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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刃(四) ...
“从大庆来北齐的路上,我一直在在质问自己,是我对庆国不够忠诚,才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吗?不,并不是,正因为我是人,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我能分辨是非善恶,也懂纲常人伦,我无法违逆自己的内心去完成那些冷酷无情的任务,就像我无法忘记自己的母国和培养我的地方,生我、养我都是恩情,我没办法在这场战争中倒向任何一方。”
阿筹的眼睛一向很亮,瞳孔里好像一直燃烧着一把火,可他现在望向言冰云,眼里的火光早已暗淡。
北齐锦衣卫来的很快,只这么寥寥数句话的时间,层层重兵就已经包围了花房,言冰云一把抽出长剑,握剑的指节都泛着白,他听着外面越逼越近的脚步声,面色一分分阴沉了下去。
阿筹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猛地伸手拉住了他的长剑,锋利的剑锋划开了他的双手,血落到地上,比花瓣还要红。
“言冰云,杀了我,就说你发现了我的身份当场格杀,说你是为了北齐!”
他把剑狠命朝自己一拉,剑锋抵着胸膛,渗着一丝丝凛冽的寒意。
“胡说什么!”言冰云面色陡变,厉喝道:“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回不了大庆,你就永远都是一个叛徒,没人能为你正名,没人能还你清白,你只能化为一个孤魂野鬼,连尸骨都没人为你收敛。”
“那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生前身后名,都不过是活人强行赋予的一点意义,对于死人来说,他只在乎自己是为什么而死的。”
阿筹盯着言冰云,失去光彩的瞳孔里好像又重新燃起了一把火。
“我很庆幸,至少我是心甘情愿为你而死,我比那些默默无闻在黑暗里为了冰凉的任务悄无声息死去的人要幸运的多。”
“离开鉴查院之前,我回了一次头,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那座碑,落满了灰尘的碑,你们有多久没去看过那块碑了?它明明就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可为什么你们再也不愿去看它了呢?”
“我重读了一遍碑文,才发现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与碑上的内容背道相驰,我们蒙住了眼,也蒙住了心,我们都是这世间的行尸走肉。”
“我原本也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活在世界上,可是命运偏偏将我带到深渊边缘,我以为那道漆黑的边缘就是深渊的全部,可后来才发现,我们在深渊边缘看到的东西都只是表象,当你探究的越深,那黑暗深处的怪物就会向你亮出他的牙,伸出他的爪,咬住你的咽喉,把你拖进地狱。”
言冰云骤然打断他,一颗心噗通狂跳,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发声,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若觉得命运不公,就自己去反抗!”
“不!”阿筹声音陡然拉高,疾声道:“你听我说完,对北齐来说,我是一个暗探,对南庆来说,我是一个叛徒,我的一生已经这样了,哪也去不了,去哪都逃不掉,无法决定自己的身份,无法爬出那个深渊,但我希望你能,我相信你能!”
“那是你的事情,自己的事情不要指望别人帮你!”
“那不止是我的事!也是你的!”
单薄的木门响起震人肝胆的敲门声,沈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言公子。”
言冰云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阿筹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我说,人人都有得知真相的权利,人人都应该为自己而活,你也不例外。”
言冰云整个人都僵住了,阿筹盯了一眼即将被推开的木门,蹙着眉低声催促:“言冰云!杀了我,向庆国证明你的忠心,向北齐洗脱你的嫌疑,来啊,动手啊!”
言冰云咻然抬头,就在失神的那一刻,阿筹双臂陡然发力,将削铁如泥的长剑送进了自己的胸膛!
血花飞溅,染红了言冰云半边鬓发。
他被阿筹扯得一个踉跄,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小,阿筹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颤抖着喘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我没能敌过命运,而失败者只能像蝼蚁一般与尘埃一起被踩进泥里。”
他朝言冰云笑了一下,洁白的牙齿上却沾满了血迹,急速失血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四肢的温度很快凉了下去,可他看向言冰云的眼里,却亮着炽热的光。
“我是一只蝼蚁,却在死前,看见了太阳。”
“我等着烈日冲开阴霾,晨光打破黑暗,将泥土下掩埋的污秽丑恶一一翻出来,让枉法者无处遁形,让屈死者沉冤昭雪,让鉴查院真正为庆国而立,为黎民百姓而立,让每个人的喜好都能被尊重,每一种人生都不被轻视,让那碑上的每一句文字,都有一个为它肝脑涂地的继承者。”
他笑着,好像看见了黎明的曙光,可身形却在言冰云眼前一寸寸委顿了下去,直到带着那柄长剑,重重倒在了言冰云脚边。
沈重推门而入,神色古怪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半晌才幽幽问道:“言公子,这贼人没伤到你吧?”
言冰云背对着他,浑身肌肉都绷地紧紧地,他几乎咬碎了牙,才忍住没有去扶阿筹的尸身,在沈重看不见的地方他无声地、重重地呼出几口气,才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回头对沈重说道:“无事,宵小之辈而已。”
他没有去管阿筹的尸身,神色漠然地抽出长剑,好像真的杀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沈重怀疑的目光中走出了花房。
外面下着雨,不大,雨点落在身上却撕心裂肺的疼。
在倒下之前,阿筹还说了一句话,声音那样小,在言冰云听来却如雷贯耳。
他说——
言冰云,握好你的剑,别回头。
一年后,言冰云被范闲带回南庆,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鉴查院找陈萍萍。
从小到大,他所有的忠心全给了鉴查院,他可以为鉴查院生,可以为鉴查院死,可以为鉴查院肝脑涂地。
可,他不想被欺骗。
陈萍萍一如既往地浇着那些花,在他眼里,这些花好像比活人的性命更重要。
他早就知道言冰云会来,特意坐在这里等他。
“你都知道了。”
陈萍萍缓缓开口,毫不在意地等着言冰云开口。
言冰云第一次直视着眼前这个人,他阴狠、诡谲,将天下事都盘算在手心,可他看起来又那样疲累、苍老,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他慢慢呼出胸中躁动的气息,开口问道:“我究竟是谁?阿筹究竟是谁?”
陈萍萍连头都没有回,随手洒了一些水,道:“你是鉴查院的言冰云,他是一个死人,仅此而已。”
言冰云第一次质疑陈萍萍,他握紧了手,强迫自己不要低头,不要屈服在陈萍萍的面前。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陈萍萍转着轮椅,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些问题不重要,冰云,记得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吗?不要让那些无用的欲望拖累了你。”
“所以呢?”言冰云压着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着颤:“我要再一次斩断所有欲望,让自己变成你所向披靡的武器吗?!”
陈萍萍缓缓抬头,他的目光那样深,让言冰云登时就明白了阿筹所谓的深渊究竟指的是什么。
“冰云,去了一趟北齐,你变了。”
“我不是变了。”言冰云迎着陈萍萍的目光,他站的那样直,好像阿筹不屈地灵魂在他身后支撑着他,一把扶正了他摇摇欲坠地脊梁。
在陈萍萍冷漠的眼神中,言冰云勾起一抹笑意,缓缓道:“我是醒了。”
“到今天我才发现,花长在树枝上,人心滋生欲望,这都是天理,我可以为了鉴查院、为了大庆国做任何事,但我违抗不了天理,你也一样,你想大庆国千秋百代,想要范闲顺利接手鉴查院和内库财权,你有那么多想除掉的人也有拼尽心力要保护的人,这些都是你的欲望,说到底,你我都是凡人。”
“是,你我都是凡人,是人就会有欲望。”陈萍萍转着轮椅靠近他,声音像巫蛊,带着蛊惑人心的咒术:“欲望会让你有软肋,冰云,大庆国最锋利的刀剑是不能有弱点的。”
“不,不是这样。”
言冰云摇着头:“我不是刀剑,不是猎鹰,也不是棋子。我是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爱恨、有好恶的人。”
“花长在树枝上才最长久,人有了欲望才更真实。欲望并不可怕,它是证明一个人活着的最基本条件,它证明了我不是木雕泥塑,它确实会让我有软肋,而我为了保护那些软肋,会穿上盔甲,捡起长剑,由此变得更为强大。”
陈萍萍没有接话,他盯着言冰云看了半晌,看得言冰云浑身汗毛直立,好像被人开膛剖腹了一万次,连牙关都微微发着颤。
“他确实教会了你不少。”
良久,陈萍萍终于收回了目光,又将轮椅转向那丛杂乱无章的野花。
“去吧,冰云,现在的你,才真正属于鉴查院。”
言冰云微微蹙眉,疑惑道:“什么?”
“去看看门口那道碑吧,去听听那个孩子真正想对你说的话。”
言冰云犹豫着退后两步,思忖片刻,终于夺门而去。
陈萍萍洒着水,看着花草毫无章法却又毫无例外地向阳而生,唇角慢慢牵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小姐想做的,都会成真的。”
言冰云站在碑前,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读着碑文。
他像曾经的阿筹一样,带着满腔的怀疑与迷茫来到这里,却在一块无人问津的石碑中找到了答案与光明。
他拢着衣袖,一点点擦着石碑上的灰尘,仿佛擦的不是尘土,而是遮蔽前路的浓雾。
阿筹说的没错,这石碑上的每一道文字,都将有它的继承者。
而想完成石碑上的理想,就要站在鉴查院的顶端,成为掌控日月阴晴的那个人。
耳边又想起了阿筹清脆的声音,像风一样回响着。
“我只是一只蝼蚁,却在死前,看见了太阳。”
他抬起头,烈日如刀刃,破开满天阴霾。
人人都是蝼蚁。
只是他们都在拼命爬出深渊。
深渊外,有烈日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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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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