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4、第 4 章

　　李治走后，我又回到了盈盈家，此时盈盈正给她娘擦洗身体。我打量了一下屋子，不像是有打斗过的迹象，不过因为房子长久不曾打扫，地面上的积灰留下了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平日里来往盈盈家的无非就是我与小多，何故会有这么多的脚印，更何况，这鞋底的花纹，怕是只有有钱人家才是用得起的。
　　整个利州，用得起这样花样的人家一定不多，但非富即贵，更不能打草惊蛇，我一时不知该从何查起。
　　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只在桌子下看到了一个很脏的布娃娃，我把她捡起来。“盈盈，这是什么？”
　　盈盈拿过那个布娃娃，又红了眼眶，“这，我娘自疯了之后，便日夜不离这个布娃娃，只把这个布娃娃当做她的女儿。”
　　我接过这个娃娃，只闻到一股倒人胃口的腐烂味，那娃娃已经看不清五官了，被磨的黑黢黢的，只大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我放下那个娃娃，不再言语，心里却疑惑重重。
　　盈盈家一贫如洗，杀她母亲的又是有钱人家，必定不是图财，误杀？仇杀？
　　我唯一知道的便是我们不久前得罪了贾太守。唯一有动机的人只能是贾府的人。
　　为了不让盈盈冲动下做出什么事，我只说自己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会帮她去查。
　　我记下了那鞋底的花样，趁着夜色将沙土倒在了贾太守每日出门都要经过的路上。
　　贾太守只要出门就必定要踩过这层薄薄的沙土。
　　当我第二天一早去看时，果然不出我所料，凶手就是贾府的人。
　　可贾府的人我怕是动不得，上一世因为这个贾太守我可没少吃苦头，他的靠山可是宫里的第一大太监，段常德。想要给盈盈报仇就得做好面对后面的重重报复。
　　我一时有些犯难，如何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找出真凶将其绳之以法？
　　此时要是狄仁杰在就好。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念狄老哥。
　　为了避免盈盈的逼问，我一连几日都躲着盈盈，一边又想着法子下一步该如何做。
　　“老大，老大。”小多慌慌张张的向我跑来。
　　“怎么了小多？发生什么事了？”
　　“盈盈她要给伯母去报仇！”小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她去贾府了？”
　　“什么贾府，老大你在说什么啊？盈盈去找他哥嫂报仇了。”小多说着就拉着我往出走。
　　盈盈的哥嫂？可，凶手是贾府的人啊。
　　我连忙跟着小多去追盈盈，等我找到盈盈时，盈盈正站在一个烧焦了的茅屋前发呆。
　　“盈盈，盈盈，你怎么了盈盈？”我忙走上前。
　　“我哥嫂，死了。他们杀了我娘，他们罪该万死，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我恨我自己没有亲手了结了他们。”盈盈的情绪有些失控，她说的咬牙切齿，眼泪却也止不住的流。
　　此时，正好有周围的邻居走来，媚娘拦下那人问到，“老伯，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挥事吗？”
　　“昨夜雷电交加，按说雷电劈上屋顶也不碍事，可谁知这老天只打雷不下雨，何况这家又只用茅草做屋顶，火没多久就烧起来了，等周围人看到时，房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屋子里的夫妇两人也都殒命了。”
　　我与小多对视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听盈盈在一旁说，“可算是老天有眼，劈了这不孝子。”
　　我一时愣住，“盈盈，你是如何得知杀人凶手就是你哥嫂的？”
　　“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做了这么十恶不赦的事，自然有人知道。”
　　我看了一下四周，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将盈盈拉到一个少人的田地。
　　“盈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耐心的问到。
　　“我哥嫂在把我娘送来之前，就已经在给她吃一种慢。性。毒。药，也就这几天的事，可能是那竖子怕我娘死不透，竟然亲自来我家勒死我娘。”盈盈越说越激动，可她没有一句说在点子上，她是如何知道慢。性。毒。药的事？可盈盈现在这样，我也问不出个什么，只好先送盈盈回去再作打算。
　　这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我一个人独自走在那河边，想着如何能让盈盈把实话说出来。肯定是有人给她说了些什么，还有，盈盈的兄嫂死的蹊跷，像是有人在可以隐瞒什么。
　　正低头想着，一个黑压压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抬头定睛一看，怎么又是他，这人不用回京城吗？天天守在这。
　　“你挡住我的路了。”我没好气的说。
　　“是吗？我以为你想知道盈盈的事情呢？”他似乎吃准了我。
　　“你什么意思？”
　　“昨天是我派人去盈盈家的，而且她兄嫂投毒也是事实，算不得冤枉他们。”他说的轻飘飘的，好似很不在意。
　　“可你知道凶手根本不是她兄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不透眼前的人，一点也看不透，我以为我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应对他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我失算了，这一世，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如果我说为了你，你信吗？”他一双黑暗又深邃的眼眸看着我，我甚至能清楚的在他眼里看见我的影子。
　　不，怎么可能，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放开了我的双臂，收敛了神色，“过几日京城就有人来了，我想没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了。”说完，又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进宫吗？还是逃不掉吗？可盈盈怎么办？盈盈不是已经对他一见钟情了吗？我这次可不能再让我们姐妹反目成仇了，绝不！
　　当年盈盈被他兄长赶出家门，不得已才在我家住下，好不容易找了个活计干，搬出去没多久，就又出了这档子事，我又将盈盈接回了我家住。
　　盈盈母亲的死因算是告一段落，我实在是没有心力继续追查下去了，既然迟早要进宫，那么贾府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
　　京城的人果然如李治所说，很快就到了。圣旨上指明让盈盈给李治做妾，并指明了需要带一个陪嫁丫鬟。我这才明白了那日李治对我说的话。这也算是了了我的一个心头大患。
　　我算是明白了，我这怕是真真正正的重活一次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我如何能放心得下盈盈一个人进宫，王氏和萧氏那样凶悍，盈盈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一定得去帮盈盈。
　　盈盈也很意外自己怎么就会被晋王看中去当他的姬妾，“媚娘，这，我该怎么办媚娘，我还没想要嫁人。”可在我看来，这对盈盈来说也是好事，上一世没能全了她的心愿，这一世，能这么快成为李治有名有份的小妾倒也是个好事。没有我夹在中间，我想盈盈应该会和李治好好的吧？
　　“如果我说为了你，你信吗？”李治的话蓦然在我耳畔响起。我忽然觉得李治突然想要纳盈盈为妾的目的不在于盈盈，而在于我。
　　我摇了摇头，想要将这可怕的想法赶出脑海。却越想越觉得可能。
　　自我重生到现在，很多事情都与上一世大不相同，我想我也要提前做好打算，确保万无一失。
　　我将自己要陪着盈盈进京的消息一说，爹娘自然是百万个反对，我便跪在他们面前，“爹，娘，请你们相信媚娘，媚娘定然保全自己，我与盈盈情同姐妹，不能看她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啊。更何况，只要我满二十岁就能回乡，爹，娘，求求你们让我去吧。”
　　“媚娘啊，你进京，是让我和你爹孤苦伶仃，你这不孝女啊！”娘拉着我的手，抹着眼泪。
　　“娘，你放心，我去了京城一定保护好自己，何况有盈盈陪我，你们放心，盈盈好歹也是个主子，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和我爹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说着给盈盈递了个眼神。
　　盈盈看到我的眼色，忙跪步上前将娘搀扶着，“伯母，您对我恩重如山，我也一时将媚娘当做我的亲姐妹，伯母您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媚娘受委屈的”。
　　“你，你们这是要气死我！”爹有些气恼的拍了一下桌子。
　　盈盈被爹这一下吓了一跳，我站起身来，挽住爹的胳膊“爹，您放心，我在京城不会受委屈的，您不是在京城还有些产业，我在京城也不是无依无靠，爹爹。”我半撒娇半诱劝，爹也总算是松口了。
　　父亲有些感慨的望着我，“你这孩子，从小便鬼机灵，什么事爹都拗不过你。”
　　我冲父亲甜甜一笑，“我就知道爹爹对我最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和盈盈收拾妥当，我一副丫鬟打扮，并在脸上画满了红疹，化名梅娘，跟在盈盈身后。
　　我下意识的抬头望向门口，马车旁站的人，那个身影，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君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