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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语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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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之旬怔住了,方才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他的本意是想借名言警句劝慰一下封琢,并告诉他惠泽天下固然伟大,但却不可在损伤自己的情况下,需得量力而行。
他师父用那样的话来训诫他,很有可能不怀好意,希望他可以对他师父稍加提防。
然而经过龙门虚影一事,他被怒火和愤懑冲昏的头脑已经稍稍冷静了。
封大哥与他师父之间几十年的师徒情分在那儿,他与自己相交撑死了也就一年光景。如何敢轻言提防,被封大哥误会自己在挑拨离间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看封大哥往日行事,分明已经把那句话当作楷模与准则在践行。
常言道,摧毁一个人,最根本的方法不是毁坏他的身体,而是摧折他的精神。
被封大哥刻在骨子里的惠泽二字,已经是他的精神支柱了。贸然揭破他师父的险恶用心,最先损伤的不是封大哥的师父,而是他本人。
更何况,他从未与封大哥的师父接触过,对他赐名的用意不过是以己度人,妄加揣测之语。
万一事实并非如此,封大哥的师父实际上待他严厉是因为严师高徒的思想根由呢?事实与他毫无根据的猜测大相径庭,他随口说出的话就真的变成离间之言了。
到那时,封大哥必然会因尊师重道而看轻挑拨他与师父之间感情的人,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就会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实在是不可冒险。
因此,洛之旬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敷衍地搪塞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说你是贫士,那便先救自己,再济他人吧。”
若非封琢心境已然改变,那么他绝不会听懂洛之旬的言下之意。
放在以前心境未变之前,他会以为洛之旬是在不含恶意地取笑他,身无分文还想心怀天下。如今却不一样了,心境通明之后,以前想不通的执念,已经被他斩断,迷障一清,自然是看什么都清楚了。
他明白,旬弟是好意,在劝他不要让惠泽二字困住自己。跳出那句格言施加给他的牢笼,如此才可自救,才能挣脱樊笼,拥有新的人生。
今日要不是旬弟误打误撞地问及飞剑法名,自己全无保留地将尘封在心底二十余年的秘密和盘托出,就不会有后来旬弟感怀而来的天道洪音。
一句箴言解除了困扰自己多年的执念与心魔,使自己的道心境界更上一层,于飞升更近一步,这可是一个大因果。
表面看来,自己对旬弟照顾有加,实际上,使旬弟对自己恩重如山。
当然,这话如果说出来,肯定会招来旬弟的反驳。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但是对于别人对他的好,一直下意识扩大到很大的地步,小恩小惠到他那里就变成了如山重恩。而他自己对别人的好,哪怕是救命之恩,都被他无意识的弱化了,彷佛不值一提。
如此可敬的性格,怎么能让别人不爱重他呢?
封琢向来不喜欠人因果,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因果之事就被人拿来当作要挟的把柄,因此行走世间非常注重与人结交之事,基本都是泛泛之交,虽避免了很多祸事,但也因无交心之人而与孤独为邻。
如今,他对因果的态度已然改变。更确切地说,是因欠因果的对象是洛之旬,因此才毫无抵触之念。
因果加深了两人间的联系,不知不觉因果越来越多,关系越来越紧密,而他对此乐在其中再无抗拒。
封琢笑着捏了捏洛之旬的后颈,素来冷冽的眼神如春风解冻:“多谢旬弟,旬弟金玉之言,助我良多,我必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洛之旬不知道他这话背后的意思,只以为他是顺嘴的应承,暗想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封琢的门派拜访一下,切身与他的师父见上一面,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如果他师父真的是一个笃行严师高徒教法的高人,那他无话可说,只能为他门下弟子点蜡。
如果他师父是一个表里不一专注压榨封琢的高人,哪怕与之撕破面皮,他也要做这个恶人,让封琢看清他师父的真面目。
他封大哥这样卓越优秀的人物,绝不能毁在他师父的私心里。
洛之旬心里想着封琢的事情,因此识海传来异动的时候,心识一点准备都没有的被摄入星宫,失了心识的身体瞬间软倒,被封琢眼疾手快地接住。
封琢一急,以为方才那句真言耗尽了洛之旬的神魂力量,因此顾不得脚下无数海族与蠢蠢欲动的人修,张着结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准备去找一个完全之地为洛之旬补充神魂力量。
洛之旬的心识被星宫中的无字书牵引着来到橙色星球下方,眼看着一道无字书自行反动起来,哗啦啦地翻过几页挺住,然后一颗龙眼大小的星星窣的从星宫飞进橙色星球里,最后停留在无字书页上,化作一颗橙色晶体固定下来。
它停留的位置有些微妙,既不在第一行也不在最后一行,彷佛特意为别的星星腾出了位置。
不多时,在这一页的第一竖行出现了四个字:孟子·尽心。
洛之旬恍然大悟,方才那句话原本的出处就是孟子·尽心章句上(第九)。
《孟子》与《论语》一样,都属于语录体著作,是门人弟子用以记录导师言行的一种体裁。因为它偏重记录导师日常所言发人深省的语句,不重文采,轻篇章结构,因此篇章之间、段落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其重点在于,语句简明深刻、语约义丰,往往在一两句话里包含丰富的人生哲理和人生经验,因此后来逐渐成为文人们常用的成语、警句和格言。
而这个世界中,儒学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生存的机会,萌芽夭折在佛道的昌盛中,因此没有孟子这位亚圣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有其门子弟子记录其言行的《孟子》了。
洛之旬心下感慨,没有儒学存在,史上那么多儒学巨擘不知何时才会应运而生。没有了儒学思想中的人文精神——人道、仁道、中庸思想,文明发展和思想演进不知要走多少弯路才会进入正途。
星宫的另一个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本星宫的四周是粗犷的石壁,将九层之台与橙色星球牢牢圈禁其间,不要说门,连窗都没留一扇。
如今,全封闭的石壁有一处竟然开了个大口子,出现了一座可容十人并肩通过的大门。
那座大门看着十分眼熟,蟠龙柱、龙口衔匾,如果它再扩大几十倍,分明就是刚才出现在海面上的龙门虚影。
洛之旬情不自禁地飘过去,他想看看门外是什么?
结果,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阻挡了他的去路。他最多只能站在门匾下方,一步也迈不出去。
好吧,不看也没什么,星宫是在识海里的,出去还能有什么,不过就是识海尚未开发之地罢了。
洛之旬歇了出去的心思,这识海是原主的,他不过是一个暂住的外来者,以后还要完璧归赵,自然不可做有损识海之事。
在识海内,只有星宫里的一切是他自己的,他可以随便造作而不必担心因果。
洛之旬再次飘回无字书附近,控制着反动书页时发现,书页上的晶体是可以移动的,只要他想,就可以把晶体拆下来。
洛之旬想到了在丹田安家的几样物事,顿时起了游戏的心思。
心念微动,七花阵、去恶剑、异火召之即来,在星宫里自如地飞来飞去,全不似在丹田时那样死气沉沉。
“你们也能分辨哪里是自家吗?真是聪明的小家伙们。”
洛之旬微笑着,七花飞过来在他手边亲昵地蹭了蹭,去恶剑变成小簪子的大小,飞快地将自己插在发髻中,异火在面前活跃地飞上飞下。
它们对星宫地亲近程度不言而喻。
“看来,要尽快做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体了呢,连法器都比我更清楚身体的归属者到底是谁。”
洛之旬自言自语,尔后左手一招,异火灵动地跳上掌心,橙色的火焰忽上忽下,温顺得让人忽略了它的攻击性,它不像是一簇火,反而像是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洛之旬将书页翻到诗集那一篇,从众多星星中辨别出了那首形成异火的西江月,右手一动,那枚米粒大小的星星立刻从书页飞出,乖巧地落在右手掌心。
洛之旬闭上眼睛,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告诉它,异火可以与星晶合二为一。如今,他想在星宫里进行第一次尝试,看看从未有人走过的这条道路,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神魂之力从灵识中缓缓注入异火和星晶,两样物事自动从掌心飘起,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两者在正中间相遇。
异火之光嘭地一下膨胀,星晶融入其中,变成了异火的内核!
两者果然成功融合了,这其中洛之旬的神魂力量只稍作引导,两者就像干柴烈火相逢,相得益彰。
洛之旬感受了一下,有了星晶的异火,其威势比之未融合前增加了一倍,而且发动后不再需要从他的内息中抽调灵力,它可以通过星晶间接沟通橙色的大星球,从橙星中获取力量。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
洛之旬一直担心以后法器多了灵气会供应不过来,没想到无字书形成的星晶还有这样的连接作用。
有了异火这个成功的例子在前,洛之旬毫不犹豫地把七花阵和去恶剑也融入了星晶。
异变后的法器同时也具有了星晶的能力,它们既可以从星宫中取出,也可以收敛外形,化作星晶重新回到无字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