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双飞天》是若非兮

29、八问惑

　　商涵拉着飞月和云儿的小手，依依不舍道：“你们真的不跟我去晋华县玩了吗？”

　　飞月一脸遗憾地道：“我也想到你家玩，可是大姐说有事，去不了了。”

　　商涵皱着可爱的小脸，拉着我的手哀求道：“笛姐姐，你跟我一起到我家玩吧！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商瑞嗔怒道：“小涵，不得无礼！”

　　我拍拍她的小脑袋，喜上眉梢道：“姐姐也想吃小涵做的美食啊！可是，姐姐有事脱不开身，你说怎么办好呢？”

　　商涵满脸失望地摇了摇头。

　　“等姐姐有空，就去看你，好吗！”我捏捏她的小脸蛋，笑嘻嘻道，“回去好好吃饭哦！姐姐到时想看见一个快快乐乐、精神抖擞的小涵哦！”

　　“嗯！小涵一定会好好吃饭的！”商涵立马精神起来，嬉皮笑脸道，“我在家等着笛姐姐，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好啊！”我发誓地点了一下头。

　　“飞月、云儿，你们到时也要来看我啊！”

　　云儿也是满脸的惆怅道：“小涵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去看你！”

　　商瑞走上前，拱手行礼道：“少庄主的恩情，小的没齿难忘。少庄主要是有什么能用到小的，只管说！”

　　这些村民简朴豪爽的性情，感染着我，我爽快地笑道：“好！我保证不跟你客气。同样，你们也不能跟我客气！回去后，要是地税上有什么麻烦，只管拿出我给你们的最新的契约即可。要是有些人不服的话，让她们直接找路卿就好！”

　　望着已经看不见的远去的村民，想起她们重获新生时的激动表情，我也不由得喜形于色。

　　“大姐，回去之前你陪我们一起游玩吧！”飞月拉着我的手撒娇道。

　　我嫣然一笑，劝慰道：“不行，我还有事！”

　　“切！真是的！娘忙，你比娘还忙！”飞月嘟着嘴巴抱怨道。

　　“不是有烟儿和云儿吗？”

　　“可是人多才热闹啊！”飞月不耐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吧！云儿，我们走！”

　　说着，臭小鬼便拉着一旁的云儿朝院内走去。

　　望着两个小鬼手拉着手亲密无间的快乐背影，让我瞬间恍惚起来。曾几何时，孤儿院的时候，他也总是这样与我手牵手一起上学、放学。心中隐隐的痛泛起了惊涛骇浪的疼，平静的湖面出现了丝丝裂痕。

　　“笛！你怎么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这么苍白。”烟儿的柔声打破了我的沉思。

　　“没什么。”我摇了一下头，转移话题笑道，“这两个小鬼满能玩到一块的，从背影看，就像双胞胎一样，越来越可爱了！”

　　烟儿凝视着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点了一下头，怅然笑道：“的确是很可爱的孩子！”

　　“可爱的孩子？”我看着烟儿用无限羡慕的眼神望着两个小鬼，怡然道，“怎么？烟儿，你喜欢小孩子？”

　　烟儿骤然睁大双眼看着我，伤楚的波纹在他漂亮的眼中一圈圈地荡漾开来。但是他随即低下头，苦涩的声音微弱地传来：“有几个男子会不喜欢小孩子呢？”

　　这家伙，一定又在因为以前的遭遇而自卑起来。人心中的阴影真的是很难消除，往往会终其一身，困住一个人的心，让其表面上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湖中慢慢溺死，仅仅是因为没有对生的挣扎。

　　我温柔地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喃道：“那我们也生个可爱的宝宝吧！甜心，你可要好好努力了哦！”

　　哪知烟儿双臂按在我的肩上，把我推开，垂首道：“不会有的。”

　　“什么不会有的？”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烟儿向后走了几步，抬起头，眼睛中却浮起一种无法掩饰的悲伤，悸动着我的心，绝望的声音飘荡着，久久不肯散开。

　　“我和你之间永远也不可能有孩子的。”

　　“我已经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烟儿说完话便转身跑进了院子，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心痛的感觉无以复加。这个世界的男子对孩子的感情就如同曾经的世界女子对孩子的感情是一样的吧，怀胎十月，骨肉相连。失去生育的能力，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无法言语的酷刑般的煎熬，一生都无法磨灭的苦楚。

　　坐在书桌前，我问道：“你可知道为何？”

　　随之解释道：“青楼中往往为了不影响生意以及防止带来麻烦，常常会在男子初夜之后让他们服下断花红。”

　　“为了钱，居然要断送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一生的幸福。”我不由得哀叹道，“随之，真的没办法治好吗？”

　　“小的不知。少庄主可以请教一下您的师傅。”

　　“我师傅？”我诧异地看着随之，好奇道，“谁啊？”

　　“就是大名鼎鼎的花鬼医。”

　　“鬼医？原来我还会给人看病啊！”我摸摸自己的下巴，没想到原来的秋飞笛居然喜欢学医，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少庄主，您不会看病。只是懂得下毒和解毒的药理而已。”

　　“我不会看病？那我怎么找个鬼医当师傅啊？”

　　“因为他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武艺高强。您跟他学武功习毒，这世间大部分的毒药对您已经完全没有用了。”

　　“那还不是一样？既然想害我，肯定要用什么绝密啦、祖传啦之类的毒药，看样子他那个鬼医也是吹嘘的！要不然我怎么能被水月下毒呢！”

　　随之看了我一眼，羞愧地低下头：“是小的失职。”

　　“也不能完全是你的责任，我要真的百毒不侵的话，估计就不是人了！对了，那我到哪里能找到他？”

　　随之回道：“他老人家正在云游四海！”

　　“就是说你也不知道？”

　　“属下无能！”

　　我摆摆手：“让你的手下暗中寻找，尽快回报给我！”

　　“是！”随之递上一张请帖，“这是谢大人刚刚叫人送来的请帖。”

　　我打开一看，居然是邀请帖。心中冷笑起来，谢明雨这支老狐狸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暗中抢了高永保命也是致命的账本，没有以此威胁她，反而是借那悠烨之手转交给我，想我看了账本之后一定会撤去高永及其相关人员在秋语山庄分部的职务。同时触动这么多人的利益，而这些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必定群起而攻之，从内部瓦解并动摇秋语山庄在这里的根基，顺便安插心腹进入。那么秋语山庄在这里得到的利益大部分还是归她谢明雨所有，只不过是换了些人而已。

　　既然你谢明雨投下诱饵，想要请君入瓮，我便以饵为饵，告诉高永你要将她视为弃子。而她则会明哲保身，将权利与金钱交予我，我也不会再追究她，更没有将她送入官府。哼！笑话！送入大牢的人还怎么挑起事端。我想，她必定有所行动，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已经行动了吧。

　　牵一发而动全身！根基深厚的大树既然不能一下子拔起，不如滴水石穿，将掩埋在泥土之中的根须一根根腐蚀、切断，那么大树还会再是参天大树吗？现在先切掉高永这条根须吧。

　　“少庄主去吗？”

　　我冷笑道：“不去怎么知道谢明雨演的什么戏？高永现在如何？”

　　“去了谢明雨的宅院。少庄主，您认为高管事还能出来吗？”

　　我放下手中的邀请帖，冷酷地笑道：“出得了谢府，却出不了地府。”

　　还未进入别苑，便听见烟儿的笛声徐徐而来。缥缈虚无的乐音哀而凄凉，仿佛是枯灯快尽时微弱的火苗最后的舞动，饱经沧桑的老者诉说着一生的沧海桑田。绝望者的哀曲吗？

　　我的烟儿，哪怕寻遍世界，我也会找到解药，让你的哀曲变成喜极而泣的乐章。轻轻地落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吹笛子的背影，又让我想起河边那个衣袂飘飘的身影，与明月、小河自然而然地融合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有时，我觉得烟儿属于蔚蓝的天空，浩瀚的大海。

　　从后面搂住他纤细的腰身，感觉他突然一震，笛声戛然而止。

　　我将脸贴着他的脸蛋，轻声道：“爱相依，信相知，乐同享，悲共尝。”

　　烟儿抬起双手捂着脸抽泣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酒醉人，梦醉心，心飞天，命堕地。”

　　我想，根深蒂固的思想，令人发指的折磨带给烟儿的痛苦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直到现在他大概仍旧以为我给予他的不过是昙花一现吧。我深刻地感觉到，他虽然在我怀中，可是心却依旧被束缚在那座烟花之楼中，以为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美好的梦。梦醒了，幸福就会消失吗？傻瓜甜心！

　　我抬起他的左手放到唇边，在两枚戒指上落下虔诚的一吻：“一世情，一世爱，一世情缘莫相负；二辈姻，二辈缘，二辈重逢眷前缘；三生石，三生路，三生轮回入九天。”

　　看见烟儿顶着满脸晶莹的泪花愕然抬起头，感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奇迹总是诞生于无边的黑暗的一角。烟儿，相信我，奇迹会出现的。”

　　“真的？”

　　我抹去他的眼泪，笑道：“是的。现在还怕梦醒后，幸福会破灭吗？”

　　烟儿小心翼翼道：“真的可以吗？”

　　听见他的话，擦拭泪水的手指猛然一夹。

　　“啊~”烟儿吃疼地小声叫了一声。

　　我抚摸他泛红的脸蛋，问道：“疼吗？”

　　“嗯！”烟儿老实地点了一下脑袋。

　　我假装气道：“既然知道疼，那就不是在做梦！”

　　烟儿转身抱住我的腰身，把头埋在我的胸前，小声道：“有你的梦，是美的，让我觉得原来我也可以做梦！”

　　还做梦？我不禁气结，一把横抱起他，怒道：“现在我就让你知道，现实比梦还美！”

　　烟儿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发现我抱着他往内屋走去，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慌乱地踢着蹄子道：“现在还是白天！”

　　我调笑道：“白天看得更清楚，岂不更好！”

　　烟儿红着脸环住我的脖子，徐徐说道：“又欺负我！”

　　听见他半娇半怨的话语，我大笑道：“哪有，你不是一样也能看得更清楚吗？”

　　“又不正经了！”

　　房间里的温度陡然上升，我轻轻地啃食着烟儿白皙的颈脖，柔和的曲线更加衬托出这个世界男子柔情似水的一面。没有喉结，皮肤更是滑嫩无比，看样子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世界造一类人，这个没有现代化产物污染的世界才能养出这么水嫩的男人。

　　然，世事无常，正当我不规矩的手在烟儿身上上下游走，尽情撩拨时，该死的魔音从门外呼啸而来。

　　飞月气喘吁吁的声音越来越近：“大姐！大姐！开门！”

　　“飞月在喊你！”烟儿艰难地喘着气提醒我。

　　看着烟儿豔如红雪的唇瓣，侵染情欲的眼睛，到嘴边的美餐，我怎么能放弃呢！

　　“大姐！大姐~~！”

　　飞月毫不气馁的精神让我挫败，连逍遥一回的时间都没有嘛？

　　“可恶！”我忿忿地骂道，“小兔崽子！”

　　烟儿笑着推开我：“快去吧。再这样，估计他们就要闯门了。”

　　我翻了个白眼，铁青着脸走到门口打开门，不快道：“什么事？”

　　飞月看见我满脸的怒气，好奇道：“大姐，谁惹你生气了？”

　　谁惹我？还不是你这个不合事宜的小兔崽子搅了我的好事！

　　“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在他身后的云儿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哭丧着脸道：“笛姐姐，你怎么突然这么凶？”

　　见云儿一脸委屈的样子，我心软道：“云儿，你们有什么事？”

　　飞月兴奋地抢白道：“今日泰阳城最大的戏班开演，我们一起去看吧。”

　　戏？京剧？越剧？我对这些可不敢兴趣，要是电影的话，我还会考虑，于是无聊地摆摆手：“你们自己带随从去玩吧。”

　　“这样啊！好可惜！”云儿看向我身后道，“哥，我们快走吧。”

　　我转身看见烟儿已经穿戴整齐，清雅怡人，完全没有了刚才情动的娇态，问道：“你也去？”

　　烟儿淡笑道：“如果你不希望，我便留下。”

　　把你留下？还不让小的给闹死？飞月现在可是比云儿还缠烟儿，好像他不是我弟弟，十足像他弟弟。

　　我走到他身旁小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烟儿挽着我的手，安慰道：“这段时间你操劳过度，也该轻松一下。”

　　半个时辰后，我无聊地打着哈欠，看着台上的戏子又唱又跳，跳得我的眼皮不停地打架！这就是所谓的轻松一下？安眠曲吧！

　　“好！”飞月拍着小手兴奋地鼓着掌。

　　烟儿和云儿也是满心欢喜地望着台上的人的表演。

　　哀叹啊！古代人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就这么点爱好吧，还不是常常能看见的。不禁为古人枯燥的生活感到同情。

　　思绪不知不觉又瞟到谢明雨身上，高永现在应该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孤掌难鸣吧。如若我将分部相关联的人连同她一律惩戒了，那么她可以联合她们一起反抗。可是现在，我只是杀鸡儆猴，让那些人明白回头是岸。既然自身利益没有被动摇，自然犯不着为了高永而开罪于我，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趁机取代高永的管事地位。如今，高永和谢明雨已经失和，谢明雨，你现在会怎么做呢？我想，你现在一定很头疼。

　　邀请宴？鸿门宴吧！

　　翌日傍晚，烟儿浑身不自在地坐在马车中。

　　“我去真的合适吗？”烟儿窘迫地问道。

　　我上下打量了他的着装，笑道：“这套淡紫色的茱萸云纹锦衣很适合你，很漂亮。”

　　“我说的不是衣服。”

　　我笑道：“别的女子都会带夫郎或者男伴去，难道你想让我一个人落单吗？”

　　“别人基本都是带夫君。可是我的身份，毕竟只是夫侍。”

　　“那就为以后做准备吧。”

　　烟儿问道：“什么准备？”

　　我嘿嘿一笑，在他耳边低喃道：“秋语山庄将来的男主人、未来庄主的夫君。”

　　凄凉的笑容瞬间盈满烟儿的面庞，只见他将目光移向幽深的夜空，凉凉的话语侵入我的心房：“笛，明媚的阳光与温柔的月光，你更喜欢哪一个？”

　　哪一个？我摩挲着他左手手指上那代表着我的心意的戒指，问道：“烟儿的话，更喜欢哪一个？”

　　“无法选择。”

　　“为何？”

　　烟儿淡淡忧伤地笑道：“阳光是成长之光，月光却是成熟之光。”

　　“阳光普照大地、滋润万物，给万物以希望，给万物以生长；但是当阳光燃烧得赫赫炎炎时，希望便成了奢望，生长也会因为炙热而枯萎、殆尽，堕落至无边的黑暗中。”

　　“人往往会因为身处黑暗，失去了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美好，什么叫做珍贵，月光便成了渴望之光，黑暗中的人努力向其涌去，让自身变得愈发成熟、坚强。然而，月光再亮，也终究是处于黑暗之中。所以，黑暗中的人再怎么努力，都爬不出这无边的沼泽。”

　　我抬起左手将烟儿的脸转向我，温柔道：“烟儿，我喜欢星光。”

　　烟儿睁着闪亮却幽静的明眸直视着我问道：“理由？”

　　我靠近他，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舔了一下，深情款款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