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夏天》徐明一然

7、告别程海 军

　　军训阅兵展示结束的那一刻，就是大学军训结束的时候。15天前，清然天天都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可是现在，清然是那么地不愿意，因为军训结束了，程海也就要和她们彻底道别了。
　　清然后来回忆起那天的时候，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当时是如何完成的阅兵出场，怎么也记不得王永最后看到她又开心地和身边姐妹笑呵呵聊天时对她的夸赞，怎么也记不得后来程海是怎么和她们道的别。她只记得，那天学校说上午10点半，阅兵仪式结束后，教官们就会集结起来沿着学校的大道从西门一直走到东门，然后上车离开。那天也是出奇了，清然和排里所有的女孩都来到了西门，她们一直等一直等，甚至都顾不上涂防晒霜。大家就是紧紧地聚在一块，这样程海就可以一眼看到她们，并且都看到她们。
　　清然也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自从那天程海安慰完自己，清然突然发现，程海这个人真的是外冷内热，他虽然话不多，但是真地谈起话来，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那么地实在，那种实在，并不是对现实残酷的露骨，而是对生活希望的升起。那是一种给人十足安全感与信心的有温度的话语，那是一种让人能够豁达开朗，舒心自在的感觉。清然有种感觉，程海其实还经历过很多生活的苦难，但是程海没有主动说，清然也就没有多问了。但毋庸置疑的是，对清然而言，程海已经成为了清然心中一位很重要的人，像哥哥一样。或许是因为程海身上，似乎有解忧爸爸的影子，所以清然在程海身上感受到的，更多的像是亲情，那种被照顾被关怀的亲情，与她对皓宇的那种心动完全不同。之前清然也想过苦苦哀求程海留下联系方式，但部队有规定，他们是不可以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的。清然苦闷，把他们硬生生绑在一起半个月，说一起就一起，说分开就分开，为什么？
　　但清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只想好好地在送程海最后一程，那半个月来的“不要熬夜，记得吃饭，不要只吃水果。”那半个月来程海给她们准备的一大盒的藿香正气水，还有那半个月来程海从来没有发过火、只会耐心地教她们纠正训练姿势的样子。清然都会努力地把这些样子牢牢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原本素不相识的人，过这么一段在一起的时光，总会给彼此留下一些特别的感受，这份感受可以在心里停留多久，要看人，清然以前告别过小学同学，也告别过中学同学，但那些人最终都还是会见面的，可这一次，真地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没有，也许明年的这个时候，但清然也没有把握，清然记不得自己是在哪里知道的，反正是说，在某个国家的文化思想中，当地的人认为，人的一生中重要的人与重大的事情，是不可以去揣测度量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就在清然胡思乱想的时候，程海出现了。程海在队列的第三排最边上，很容易就被一眼看到，当她们看到程海的时候，一直在大叫程海的名字，男孩女孩们一直追，一直追，他们各自都有各自不舍的人，队列走多远，他们就追多远，他们一路上都在大喊着自己牵念的那个名字，他们生怕对方看不到自己，他们也不在意脚下的路，反正就顺着目光一直跑，一直跑，他们有的人，甚至留下了一种自己都无法言语的泪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让这些连告别高中同学时都没哭的孩子们，在短短半个月后，竟然为了另一个人留下了心酸的泪水。
　　清然一直追，但她没有喊，她就一直追，她看向程海，程海也看到了她，但很快，程海就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了，程海似乎不愿意让她们看到他，是怕看到他哭吗？芷明、嘉怡还有思妍也跟上去了，她们仨，也很不舍程海。
　　就当清然发现，自己已经追到东门的时候，好多好多的人都在互相拥抱，感觉就像拍电视剧一样，那种战士准备出征前与自己的家人的最后相拥，女孩们都留下了不舍的泪水。人群逐渐混乱，但关键一刻，清然还是一个箭步冲上去，她没有拥抱程海，但是她很大声地对着他喊：“程教官，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一定要保重！”清然没有注意到，程海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他点点头，笑了笑，说，“陆清然，自信一点，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棒的人。”从后追上来的思妍在来的路上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告别方式，她和芷明、嘉怡嘀咕了一会儿，又到清然一旁耳语了几句。清然明白地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或许，是她能为程海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正当程海准备上车的时候，女孩们突然高声大喊：“程教官！好好吃饭！不要熬夜！照顾自己！平安归来！”程海愣住了，平安归来，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愿啊！这些丫头还在等着他平安归来，是啊，他是当兵的，只要是国家需要，无论是抗洪抢险，还是地震山崩，甚至只要发生战争，他都要随时献出自己，不容犹豫。他是个军人，必须为国家奋不顾身，这个原则他太懂了。以前家人和自己告别的时候，也最多就是说说照顾好自己，但是这一次，他还听到的，是平安归来。是的，平安，对于中国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平平安安更重要了，在国人的信仰里，似乎一直都认为，离别的生，永远都比团聚的死，要来得更好，只要知道对方还活着，即使是天涯海角，至少还能共赏婵娟。
　　程海明白，这些女孩们的心意，他当然会好好照顾自己，他也希望，自己还能平安归来，能和她们再见一次，哪怕这种概率真地很小很小。
　　程海回过头，他对着清然她们，郑重地敬上他最庄严的军礼。一双饱含深情与不舍的泪眼，在女孩们心中留下了最深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