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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警花 十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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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白将云下班了。
制服都脱在了单位更衣室,他一身潦草的便服,穿的是大三时学校发的的黑T恤,工装裤洗得发白,裤腿七乱八糟的鼓囊在靴口。
他喜欢这种感觉,饿着肚子悠悠地往家走,思维和眼神在天地间漫无目的。
正是秋日,已经不算暖和了,江边火焰色的景观灯光下晚风徐徐,燎得白将云十指冰凉泛红。
白将云的家在B市老城区的一个小区。这一片的房子都是建国初期由苏联团队设计建造的,他出生前,政府把这一块房子的上下水翻修过,老房屋没什么舒适感可言,优点也就是苏联制造非常皮实了,白将云在这里长大。
他的生活能用“平铺直叙”来形容。他喜欢自己的工作,每个月工资除了房租水电和买菜做饭几乎再没有支出了,所以他有一笔很可观的存款,虽然他也不知道存款能拿来干嘛。
白将云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开灯后空旷陈旧的客厅显得跟廉租房似的,但他对这儿特别有归属感。
他踹掉靴子,心慵意懒地钻进被子,闭着眼歇了会,意识到还没吃晚饭,捡起遥控把电视打开,爬起来去厨房。
“茅台集团,为您报时。”
电视里传出了新闻联播开始时的宏伟旋律。
炒个土豆丝,再蒸个蛋。白将云看了一眼整洁到萧条的冰箱决定了今晚的伙食,简单清淡。
平常就这么吃,再难的菜就懒得做了。白将云每天的晚饭,不取决于他想吃什么,而取决于冰箱里剩了什么食材。
有的时候他懒,错过饭点干脆就不吃了,这使得白将云一个不怎么去健身房的人怎么也胖不起来。
荧光灯老化后的灯光暗冷,白将云一个人忙忙碌碌,画面简直像“别让等待成为遗憾”的公益广告。
生活一如往常,无趣充实。
“将云,你还记得前天那个小追尾吗?就是你陪着其中一个当事人去医院,另外一个莫名其妙跑了的那个。”
“记得,怎么,找到了?”午休时间将结束了,白将云正跨在车上准备出发去巡逻,楚子潼就追了出来。负责调看监控找人的就是她和另外两个同事。
楚子潼是今年的警校毕业生,一开始去了B市的刑侦大队,但第一次参与的案子就是凶杀案,就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所以主动申请到了交警队工作,虽然一开始也被惨烈的交通事故吓得够呛,但慢慢也习惯了。
“嗯,不过是自己来的,居然还是个涉毒人员,现在人就在队里,他号称车丢了,我去,逗傻小子呢。”楚子潼愤愤地,显然被低估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老邢怀疑那天他是毒驾,可能在车上□□,唉,又得加班了......你先联系那个当事人吧,那天来取车的是他的朋友,我一忙,忘留电话了,你可别告诉老邢,否则又该骂我了。”
“好,我知道了。”白将云点头答应下来,把头盔挂到后视镜上,“其实我不说,老邢猜也能猜到,不要老是这么迷糊才能从根源避免被抓小辫子。”
楚子潼笑得嘚嘚瑟瑟的:“嘿,大实话呀。那我工作去咯,人来了找我。”
穿着秋执勤服的年轻女孩马尾一甩离开了。
白将云摁亮自己的按键机。真是个奇景,5G时代都快降临了他居然还在用按键机。
忽然想起,那天阎问管自己要了电话,但自己没他的号码。白将云略停顿一下,打开通话记录,赫然有同一个号码的几个未接电话,打电话的点儿他要么在执勤要么在睡觉,完美错过。
这个号码还发了两条短信,一条“白警官您好!”,一条表情符号“:D”,两条都是事故当天晚上九点零二发的,那天白将云难得准时下班,早就吃完饭洗好碗把自己收拾干净睡觉了。
白将云摁了拨号键。
阎问的这天中午,是被手机震醒的。稍作回忆,他想起自己是在某酒店的顶楼套房,断片了。昨天那姑娘已经走了吗?他脑袋里还是光怪陆离的睡意。
手机震动有一会了,阎问才从混乱的被子里捞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瞬间灵台清明,坐了起来。
“白警官”
阎问一手拿着手机,抹抹眼睛,又摸摸嘴,清嗓子。
拨了四次才接通,白但将云一点不急:“阎先生,你好,我是交警队的白警官,我们见过的。”
是那个好听的声音,虽然在电话里很失真。阎问有些兴奋:“你好呀,我记得,我等你电话好久了。”
“嗯......是这样的,上次那个车主找到了,如果方便的话现在来一趟支队吧,你看行吗?”
阎问听着白警官黏糊糊的“嗯”,脑中自动补上了白警官垂着眼的困惑表情,顿时满心温柔:“行,当然行,你现在也在队里?”
“我在的。上次来取车的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在这等你。”
阎问虽然没明白这句话的上下文关系,但满面春风:“好,那一会见。”
放下手机,阎问一个震荡打挺起身,速度可比巴里艾伦灵魂附体,他不忘认真洗漱刮干净胡茬,穿好衣服,蹬上鞋就往外跑。浴室水汽蒸腾中还有个袅娜的身影,而阎大官人目不斜视地横冲直撞出了套房。
市交警支队藏在临江道葱郁丰茂的树冠里,今天的阳光足够温暖喜人。
阎问骑着摩托一路飞驰,到支队门口还甩了个小幅度的尾才停下,在门卫大爷正义的逼视里抱歉地笑了笑。他锁好车,摘下头盔还雄姿英发地用手把飘逸乱发往后梳,年轻人的发量不惧挑战。
“咦,你的颈托哪去了?”白将云走出来,他老远就听见了阎问的摩托车声浪,有点头疼。
“白警官好,我换了个轻便的护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之前的太不方便了。你要看看吗?”阎问满脸笑模样,抬手扯了扯领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将云用礼貌的微笑安静地无视了阎问的跑火车。
白将云把阎问带到楚子潼面前后就急着执勤去了,阎问十分失落,但看着眼前的年轻女警,心情又不错起来,他太擅长和女孩相处了,露出那种让人喜欢的憨爽笑容:“警官好,我叫阎问,您贵姓?”
“我姓楚。”楚子潼一改熟人前欢脱的模样,走在前方表情沉稳,背都板正着。
“楚警官好。请问白警官有女朋友吗?”
楚子潼一下没绷住,噗嗤乐了。她本来性格就活泼,有人搭话总忍不住接着往下说,何况还是阎问这种高大英俊看着就不讨厌的人。
斜了阎问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阎问一看楚子潼的样子就知道怎么跟她说话最有用,装严肃也盖不住年轻人特有的识别点。他笑着挠挠头:“想认识一下。”
“认识?我看你就是你是看白警官好说话,想腐蚀咱基层警务人员。我劝你省省吧,不说现在管得多严,就白警官那性子,你暗示他他是不会懂的,你要直说,他一准把你拉黑。”
楚子潼语气严厉,阎问全然不在意,他知道真正老成的民警根本不会在工作时候跟人聊无关工作的事儿。跟自己说这么多,侧面证明楚子潼的“好对付”,所以接着笑:“不不不,我不是这么想的,那多没意思啊。我就是看白警官人挺靠谱的......”
“怎么?你有姐姐妹妹想介绍给白警官?那我也劝你别动那心思,那家伙跟个无性恋似的,他以后的老婆不会幸福的。”
楚子潼见阎问没那个意思后语气就松下来了。其实她很健谈,只是队里上上下下都是大老爷们,没法聊,再说了,上班时间总唠嗑算什么事儿啊。
“我也没想这个。看他长得挺好看,交朋友总可以吧,您看我多肤浅哪。”
楚子潼嘿嘿笑:“你也这么觉得?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他是我们队的队花。人又愣乎乎的,不懂这档子事儿,反正我是觉得他特别好忽悠,我要是男的我就去追他了。”
阎问也嘿嘿笑,两个人傻笑得如出一辙:“怎么还非得是男的呢?女生不可以直接追吗?”
“嗐,女的怎么了,他管所有年龄层的女性都叫姐。反正我是没见过他带着男女之情看过任何姑娘。虽然我们是同事,但大家天天忙得要死,这行又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的,他估计早把我当成男人了。”
“那不能够啊,楚警官这么可爱。”这话要换了别的男的来说绝对是人间油腻,但由阎问说出口就一点不奇怪,可能是他说得多了。
“可能是职业习惯,看谁都是潜在肇事者。再说了,男的共同话题还多呢。”楚子潼慢下步子与阎问匀速同行,完全放下生疏。唉,别说白将云愣,其实她也挺愣的。
“带薪聊天呢?”老邢老远看到楚子潼和一个陌生人边走边闲聊,快步上前在后方阴恻恻地出声,楚子潼整个人差点原地起跳。
“哥啊!吓人玩呢!我这不是在去工作的路上吗!”
老邢,邢思宙,交警支队副支队长。虽然大家都叫他老邢,其实他才三十出头,因为对队里所有人都有一种老父亲般的责任感而得名。
“得得得,你有理。这是哪位?”
“前天那事儿的当事人阎先生。”
老邢投过来视线,阎问报以微笑。
楚子潼朝老邢离开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无奈摇头:“刚说哪儿了?哎呀,反正,白警官没什么朋友,想跟他玩,最困难也最基础的就是先跟他成为熟人。”
“甭说了,交个朋友吧!”阎问伸出手。
“可以倒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啥。你说实话,不然我可叫白警官躲着你走。”楚子潼没跟他握手,黑眼珠上下滴溜,打量阎问。
“可千万别,我就不瞒你了,我看你们白警官长得好看,想跟他搞对象。这理由成吗?”
来劲了,她来劲了。楚子潼眼睛迸射光芒,大方地抓过阎问的手握了握:“这事儿有意思!我叫楚子潼。白警官这么好的人,我是有心无力,就帮你这忙了!”
阎问拍着脯子,笑得像个大尾巴狼:“事成了,哥请你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