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修道日常》辜非晋

72、傀儡

　　洛之旬当着封琢的面取出了师父留给他的道术入门玉简，玉简中一篇详细描述了制作傀儡所需材料和制作要点。
　　玉简读取速度很快，洛之旬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因此很快就将内容都记了下来。
　　傀儡篇中提及，人界傀儡制作方法来源于天界，结合巫术中的“偶像祝诅术”，刨除巫术中的祝福、诅咒部分，将傀儡与偶像制作方法糅合而成。
　　天界傀儡术在玉简中没有过多涉及，占据篇幅大部分的内容是巫术，更准确地说是黑巫术。
　　偶像祝诅术主要有三部分：收生魂、役鬼术与祝诅术。此大术之所以被归类为黑巫术，主要在于收生魂。
　　最初收生魂法十分残忍，有别称为“采生折割”，施法者将活人杀死后割取死者的五官、手足以及心肝肺等脏器，晒干研末收藏起来，然后将死者的头发、五色彩帛、五色绒线粘附在偶像（多为木制）上，利用符咒遥控偶像攻击他人。
　　黑巫术士认为，这种木偶附着了死者的充满怨气的灵魂，是用来攻击他人同时避免因果的最佳法门。
　　后来这种黑巫术不知怎么到了一位精研傀儡术的大师手上，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废弃采生术，改为生魂入偶，避免亡者怨气凝结成怨鬼入偶的不良后果。
　　生魂自动入偶使木偶（傀儡）的掌控权操纵在生魂自己手中，而不是受制于人，失去自主权。
　　为了使生魂能得心应手地使用傀儡，最好的办法是使用者亲自制作傀儡，在炼造时投入部分神魂力量，如此傀儡制成生魂入体才会如臂指使。
　　制作的傀儡根据材料等级各有区别，一般大致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大等级，每个等级中还有低、中、高、极品四个层次。
　　不是傀儡等级越高越好，傀儡等级最好与神魂等级相对应，高等级神魂可以使用低等级傀儡凑合，低等级神魂使用高等级傀儡就有力有不逮的情况出现。
　　因此，按照洛之旬目前的神魂境界来看，他最高可以使用黄级极品的傀儡。
　　制作黄级的傀儡所需材料不多，但有一个问题，他还没测过自己的灵根属性，因此不知道该制作哪一系的傀儡。
　　原身的身体因为是尸体，因此天生为俱雷火双系，此前他学习的道术也多是水木两系的。如今他要从这具身体里出来，原身的灵根属性就做不得准了。
　　洛之旬手中也没有测灵根属性的法宝，这种东西一般都是门派与学宫手中。他们的道术垄断做得很彻底，修道者只有在入门派或者入学宫后才可以直到自己的灵根属性。
　　在野的散修修习道法大多靠运气，有时候连道术传承都没有，获得□□术已经走了大运，自然不会挑三拣四，能学的就学了，哪怕修习起来困难重重也别无他法。
　　不过，没人规定傀儡只能做一具，只要制作者有足够的财力，哪怕他每天做一具，天天换着用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洛之旬看了看，黄级傀儡所需的材料的费用不算太大，目前他可以承受得起五系傀儡每种制作三具的价格。
　　傀儡与活尸相比，优点要多得多了。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傀儡算是法器，只要不是破损到无法修补的地步，普通伤痕是可以修复一新的。活尸就没有这么方便了，毕竟是尸体，能不腐烂发臭就已经谢天谢地。
　　加之傀儡没有什么必须吸取阳气和血肉的奇怪缺点，因此洛之旬对傀儡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洛之旬不是没想到用诗文来生造一具傀儡，但是想想以往诗文具现化后都是醒目的橙色，如果用这样的傀儡，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不是活人吗？
　　傀儡法器则不同，如果炼制得高明，完全可以和活人一模一样，有肤色变化，有血液流动，有体温等等，唯一的限制只在无法使神魂进阶而已。
　　傀儡吸纳灵气只在于填补灵气消耗，说得形象点，傀儡就像一个水槽，神魂就是水槽中控制出水与入水的阀门。
　　有时需要进行战斗，阀门就控制水槽中的水流出，然后另外找渠道将水槽里的水补满以备下次使用。
　　但是不论水槽中的水如何增减，它的水容量是有上限的，水流的进出也无法使阀门进化。
　　因此，如果洛之旬想要以傀儡之身进阶，还得另外找办法。
　　天无绝人之路，这世上的路本没有那么多，不试试怎么知道走不走得通呢？
　　洛之旬看了下傀儡所需材料，在海国中，水系材料是最好找的，因此他准备先备齐水系傀儡的三套材料再图其他。
　　傀儡肉身主要有三部分构成：外壳（肉身）、筋脉、骨骼。其他的血液、脏器等都不是必备之物，毕竟没有人会随便把另一个人切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五脏俱全。
　　外壳力图与常人的肉身一致，筋脉是灵气功法运行之所，骨骼是支撑傀儡行动的支架。
　　因此，为了提高傀儡的防御与使用期限，外壳与骨骼最好是使用密度高强度大不易损毁的材料，筋脉需要使用延展性绝佳同时没有节点的顺滑材料。
　　此事暂且不急，傀儡材料只有在修士聚集的坊市中才有，鸣谷城这种修士近乎绝迹的荒乡僻野是找不到材料的。
　　况且，傀儡锻造需要修士自己动手，他连炼器炉都没准备，炼器知识更是一窍不通，贸然上手只会落得材料尽毁的下场。
　　看来，活尸之身还要再借用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首先要找出原身残魂所在，将之与自身神魂彻底隔离开，还要学习炼器之法，找全材料。
　　封琢一直坐在旁边，一丝声音都没有地看着洛之旬独自思考。
　　从洛之旬的表现来看，封琢以为他是夺舍之人，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洛之旬从来没有服食过血肉。
　　夺舍之人一般只要隐藏好自己，不被外人发觉，是不会招来卫道士的追杀的。
　　他可以保证，这件事只会烂在他的心里，绝不会有第二人从他嘴里知道。
　　他相信，洛之旬的师父也会如此保密。
　　所以，他不明白为何洛之旬坚持一定要做傀儡来移魂。
　　即便夺舍不完全，肉身里还有原主的残魂，但清除残魂以后，这具身体不就彻底属于他一个人了吗？
　　傀儡再好，能有肉身好？它以后可是无法修炼的啊……
　　眼看洛之旬的思考已经告一段落，封琢不解地问道：“旬弟，你何以如此排斥这具肉身？可是因为残魂之故？你别怕，夺舍之事你知我知，我不会害你。”
　　洛之旬这才意识到原来封琢一直误会了。
　　他轻笑一声，对封琢道：“封大哥，我不是夺舍，而是活尸啊。”
　　封琢不敢置信地挺直了背脊：“怎么可能？你从没为阳气吸食血肉过！”
　　封琢眼前闪现出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时候自己带着旬弟经过一处山丘，山丘背后是一头怪虎的巢穴，巢穴里全都是肢体不全一息尚存的陆行兽。
　　那些都是怪虎掳回的备用粮，因为没有断气，因此还保留着人形形态，不过距离死亡只差临门一脚了。
　　乍见此人间地狱之景，旬弟安奈不住义愤填膺，说什么都要把怪虎绳之于法。封琢劝之不住，只好放任他去与怪虎搏斗。
　　当然，最后怪虎毙命于旬弟手中。但是即便那里到处都是鲜血和断肢，旬弟都不曾露出一丝垂涎之色。
　　要知道，活尸对于这样新鲜的血肉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的。
　　鲜血就是一切，活尸对血肉的渴望会压过一切理智，促使他们做出理智清醒时完全不可能做的事。
　　封琢历练十五年来，活尸也是碰见过的。
　　枉有人形的活尸，匍匐在地像畜生一样手口并用地将血食塞往嘴里，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肉块在牙齿上嚼不到两下就迫不及待地滑往喉咙，新的肉块已经络绎不绝地被撕咬下来。
　　人吃人，往往比兽吃人更为可怖。
　　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的封琢年岁未满二十，所有对活尸的了解都来源于山门内的道书。只知道活尸会吸食血肉以保阳气，不知道场面会这么难看。
　　进食中的活尸没有神智可言，世间所有一切皆不入它之眼，只有血，只有肉，只有阳气。
　　被血腥场面恶心到差点吐出来的封琢，当机立断地给了那个活尸一个痛快，自此也落下一个毛病：讨厌鲜血。
　　这有点儿可笑。
　　封琢可是一个剑修。
　　师从飞仙派大长老掩暮真人，其门下首徒大弟子的剑修！
　　哪有剑修不见血的。
　　所有剑修的登仙之路，阶下都是尸骸堆砌而成。
　　游历至今，封琢剑下亡魂无数，但是他最常使用的招数不是一剑穿心，而是以剑气刺穿敌手紫府，使其神魂俱灭，如此方可不见血红之色。
　　外人不明就里，以为封琢天生就是如此冷情冷性的狠毒之人，收割性命不算，连转世之机都要阻上一阻，怪不得门中人缘极差，连他师父都不待见他，只有他心善的师弟宁朝将他当成自己人。
　　（设定：魂飞魄散并非无法转世，而是魂魄碎片挨个转世，直到某一世聚齐。寿终正寝死亡的，肉身损毁后神魂被勾魂使者接引，直入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