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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春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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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侠虽已入不惑,除了鬓角微霜外也瞧得出年轻时必是人间翘楚。此时他虎目精光奕奕,一把阔剑耍得虎虎生风。
而对面那位,瞧着便是奸诈小人样的却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下盘稳当,双掌次次冲着要害而去。
看起来不相伯仲。
“为何还有人压那流氓!”
这种场合她们本不该来的,但耐不住主子好奇。绿芳靠着柱子努力隐藏身形,看了半晌到押注时忍不住了。
岑希仗着眼神好,在绿芳身后找了个舒适的观赏点,闻言悠哉悠哉得意道:“这你都看不出,来来,本小姐给你说道说道。”
在众人看来,许强生一出场便是嚣张无脑的莽夫行径,先无礼后无耻,不足为惧。可不管师承何人,他既自称卫光老祖78代单传,便是斗法派唯一继承人,斗法派必对其倾尽全力培养,此为一。
二则卫光老祖已逝数百年,子嗣延绵至今还敢跳出来招摇过市也必有所倚仗,若是真的单传,这背后千年底蕴就不好说了。
再则这许强生出场时的姿态像只短脚羊,然而对照此刻的情形,这个第一印象便得存疑。可这样却有一大益处,能出个大风头。
试问今日出去,在坐这些位哪个忍得住不和好友亲朋说道?如此,斗法派许强生的名号多少也就传出去了。
而这春日宴,只是他的一个脚踏石,在宴席结束前,动静只会更大。
再反观李大侠,架势虎虎生风,目露精光颇有底气。然而看他的身法和招式,似耽于习武多年,怕是为生计奔只能旁置。
如此被岁月生计磋磨的人对上宗派的年轻继承人,孰输孰胜全看许强生背后有多稳。
“……而许强生这番高调行为,极有可能是为了出世铺垫,就不知是斗法派还是他个人。”岑大公子一如既往着雪锦玉冠,白皙如玉的脸庞莹莹泛光。
岑一沉默听完,熟练地拱手吹捧∶“公子聪慧机敏,一席话令属下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才知道还有这许多道理。”
“惯会拍马屁。”
被一扇子敲上来,岑一视自己发红的额头于不顾,余光时刻紧惕着∶“二小姐来了。”
岑大公子早注意到了,眼风一扫就看到亲妹妹俏生生立着,全没注意身后来了人。
有人!
“希儿!”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了过来,顺着目光一看,哟呵,这两人长的真像。
要说岑望大公子,自是人人皆知的俊朗不凡,在这宁州更难找出能与其相比的人,可惜这温玉公子看似温和有礼,对女子却没有半分好脸色,一视同仁的像个和尚,若不然,这岑府的门槛早被媒婆踏没了。而这凭栏而立的女子若说是岑大公子心仪之人就要骇倒一片,更令人震惊的便是那张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说的便是美貌,虽然众人不敢用这等轻薄之词形容男子,但岑大公子也衬得上眼若轻波眉似远山,还不失男子的硬气。
而此时倚栏俯视的女子在众人眼中,像极了削去菱角的岑望,更多了丝娇媚。当然这种话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
岑大公子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心思全在楼上。显然那人见自己被发现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提前了行动。
“别动。”岑希直到被匕首抵着脖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挟持了。此时看不到对方的模样,只听到对方哑着声音警告自己。
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点点头,结果更清晰地感觉到轻薄的刀刃正贴着自己的脖颈,一股凉意后知后觉地从头窜到脚。
“走。”
那人低声说,一边拖着岑希进了背后房门。
岑大公子见此就要追上去,耳旁听得岑一提醒:“屋后便是大街。”
如此更不能让他逃了,岑望纵身飞去落在方才岑希站的位置,正准备推门便听到里间咣当一声,他急忙抬脚踹门。
被反锁的门挂着半截插销撞到墙上,发出嘭一声响。
抬眼四望,屋内哪还有人!
唯见窗户大开,窗扇轻轻晃动,显然人刚离开。
岑一跟上来就看到主子立在窗口背对着他,声音夹着霜雪:“点二十人封锁宁城严查出城人员,你去找官府要封城令,岑二跟着我。”
此事不可耽搁,岑一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应了声是下去点人。
待二人转身出去,屋内门一关就暗了下来。
眼见这一幕,原本就坐不住的宾客全都站了起来,好奇的再好奇在此时也不敢触岑大公子霉头,倒有心善的好心提议可以帮忙。
“诸位好意,岑某心领了,只是此事岑某足矣应付,诸位请自便,失陪了。”岑大公子语气平和,说着失陪便往外走。
众人面面相觑,之前还在对打的二人早就停了下来,许强生对李大侠抱拳道:“岑大公子既说自便,那我们继续,如何?”
李大侠拂袖收剑,回到妻女身边拉着她们坐下:“在下一把年纪了,自视比不过年轻人,岑大公子既说自便,诸位心急也无法,便坐下喝杯茶吧。”
有几人被说中心思,赧然坐下招呼边上的人,只是神情微僵。
而静谧无声的室内,因为闲置着久不住人而略有薄尘,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清晰可见空气中粉尘轻扬。
突然极轻地吱呀一声,衣柜门露出一条缝隙,片刻后一人拽着一人出了衣柜。
刚走几步蒙面黑衣人却突然转身,面巾上的眼睛幽深沉沉。
“岑小姐,你们长的真像。”
她听着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如此说,她干笑两声,敏感地感觉气氛愈发诡异,试探开口∶“谁?岑望吗?”
却被那人彻底无视,对方深深看她一眼,松了手转身跃出窗口。
敌人竟然自己跑了,岑希一口气憋了半天终于得以吐出,她大口呼吸扶着墙缓缓瘫在了地上,还未缓过来便听到楼下刀枪搏斗甚是激烈!
她快速从上往下顺了两口气,一骨碌爬起来,摸索着来到床边,探头悄悄看。
刚刚还用匕首抵着她的犯人正被她亲哥压着打!
她原以为那人逃得迅速是实力不足,却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
也不知那人如何藏的兵器,哗一下从袖中抽出一柄竹枝,再一抖便露出了其中长针一般细长的剑。
而这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情。
与此更难以置信的是她那位哥哥,虽然她不会武功,也能看出他一招一式都像在斗蛐蛐,逼得对方使出一招又一招,偏又不急着结束战局。
岑希惊呆了不敢出声,捂住嘴,直到岑大公子动作凌厉地一扇子打落了对方匕首,拽下他的面巾。
那把曾搁在她脖子边的匕首落在地上,岑希视线顺着上移,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早有百姓围观,之前噤声不敢言的顿时哗然一片。
“啊!好丑……”未说完便被人捂着嘴小了声音。
有大夫小声道:“相由心生啊,不过我瞧着这像后来的疤。”
“也怪可怜的。”
“……”
相对的,岑大公子显然更沉得住气,除了最初有些惊讶失态,很快恢复平常,端着平日的矜贵淡然问∶“你是何人?从实招来或可免一死。”
那人被剑架着脖子,半侧的脸露出来时清晰可怖。
那张面孔上刀疤纵横交错,竟连一丝原本的肤色都瞧不出来,如此骇人,说可止小儿夜啼也并不为过。他稍长的额发下目光沉静,带着倔强的傲气。
“哥哥!”
岑大公子在对方露了脸后下意识看向对方出来的方向,听到声音时正好看到挂念的人。
女孩儿清丽的面庞明媚耀眼,挥舞右手笑的开心。
岑大公子回以一笑,示意自己无事∶“好好休息,哥哥稍后便来,绿芳呢?”
后面那句是问身后跟着的人。
“被打晕了还未醒。”
岑大公子皱眉转开视线,最后看了眼刺客。他收剑转身,交错而过。
拷问就不用他来了,毕竟嘴再硬也得活到那个时候。
“岑望……”
岑大公子闻声并未回头,却也没听到下文,轻嗤一声利落离去。
周围围观的人如鸟兽状散开,让出了一条宽阔大路。
留在原地的岑一收回手,一方手帕从那人脸上滑落下来。他对上刺客冷漠嘲讽的目光,俯身对其耳语。
“你不配。”
你不配喊他的名字。
岑一带人将其押下的时候,岑希正就着趴在窗口的姿势被揽进怀里。
“不怕不怕,哥哥在,别看了乖。”
她听着耳旁清晰有节奏的心跳声,说话带起嗡嗡的震感,鼻尖满是淡雅好闻的清香,亲切又舒服。
她僵硬的动作逐渐舒缓下来,这一刻不想再骗自己,终于靠着这份温暖闭上了眼睛。
“嗯。”
而无人知晓的内空间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之处——金黄光芒明明灭灭,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自言自语:“难道真有兄妹感应?”
“接下去……说不定真能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