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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星辰海洋   干 ...


  •   干瘪的枝头最后一片枯叶被冷风卷起轻飘飘掷在地上,斑驳的木门在风中发中粗砺的吱嘎声,炉中无火夜寒而凉,终于有雪簌簌而下,将死寂的城笼罩成和别处一样的苍茫。

      这样冷的夜,却有人趴在一具比窗外风雪的更冷的棺材上,似乎是熟睡了,却冷汗津津湿了背脊,风越发刺骨,似低沉又焦急的的号角,盘旋着从腐朽的窗缝中压近。熟睡的人似看到被冷刃划破的夜色,从高不可及的地方将汨汨热血倾头而下,周围血海尸山被踩在脚下,唯有一白衣道人乘风而去,厮杀嚎啕触之不得。

      “晓星尘!”少年惊慌坐起,风霜雨雪霎时不见,屋内绵绵霏霏已近夏日,身上冷汗也渐渐变成黏腻一身的燥热。

      金光瑶合上书从书桌后转身,掀开琉璃帘几步就到了床前,依旧是温淡恰到好处的笑容,双眼弯起似一轮月牙,道:“成美,你醒啦?”

      薛洋不耐烦的瞪他一眼,也没有再纠正这个他从来没有承认过的名字,双眼顺着屋子慢腾腾转了一圈道:“我怎么回来的?”

      “飞回来的呗!”金光瑶难得打趣,却换来薛洋怒目而视,只好偃旗息鼓叹道:“是晓道长送你回来的,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薛洋面上几不可见升起一道讽刺,手指紧抠着掌心垂眸不语,背脊却悄悄挺直了几分。

      床前不远的桌案上放着一细白瓦罐和一个瓷碗,金光瑶摸了摸罐子温度,揭开盖子倒了满满一碗递到了薛洋面前。

      一股苦涩味道冲面而来,薛洋眼看那黑乎乎的东西,头一扭蹙眉道:“这什么?真恶心。”

      金光瑶不紧不慢搅着药汁,罐子是保温的,熬的人费心,不单单是伤药还加了补气血的东西,忙活了大半夜还特地用罐子装了,好让人睡醒就能喝到。金光瑶闻着这苦香的东西,心底莫名有几分艳羡,暗叹薛洋不管怎样,好歹等到有人愿意给予一方温暖,有人洗手做羹汤,所受困苦折磨,若真为这一刻,倒也是真值了。

      他把药碗往薛洋手里一塞,扣紧他的指尖道:“你若是不小心扔了也没事,熬的多。”

      薛洋咬牙冷哼:“我怎么不知道我失血过多,我昏迷了几天?”

      “四,从青梅山庄回到金麟台用了三日,今日刚好第四。”金光瑶把药碗一推道:“快喝。”

      薛洋赌气似的端着药一饮而尽,碗在桌子上重重一磕道:“我这是梦游回来的吧!”

      金光瑶摇头道:“装傻不好么?非要问的清清楚楚,嚣张跋扈的薛小客卿大战青梅山庄妖妇,体力不支灵力全无被人偷袭腹部中剑,后又被扔回山上,这样的故事好听吗?”

      薛洋脸都绿了,攥着被子急促的喘气道:“滚!孟瑶你给我出去!”

      金光瑶敛了衣袖起身道:“父亲昨日问起炼尸场的事,问我进度怎么样可炼出中用的没有,成美,你教我怎么回答。”

      薛洋道:“昨日事今日你来问我,真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

      “成美,不该装傻的时候不要装傻,我让你去东亭县顺藤摸瓜可不是让你摸一身伤回来的。”

      薛洋瞥眼道:“那改日我抽空再去一趟青梅山庄,正好物尽其用。”

      金光瑶轻轻一笑道:“一群死物成美觉得玩起来有乐趣吗?我父亲的意思你当真不明白?”

      “他?”薛洋满脸讽刺:“孟瑶,你以为你把事情推到那个老东西身上我就不知道是你的意思?”他抬眼与金光瑶平视,冷声道:“你该知道,我不愿做的事没有人能逼的了我,诚然,你比你那死鬼老爹心计野心更胜数十倍,我要审时度势也是应该,但你也应当知道,我如今也只是活着而已,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

      “汤药好喝吗?”

      “你什么意思?你...”薛洋眼神如刀,一瞬间凌厉万分:“这药是晓星尘熬的?”

      金光瑶点头道:“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薛洋攸地一串低笑:“你是打定主意要拿他威胁我了?须知人有反骨,我即便受你一时威胁,也会拖你下水,我虽然不知你以前是个什么下场,只瞧你现在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相必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恐怕到最后也是个众叛亲离尸骨不全。”

      金光瑶瞳孔骤缩,赫然想起当初蓝忘机一剑斩断他手臂,蓝曦臣又将他一剑穿心,可不就是死也尸骨不全,血溅了一脸一身,犹不及心中冷寒,最过绝望之事不过被在乎之人亲手所伤。

      秦愫死在他手上,阿松死在他手上,他杀父杀兄杀妻杀子,只为谋夺高位,到最后落的个孑然一身无比凄惨的境地。

      可叫他重来一回,究竟又是为何?

      他和薛洋何其相似,通通梦寐以求求之不得,他为权势名誉,薛洋为心中明月,到最后皆是梦幻泡影,一场腥风血雨不归梦。薛洋又偏偏和他不同,郎艳独绝自由身,明月如今又从高山之巅独宠沟沟壑壑,将贫瘠之地映成流光溢彩的一汪银河。

      恨也罢,怨也罢,总之太冷了,总想找个人一起取暖,否则无数个漫长孤寂的日日夜夜又该怎么一个人度过。

      只有薛洋与他同气连枝,他既想让薛洋拥有他从没有拥有过的温暖,又想拉着他一起永堕无间。

      金光瑶缓缓转身,只留下一道金色朦胧的背影,依旧是带着满满干涩的笑意,轻声劝道:“成美啊,你要知道人活着总是身不由己的,很多时候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能不能做。”

      “常家我是不会放过的,你尽可以放心我弄不来活尸,左右也闲着没事,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孟瑶!”薛洋轻笑道:“这次你想让他怎么死?”

      金光瑶复而回头:“那种地方我不想再去了,你自己安排吧。”

      “孟瑶!”薛洋道:“你不愿去我就愿意?你好歹娶过媳妇,又是那地方的常客,可老子前世今生都还是个雏,我帮你杀了他有什么好处吗?”

      他说归说到底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歪在床上养伤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补血的药后来换成了各式各样的药膳,薛洋扔了不少,却架不住有心人日复一日一如既往,到后来或许也觉得手艺不错,每日里也挑来吃了。

      两处院子隔的并不远,却从未相见,一个假装不知,一个隐忍不发,终于在月光明媚一片静寂的拱桥上,薛洋再一次出现。可此一时彼一时,也再没有了当初抓鱼时的心情,也许是上天觉得太过苦太过残忍,才会在打盹的间隙让他感受到一段无忧的快乐时光。

      梦总会醒,风也永远不会停留,时光不会倒退,倔强的人也不会选择回头。金光瑶背着双手闲庭散步,少有的步伐轻快,大老远便看见跨坐在石桥上支着一条腿的薛洋,微仰着头,头顶是一轮玉盘似的圆月,圆月周围星河璀璨,映满了桥下的小河。

      薛洋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停在身后,轻轻眨眼道:“听说月亮很大很大,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到,星星也特别特别的多,可我在义庄看夜空,看星星,每一次都只看见一层灰蒙蒙的雾。后来我在住的地方不远处找到一条河,那条河很清澈,河面上的夜空也是干净澄亮的,晴天我会去,阴雨天我也会去,但不会太久,我怕他一个人在棺材里太孤单太冷,我等了八年,看过无数次的星和月,可无论它们是挂在天上还是照在河面,都离我那么遥远。”

      他似乎是对着桥下河面出了会神,接着道:“就像脚下这条河,此时此刻全是涌动的星子,它们离我这么近,仿佛触手可及,可我一旦伸手,它们就碎的连看都看不清了,而我如今觉得,只要远远看着就够了。”

      “孟瑶,我已经找到人了,有三个,全是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不会有人察觉,你明日便想办法带他过去,你迟早要坐上仙督之位,晚一日不如早一日,听说这病发作极快,你早做打算。”

      金光瑶还在他刚才说的话中发愣,没想到他话题跳跃的这么快,一时嘴快一句话脱口而出:“成美,刚才我碰到晓道长了,好像也是这个方向。”

      薛洋长腿一滑,脚下无处着力,差一点从拱桥上跌下水去,他狼狈的攀紧双手,抓着石桥镂空的花纹,指甲根憋的要齐齐断裂,才道:“我后悔了,我应当先把人给你玩了再送给你父亲。”

      金光瑶眉心皱成一团,无辜又发愣:“你一番剖白说于我听有什么用?再说了,晓道长也不见得会过来,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怪我作甚?”

      他话音落,荫蔽的松树下,假山松动的石块骤然落地,一道白衣擦着湿润的青苔悄无声息渐渐远去。

      “成美!”

      “什么?”

      “我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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