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夏天》徐明一然

6、眼泪 领

　　领队选拔终于开始了，清然和雅楠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撑到了最后一轮选拔。她俩结束训练回到自己原来的排时，程海关心地问她们：“怎么样？”她俩都笑笑，已经到最后一轮筛选了，如果明天四选二能通过的话，那她们就会是最终的领队了。程海听到了，自然是高兴，说明他没看错人，两个人都能冲到最后一轮的选拔，那真地是很不容易。排里的人也替她们高兴，虽然不是自己，但大家都是一个排的，到别人面前，也能嘚瑟一下。
　　而事实上，清然的压力是越来越大了，虽然人越来越少，但是清然也发现自己踢正步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为什么手脚就是有些不协调呢？她是跳健美操出身的，应该不会有这个问题才对啊。清然每天结束训练回到宿舍了都还是会不停地继续练，可是效果还是不大好，清然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是压力大，解忧爸爸天天打电话来问她军训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晒黑，可清然似乎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皮肤的黑白，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选领队，如果她不能被选上，恐怕她真地会很难过。她也不知道她难过啥，是因为皓宇看不到自己吗？还是因为自己如果选不上之前付出的努力都白费了？还是说她也有很强的好胜心？清然自己有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解忧爸爸虽然隔着手机屏幕，但他依然细心地从女儿的状态中感觉到了清然的压力。陆子健觉得，自己是解忧爸爸，替女儿消除忧虑肯定是必然的，可是陆子健每次试探性地问，清然都是只说最近自己军训压力大，怕评不上优等，陆子健觉得，应该不只是如此。清然其实也想和爸爸说，但是一想到自己都组织不清语言，怕说多了反而会把爸爸也给搞糊涂而担心自己，自然也就没有多说了。
　　四选二迫在眉睫程海当然也跟着紧张，他有私下去问选人的教官，想了解看看清然和雅楠的情况，选人的教官王永和他是同年兵，俩人自然亲近一些。王永实话实说，雅楠没有什么问题，正常发挥的话，一定是领队之一。清然虽然也很不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训练感觉她好像压力都很大，有些小问题时不时也会犯，王永感觉到，她似乎太看重领队这个事情了。程海听王永这么一说，心里也就有数了。他告诉王永：“我就是来问问情况，你该怎么选人就怎么选人，千万别多想。”王永点头，“那肯定，就算有交情，那也得公平，按规矩办事，只是万一那个陆清然在正式选拔的时候发挥不行被淘汰了，你恐怕要多上上心，和她的辅导员一块儿给她做做心理指导。”程海也点头，“那是自然。”
　　正式选拔的那天，清然记得，太阳格外的毒辣，草地仿佛就是个铁板，人的脚掌几乎都无法沾地，也许正是这么毒辣的天气，绷断了清然最后那根紧张的神经。就在王永发出指令让她们从齐步转为正步走时,清然的动作愣是僵硬住了，是的，她连怎么变换都不知道了。那一刻，另外的三个女孩都还是大步迈向前，她一个人被丢在了后面。清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甚至突然间觉得天地万物只剩下她和前面的三个女孩，她是谁，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她们一直在前面越走越远，她到底怎么了？
　　清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没能克服心理这一关，上天也许就是喜欢捉弄人，《马太福音》曾言：“你所有的，连同你没有的，都要给你。你所有的，连同你没有的，都要夺去。”清然越是看重，越是想要得到的，可能就越是会容易失去。因为她实在太在意这个位子了，这才给了她空前的压力。芷明在方阵里看到清然突然立在那里，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当她看到王永看向清然，走过去和清然不知说了几句，清然忍不住将自己的头埋在手里时，芷明意识到，清然很有可能已经落选了。芷明是清然的室友，自然了解清然这几天为了选领队又在宿舍里偷偷练了多久，下了多大的苦功夫，芷明一开始也给清然加油，但是后来连芷明都感觉到，清然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平时晚上8点半结束的训练，清然的加练从晚上到9点，10点，11点，直至加到12时，芷明似乎就有预感到这么一刻，她也劝过清然还是要早点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坏了。可清然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了。清然似乎满脑子都是领队领队，她已经全然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了。芷明特别担心清然，她怕清然会因为这件事情太过伤心。毕竟投入有多大，失败的那一刻就有多失落，没有人能够毫不在意沉没成本的。
　　清然哭了，这是她上大学第一次哭，前一个星期，那么苦，那么累，她都没哭，可是这一次，她真地忍不住了，她看到自己曾经付出的努力都变成了泡沫，她看到皓宇被雅楠的英姿吸引的模样，她看到了自己只能呆在方阵的一个小角落里，无论踢得多好，可能都不一定会被皓宇看见的失落。清然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很可笑，她到底在和谁过不去呢，不就是一个领队吗？有什么值得她哭的！
　　王永在旁边看劝不住了，他扭头给了程海一个眼色，程海和戴芷明一样，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虽然他也曾祈祷，希望清然能超水平发挥，选上领队，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是想办法好好安慰清然，不要让她影响到接下来的训练。
　　中途休息的时候，芷明陪清然回到排里。程海坐在清然旁边，芷明给清然擦眼泪，陆清然似乎在和自己过不去。看到程海走过来，一个劲儿地还在说对不起教官，我没选上。直到程海坐下来，开口跟她说：“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清然的情绪才开始有了一点点平静的倾向。可没过一会儿，清然还是呜咽到：“可我就是没选上，我，我，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
　　“但你已经尽力了，不是吗？我一直觉得，只要你尽力了，你就是我最好的兵。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们只要认认真真，选不选上，那是另一回事。”
　　“可是......”
　　“没有可是，人一辈子，最不应该的，就是和自己过不去。想要的东西，尽力了，没得到，那也应该问心无愧。得到了，那就是上天的眷顾，也没什么好嘚瑟的。”
　　“可我......”
　　“你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领队选拔只是对你的一个小考验，你未来，还要迎接很多很多的挑战，难不成你每失败一次，都要把自己搞得这么伤心你觉得才足够吗？生活最重要的，不是得到什么，而是快乐，你每天都很快乐，即使你没有什么成就，你至少都是一个达观的人，但你如果每天都过得很不快乐，背负太多的压力和负能量，你的人生，都没有生活的滋味了，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
　　清然突然一下，仿佛被这句话给震慑到，如果不快乐，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记得我跟你们说给，当年我高考完，家里因为我爸做生意，亏了大本，实在没钱供我上大学了，家里又需要钱，我就瞒着我爸妈，义无反顾地来参军。一开始，我也觉得会后悔，放弃了自己读大学的机会，有时感觉一辈子都可能要生活在自卑里面。但是去了部队，我变成了一个更加坚强的人，我有情同兄弟的战友，我如果表现得好，我还可能有晋升的机会，以后在军队里越走越远，那难道不也是挺好的吗？”
　　清然这下已经明白，程海是真地在和自己说掏心窝子的话，他说的，每一句都很实在。
　　“人一辈子，决不能为了别的而放弃了自己的快乐与自在，那是生活应有的权利。眼下的事情，也许会让你难过，但等到你以后成长了，回过头再看这些事情，你都会觉得，现在你所经历的，根本微不足道。你落选了领队，那又怎样，我们都不会生气，也没人会怪你，你依然有机会获评优等，你依然可以在方阵里变现自己，你以后开始正上课了，社团、学习、志愿活动，大把你施展拳脚的地方，你的未来，还有很多精彩的事情在等着你去实现，你不能被自己的负面情绪一直拖着，走不出来。”
　　清然点点头，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地不应该。眼泪是不能解决问题，她之所以这么难过，都是因为她实在太不懂事，太过在意，也给了自己太多压力。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其实是那么地美好，只是没有当领队而已，但是她的室友芷明，她的教官程海，还有她的解忧爸爸，一直都在陪伴着她，她的未来还有那么多可能，她何必为领队的事情难过
　　那天晚上，清然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给了解忧爸爸，陆子健听完，沉思了一会儿，他告诉清然：“清然，人在做事，就和在捏陶土一样，你的内心是怎么样的，你捏出来的陶土就是怎么样的，焦虑不安会让泥塑凌乱，沉稳而又开阔，捏出来的才是精品。至于你说的那个男孩还有你的同排女孩，爸爸只能告诉你，未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紧张，有解忧爸爸在，很多道理，爸爸会陪你一起去感受，去探索，你只要勇敢，善良。”
　　那晚，清然睡得很好，芷明看到清然10点就躺下了，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陆清然，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