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36、第 36 章

　　我的噩梦最终在得到高阳求见李治的这一天，结束了。恐惧与担忧都不能阻止这个变故，我能做的，就是面对它。
　　高阳进宫的前夜，我与李治两人相对而坐。
　　“媚娘，你我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请你相信，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李治握住我的手，似乎想要将他的力量传递给我。
　　我望着他那充满坚定的眸子，“恩，我相信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李治松开我的手，从他的袖口拿出了一块玉，放在我的手上，“这，就是渝梦令。”
　　这玉与我的手掌一般大，中间雕刻了“渝梦令”三字，四边雕刻有镂空的四大神兽像，这玉洁白无瑕，触手生温。且不说它有没有所谓的逆人命，修人缘的能力，单就论这块玉，也算是一个宝物了。
　　我端详着渝梦令，问到“你为何要把它给我？”
　　他正色道，“我怕明日有意外，你拿着它，或许能保你一命。”
　　我听后当即把玉塞回他的手里，“你说的是什么浑话，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你独活的，这玉我不要。”
　　李治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好，我不强求你。”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些许鱼肚白，便已经被远处的嘈杂声吵醒了。
　　怕是高阳公主浩浩荡荡的进宫了。
　　我将小楠唤来，为我梳妆。小楠也知道今日非同寻常，小心翼翼的问到，“娘娘今日想穿哪一件？”
　　“皇后朝服。”
　　自我立后之后，这件朝服我便没有穿过，也许今日，就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吧。
　　这件皇后朝服是黑金搭配，上面大片的金丝线刺绣，凤凰图腾，显示着大唐皇后的无上荣耀。
　　我站起身，看着身上的这件朝服，心里不由感叹，若今日失败，穿着它死去也算是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此时李治缓缓走来，他身上同是黑金搭配的朝服，不过上面绣的是双龙戏珠。
　　他走上前来，将我的手牵起，“我们去宣政殿。”
　　我与他一同出现在宣政殿，此时高阳已经带着重病将宣政殿团团围住。
　　她站在台阶下，眼神却无比高傲，似乎她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人。
　　她将我与李治打量了一番，毫不客气道，“九哥，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李治浅笑，“高阳，为了区区一个辩机你真的打算与九哥翻脸吗？”
　　高阳的表情一滞，“九哥，你若将渝梦令交给我，我当即让人收兵。”
　　看着台阶下那一个个气势汹汹的士兵，李治依旧面不改色，语气轻松道，“若是我还你一个辩机呢？”
　　我看到高阳的脸上有一丝动容，“你拿什么还？”
　　李治侧头看了一眼元宝，元宝立即会意，将我进殿以来一直掩着的那个屏风推开。
　　里面赫然坐着一个神似一梦的和尚。我不由的赞赏的看了一眼我身旁站着的这个男人，果然，他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我看到高阳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人，双手都在颤抖，眼眶似乎已经开始泛红。
　　我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站在我身旁抱着思儿的一梦，她也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人，就是一梦的二哥赵言。
　　与上次在长安街头碰见的他相比，此时的赵言身上似乎一点凡尘气息都没有，脸上也没有了当日的风霜。不得不说，李治在改造赵言身上下了不少的功夫。
　　若不是确信辩机已经死了，我几乎都不能相信此人就是一梦的二哥。
　　我怕一梦多想，悄声对她说，“人有相似，这很正常。”
　　一梦似乎并没有在意，已经一副天真无畏的模样。这样也好，一梦还能继续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高阳冲到赵言面前，似乎有些失控，“辩机，辩机，我是高阳啊！”
　　赵言淡淡的双手合十，“公主。”
　　高阳一脸震惊的后退了几步，“不，不，你不是辩机，不是。”
　　李治此刻淡淡开口，“如今你还想要渝梦令吗？”
　　高阳愤恨的看向李治，大声喝道“李治，你休想骗我。”她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赵言，“辩机早就死了，眼前的这个不过就是一个冒牌货。”
　　李治不以为意，“那你想如何？”
　　高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休想蒙我，渝梦令想要改命也只能是我来改，你一个外人，如何能得知我与辩机的事。”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围着的叛军，“将这个假和尚，和渝梦令一起交给我，你或许还有条活路。”
　　“若是我不给呢？”李治反问道。
　　高阳冷笑一声，“那就休怪妹妹我不顾兄妹情分了。”说完，她正欲下令。
　　就见有人影闪过，将赵言挟持到了高阳面前。
　　是张玄。
　　张玄将剑抵在赵言的脖子上，“公主殿下，你愿意看到他死吗？他若死了，你要渝梦令又有何用？”
　　高阳先是有一丝的踌躇，随即开口道，“无论如何，我也要杀了李治为辩机报仇！”
　　一直没有开口的赵言突然开口，“公主。”
　　高阳公主的眼神突然停留在赵言身上，似乎是想要将他看穿一般，“九哥，放了他！”
　　李治轻飘飘道，“好啊，让你的人退出去。”
　　高阳眼神犀利的看着李治，“不，我放你出宫。现在的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出宫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可若你一直留在这里我不怕和你一同耗费时间。”
　　李治挑眉，“那给我备辆马车，我立刻就走。”
　　我虽不解李治为何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高阳，但我看他眼神坚定，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还是选择相信他。
　　我与李治携手走在前面，一梦抱着思儿在我身旁，小楠跟在我身后，张玄押着张言走在最后面。
　　一直走到丹凤门，我与小楠一梦先一步上了马车，李治回头道“你可以派一队人跟着，直到我们出了城，就立即将你的辩机放了，如何？”
　　高阳勾了勾唇角，似乎心情很好，当即同意了。
　　马车疾驰在长安的街头，此时的天已经大亮了，街上做生意的人已经开始出来摆摊了。
　　可我却没这个心思去看长安的盛景，只是一直不安的攥住李治的手。
　　出城后，张玄便把赵言放了，我们一行人继续向南赶路。
　　我看着外面那逐渐远离的长安城城门，“阿治，我们这要去哪？”
　　还没等李治开口，就听到赶车的张玄喊道，“陛下娘娘小心，周围有埋伏。”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似乎有数十人之多。
　　马车应声而停，我与李治一前一后从马车上走了出来，就见这数十个黑衣人将我们的马车团团围住。
　　黑衣人缓缓走出了一个衣着精干的女子。
　　此人正是应该在冷宫待着的王兰芝。
　　待我刚刚看去她的模样，她便飞身上前，一把夺走了一梦怀里的小公主。
　　一梦猝不及防，被她一脚踹得口吐鲜血。小楠本想上前将思儿夺回来，却见王兰芝已经一把匕首抵在了思儿的脖子上。
　　此时我的神经一阵恍惚，我似乎看到王兰芝亲手割断了思儿的脖子，她笑得哪样骇人，嘴里还说着，“不愧是武媚娘。”
　　“媚娘，媚娘！”
　　李治的声音将我的意识唤了回来。
　　我看着王兰芝手里抱着思儿，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王兰芝嘲讽的笑了一声，“还给你？你拿什么换？”
　　“你想要什么？”我自然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情急之下，我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王兰芝看了一眼站在我身旁的李治，“只要你离开皇宫，交出渝梦令，我会把你的女儿还给你。”
　　此刻，我犹豫了。我真的犹豫了，她是在逼我，让我在李治与女儿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绝望的将双眼闭上，眼前忽然又浮现出王兰芝亲手杀死思儿的画面，我倏然睁开眼睛，“我换。”
　　李治说让我相信他，我便就信他，尽管王兰芝得到了渝梦令，他也不会背叛我。
　　李治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我转身看着他，“阿治。。。”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便用食指封住我的嘴，用唇语说着“相信我。”
　　说完，他从袖口上拿出渝梦令，看了一眼张玄，向王兰芝走去。他走的每一步都郑重其事。
　　王兰芝得意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似乎她的梦想就在此刻实现了。她伸出手，想要拿住渝梦令。
　　可就在这一瞬间，李治翻身将一把剑刺进了王兰芝的胸口。王兰芝大惊失色，手里的匕首似乎不听使唤的加重了力道。张玄一把夺走王兰芝手上的孩子。
　　我两三步走到张玄跟前，将孩子抱住。思儿那细嫩的脖子已经被那匕首划开了长长的一道伤口。
　　我连忙让小楠将撕一节布料为她包扎。王兰芝冷笑出声，“别费心思了，这匕首上是淬了剧毒的，我的命不值钱，武媚娘，用你女儿为我陪葬，我不亏，哈哈哈哈哈。”
　　“你！”我一时气结。
　　李治冷漠地将手里的剑从王兰芝胸口拔出来，将剑扔在地上向我走来。
　　王兰芝不可置信的看我李治这一连串的动作，她瞪大了眼睛，“李治，你杀我！我与你十几年夫妻你居然杀我？你可知，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哪怕背负着造反的骂名，我都想要得到你。你我才是夫妻啊，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李治看都没有看王兰芝一眼，“你不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所做的无非就是满足自己的私欲。”
　　王兰芝捂着自己不断出血的伤口，“哪个女人能心甘情愿的看着自己丈夫与别的女人恩爱，却连自己碰一下都不肯。”王兰芝撑着力气指着我怀里的思儿，“就连这个小杂种，你都当做一块宝，她不过是个女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