拿钱消灾嘛,在下不才,区区几块金绽还是有的。”她从袖袍里拿出一绽金子在那算命先生面前闪了闪,见他双眼看着痴迷,又放入到袖子中,指节敲了敲桌子:“先生?”

      清脆的响声磕在桌子上,算命先生不情不愿的将目光从她袖口收回,“有是有,姑娘最近不是正在招亲么?顺其自然,便可化解那命中的厄势。”

      “先生可否说的明白点?”窦长英将那金子押在桌上,算命先生眼睛一亮,正要拿过去时,她却将双手压在金锭上面。

      算命先生瞪了她一眼,又道:“姑娘天庭开阔,面如满月,鼻子高挺,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此种面相极招桃花,只是面色过于苍白,印堂发黑,似有鬼气萦绕。”

      窦长英“哦”了一声,似是极有兴致一般,将那金子往算命先生面前一推:“鬼气?此话何解?”

      “敢问姑娘是不是曾招惹过什么东西?以姑娘的面相来看,这鬼气似乎跟着姑娘许久,极为影响姑娘的运势,鬼气甚至有时会使人身子不爽利,头晕目眩,疲乏困顿,四肢无感,姑娘并无所觉?”

      窦长英摇了摇头,笑道:“如此说来,它跟着我许久,我竟一点感觉没有,也并未觉得自己的运势有多糟糕,看来它也不算是害人之物。”

      “此言差矣,只是这鬼气怨念不强,若是怨气强,恐怕姑娘早已身受其害。”

      “我从未见过鬼气一说,先生可否将它抓住,让我看看?我这心中着实好奇,”见算命先生似有些犹豫,她又晒然一笑:“至于这报酬么?先生自可随意开价。”

      白胡子老道犹豫了片刻,神色似乎十分纠结,终于咬了牙,将袖中的金子一推:“姑娘请回吧,你这生意我不做了。”

      窦长英脸上似颇有些遗憾,她点点头,却也颇为理解,她将那金子收入袖口之中,转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那白胡子老道见她离去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赚钱是小,惹上晦气的东西才是大,可想想屋里的那位大爷,他内心恨不得仰天长叹,活脱脱一位二世祖,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就是一扫把星,凭什么他一大把老骨头就招上他了。

      他正想着,摊子面前突然一暗,刚刚算命的那姑娘居然去而复返了,他极为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姑娘您招惹上的东西,我可真无能为力,不然我何必和银子过不去。”

      “不是为这个。”窦长英笑得十分灿烂,“想必你也听说我最近在招亲吧,不知为何我看你十分顺眼,你同我回府生儿子吧,生出了儿子我自然放你出来。”

      算命老头面上精彩纷呈,简直犹如天打五雷轰一般,将他劈得外焦里嫩,他哆嗦着唇,话都说不利索了:“姑娘你……你脑子没坏吧……我这年纪做你家祖父都可以了……这,这……这有伤风化啊……”

      他还在那“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叫唤着,身子抖着像发了癫痫的病人一样,面色青紫的仿佛马上便要昏了过去,窦长英有些不耐烦的的打断道:“你要自已和我回去还是让我八抬大轿来请你?”

      八抬大轿?白胡子老头涣散了眼睛聚了焦,他差点跪在地上恳求道:“姑娘您如花似月,颜比西施,赛若貂蝉,何必让我这个糟老头子糟蹋了呢,我一大把年纪若是真做了此事,还有何颜面去见祖宗,姑娘你这可是让我老来脱德,晚节不保啊。“

      “你莫非是……不能人事了?” 窦长英疑道,“你若真如你这招牌上写的是活神仙,想必将你这隐疾治好也不在话下了吧?”

      那算命老头差点口土白沫,面上红了又紫,紫了又青,青了又红,最后归于一片惨淡的苍白,良久他才道:“姑娘无非是我想替你抓住那团鬼气,既如此,我便姑且一试吧。”

      窦长英伸手一拦,托着那老头的胳膊,“鬼气是鬼气,可我刚刚说的话,也是算话的。”她顿了一顿,又道:“你我即将成为夫妻,又何须如此见外。”

      那老头将将准备从地上直起腿来,膝盖一软,又颓然跪了下来,看着窦长英那温柔的笑,竟觉得修罗烈鬼也不过如此,骇得他顿体生寒,算命老头又道:“姑娘,我家中倒是一个侄子,与你年岁相仿,貌比潘安,是世上难得少见的美男子,不如我替他引荐引荐?”

      “那可不必了,不过是男女间的那档子事,我看着你,便觉得甚好。你替我看相时,不是也说,顺其自然便可化解我命中的厄势。既如此,你们这段姻缘仿若是天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是真不良于事,我请名医帮你瞧瞧也好。“

      算命先生双眼一黑,顿时不省人事,他昏迷之前还在想,他为何要随口胡诌,引来得滔天大祸,这下可脱身不得了,这姑娘……是个狠人……

      窦长英真的是说到做到,真请了八抬大轿将那算命先生抬了回去,一路上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路人都好奇的围在路边,捂着嘴咯咯直笑,大庆虽民风开放,可大姑娘坐在马上好不威风,大老爷坐在轿子上羞怯不露脸的也是头一回,何况又是街头巷尾的笑料——窦长英,又给她出格的举止中又凭添了几分桃色。

      街头又是吵又是闹的,不少人想掀开帘子,看看窦长英八抬大轿里抬的是谁,帘子没掀开便被里面的人快速的将手打掉,不少路人啧啧称奇:想不到这新郎君脾气倒还挺冲。惊异之后却又带着几分了然:也不怪如此,若是没几分本事,又怎能压住这出格的窦长英!

      算命老头早就醒了,他将将真的是被气晕了,后来不得不装晕,怎么能不装晕,人都被搬到这大红花轿里了,再后来,街上的人都如狼似虎的掀他的帘子了,他不得不醒过来,牙却恨得痒痒的,若是叫人看见了,他这张老脸如何搁,他恨不得哀嚎,他就做点小生意,怎么运气这么背,这是招谁惹谁了。

      轿子被抬起窦府里,周围人便安静了,窦府门一关,将那群嘈杂的路人给拦在了外面,下人都见到自家大小姐打马而来,后面是一顶八抬大轿,眼观鼻,鼻观心,早已见怪不怪了,窦长英对扫地的阿满道:“将全府人的都叫过来,我把你们新姑爷给抬回来了。“

      算命老头一听这一句话,在轿子里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他无法想象自己的情景,恨不得一口气喘不过来一命呜呼算了,可事不从人愿,他身体上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他特别想朝那窦大小姐跪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这么一大把年纪的老骨头吧,禁不起折腾啊!可他却悲哀的发现,现在求饶太晚了,因为窦府的人好像都围聚过来了!

      一群莺莺燕燕的声音涌了过来,算命老头在轿子里抖得更厉害了。

      “想必是位俊俏的公子哥,不然咱们家的大小姐可不会藏在轿子里,生怕叫别人瞧了去。”

      “长英这丫头荒唐了大半生,到底还是窦府的人,终究还是替窦府着想的。”

      “可不是么?想必老太爷挑的人不喜欢,这不,自个儿找了一个。”

      ……

      一大群女人在轿子外面叽叽喳喳。

      窦老太爷咳嗽了一声,捂着嘴道:“长英,你快些把你相公扶出来吧,好教大家都认一认,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窦长英拍了拍马儿的脖子,从马上利落的跳了下来,笑道:“还是老太爷扶吧,这新姑爷进门,还是长辈代劳得较好,也不算辱没了人家。”

      窦老太爷转念一想,也觉得颇有道理,上前了几步,将那帘子一撩。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险些晕了过去,两个白胡子老头一人在轿里,一个在轿外,四目相对,皆是颤颤微微说不出话。窦老太爷额上青筋直帽,好半才顺了气,拳头握得死紧,那一瞬间,算命先生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小命呜呼哀哉,汗如流水一样的往身上垮,他抖着手将那帘子轻轻的放下,阻隔了那道窦老太爷仿佛要杀人的视线。

      “窦长英!”窦老太爷背过身去,中气十足,声音嘹亮的回荡在窦府上方。

      “孙女在!”窦长英道。“不知老太爷有何吩咐。

      “来人!“窦老太爷似乎要被气昏头了,“来人!来人!给我请家法!给我把她乱棍打死,我没有这种孙女!”窦老太爷逮着石头,抓住竹棍一股脑的向窦长英砸去。

      五姨太犹豫的上前阻拦道:“老太爷,这是怎么了?今天是长英的大好日子,怎么闹得要请家法了?”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惊疑不定,窦思思一向调皮,趁着众人不注意之际,将那帘子一掀,吓得花容失色,“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算命先生也被吓着了,像疯子一样从轿子里面蹿了出来,众位女眷似乎都被吓得失了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窝蜂的四处逃蹿。

      窦府一下子乱作一团,哭的哭,嚷的嚷,跑得跑,逃得逃,好不热闹。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窦府众人回想起这一幕时,咬牙切齿,牙都咬酸了,只有这八个字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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