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

  •   七
      城下有无数呼呼而来的风声,在城墙边由下而上,掠过草木荆棘越过丘陵荒漠,越过褶皱,越过斑白,越过思念成殇,横跨吹进李司声的眼眸,他示意士兵不要射杀,放赛热王归去,他还站在楼台上,为他迎着风儿鞠躬许久,他望着远去的马影渐渐与天际融合,眼眸飘出无数思绪,如此英气绝伦的英姿,尽然能挑战到他心底久久不曾出现的情绪,是一种难以说出口的味道,尽然能生出一抹羡慕!是啊,那人影在四面楚歌中都能来去自如,这是何等的风度翩翩!
      身后的不少将领有小声抱怨,认为这是歼灭赛热,这是为上次报仇的绝好机会,这样千载难逢的战机,决不能错失良机,可,他不为所动!擒贼擒王谁都知道,可是这个王救了林怡,这个王把林怡安然送回来,这个王令他心悦诚服,他决不能杀。
      不远万里袭来的风声像波浪般徐徐泛起更迭的阵阵凉意,像城楼下,一个女子靠着土坯散着的茫然无依,司声的眼眸一眼望见了她,他像急促的水流一般的冲下楼阁台阶,像水花在空中翻滚失重。跌倒了好几次,胸前的新旧伤口渗出层层鲜血,染红了他如月光般沉沉的银白无边,他奔过去,一把抱住她,像个孩子一般,偎依在她怀里,久久不能平息,平息心里奔腾的热浪四溢!
      她搂着他的臂弯,眼泪洒在地上,溅起缕缕如烟般的芬芳,她不说话,就那般抱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这样的变迁与起伏!
      许久许久!
      又过了许久许久!
      身后有士兵列队而过,他慢慢松开她,挽着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凉,从来未有的温度,有些刺骨,他抹去她脸庞的泪珠,似乎好久不见,他的动作生疏了许多,她的脸颊柔润了许多,她的眼神出神了许多,他说:“林怡,你回来了,林怡,都是我没照顾好你······林怡,让我好好抱抱你,可好!”
      他握着她的一袭红衣,缱绻着浪漫的粉红,他染着这红色说:“林怡,你为何要为了我去采命悬一线的药引,我听说你,差一点命都没了······你尽这么傻!”
      他的脸上有他卧病在床的孱弱,有她最后一面见他时最刻骨的记忆,一直藏在她的心上,化成了一个思念的斑白,一旦打开,就好像琴声余音缭绕,变幻万千。
      她轻轻的开口!
      “司声······!其实!能在看见你我已经很知足了,我生怕你······”她倚在他的怀里,有很多诉说的情愫,想把这一生说给他听!
      “司声,伤好了吗?还疼吗······你知道吗?这些分别的日子,我每夜都会梦见你,而你都是闭着眼睛卧病在床,脸色苍白,我,我都能在梦中吓醒······司声!”
      “林怡,我都知道······”
      他把头仰的很高,不让眼泪倾泻。
      他用颤抖的步子,一步一步抱着她前行,面色凝重,却浮着一朵女子般的笑靥娉婷,她藏在他胸前,眼眸微闭,心间泛着朵朵青莲摇曳的纯澈,这一刻,时间都变慢了!
      “司声······!”
      林怡,我都知道!
      那个夜晚尤为漫长!只知道他形影不离的在她眼前温暖万千!
      两个月后······
      她在北山的山坡,散步时发现了许多新奇的花蕊,一个一个开的甚是鲜艳多姿,而这三日,他尽然每日都在别处过夜,除了今日初晨与她呢喃的时分。深秋的季节散步着无边无际的灰色与浅黄,把近在眼前高高低低的灌木与丘陵渲染的繁花似锦,却也勾勒了一圈冷墨色下的苍白。
      今早,她俯在他腰间,浅浅的眼神望着他,“司声,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他的眼眸闪躲,像是有繁花似锦的点缀,里面像是藏着深夜漫天繁星的深邃与耀眼,他说:“林怡,我不想瞒着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该瞒着你,皇帝的恩泽我不敢违抗,他是天子,林怡······”
      她的双脚莫名的冰冷像是站在冰湖里,浑身缠绕着凄冷的迷雾,颤曳着的嘴角低语道:“司声!不要遮掩,不要吞吞吐吐,这不是我爱的男人的性格,是不是?是不是!你要迎娶别的女人了······是吗······司······声!”
      他的身子在她喃喃的声音中越加孱弱,像是在战场上,厮杀到最后奄奄一息时的弱不禁风!
      “林怡!林怡!林怡!”
      她听到他第一次这般喊她的名字!像是从灵魂深处的发音,穿过四海八荒,穿过日月星河,穿过她的心脏,听到他说:“她是皇帝的妹妹平阳公主,以前在朝时,偶有照面,她对我多有照料,我很感激,但······”
      她打断了他,她的眼泪已经划入嘴角,酸涩在唇齿尖,手心颤抖的捂住嘴唇,“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别说了······”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抱里面挣脱,双脚跺着地面,有梅花破碎在泥土时的失落和无情漫漫而出!
      他想把她搂的更紧,可是胸口疼的比伤口还要难忍,他只得用手摸着她的脸庞,一点一点的摸着,她紧闭着眼,但眼泪却簌簌而下,湿润着他宽厚的手心,“林怡,对不起,一直以来你为我吃了不少苦,而我却老是让你流眼泪,我不想你一直哭,可我还是每次把你弄哭,林怡,如果可以,我宁愿这次死去,也不想你九死一生后还在伤心!”
      她像湿透的莲花,倒在池子中央,纤尘不染,她望着远方,远方曾有明媚的阳光,她说,“你去娶吧,司声,我会祝福你的,只愿你唯把我当做你一生曾挚爱的女子!”
      “不,我不会······!”
      “去吧,司声,像我这样的女子,一生不会让你有荣华富贵,一生只会让你命运多舛,我这么低微,也配不上你,我还太复杂,议论声太多,从之前的婚宴到现在,你不介意,我自己心里也不会放下,司声,别再说了,有一天你一定会厌倦我的,司声,娶了她以后,希望你好好待她,像之前对待我时那样,林怡一生也不会忘记那样······!”
      她满目的哭腔,满身的冰冷,她冷的可可怜人,冷的□□,冷的像凋落的冰花,冷的不可触及,冷的他眉清目秀一瞬间破碎不堪!冷的她一袭红罗绸缎,像天空无数血红的花瓣悠远飞扬,落花遍地!
      她抚着满是眼泪的衣裳挣开他,颤抖的跑出房间,眼泪洒下一地!
      ······
      北山坡的景色宜人,树木阴郁,林怡眉宇间藏匿着无数的花开花落,秋季的一丝萧瑟随着秋风绻绻袭来,像有无边无际的麦浪此起彼伏,错落有序的林木,漠然的洒下金黄的落叶,像漫天而下的黄色雨点,一眼望去,万物生辉!
      闪闪的盈辉洒在渐渐走进的人影,他的脚步很慢,慢到连吞吐的呼吸都放缓了许多!他俯身捡起一片落叶,凝神望了许久,风刮过来,树叶随风飘远,隐隐约约!
      “林怡,早上的事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林怡·····我来了半天,你却一直不动声色!林怡,是我做的不好,你若不开心,把气撒在我身上吧!这样你心口舒服些······”
      “林······怡!”
      他低着头站在她的身后,不敢靠近,不敢声张,不敢逾越,不敢亲近!
      “司声,你不要多想了,司声,”她转过身,眼眸带着山谷的湿润,带着山谷的清澈,她说:“司声,这辈子在你身边就是我的心愿,你若娶了她,我做你们的丫鬟就知足,司声,我只要能看到你就好,哪怕一月只看见一次,我定心满意足,心间绵绵温暖,你放心,我一定不会逾越这份情感,我会尊重你,照顾好你们,司声······!”
      他一身白衣突兀的格格不入,他的身子从遥远走来一般,充盈着数不清的萧瑟与荒凉,他的眼眸如最凄冷的夜空,繁星不见,天际下荡漾着闪烁其词的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他像发出从遥远而来的音色,失了音的一句,“我不容许你那般没有尊严,林怡,我宁可自己腐烂,也不会让你照顾我。”
      “林怡,是我照顾你一生一世才对。”
      “林怡,我想好了,过几日你与我一同进京,面见圣人,我要告诉全天下,你才是我的此生唯一,你才是我的一生一世,你才是我李司声要明媒正娶的姑娘,我不管你有任何,只要你还活着,我李司声这世定要娶你······!”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一声一声像是在诵读,铿锵有力,又湿润无比,她堵在心口的一点难受,渐渐消融,她轻轻走过去,搂着他的腰,把头俯在他的胸膛上。
      她说,“司声,谢谢你,谢谢你如此爱我,这一生能这样真的很值,可是我不想你违背帝王的旨意,你一定不要牵强,我心里最希望你能永远幸福,快乐,若是真的将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若是真的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如何面对,我又如何在继续自私的爱着,还不如我们不要违背,都说朝政勾心复杂······”
      他竖着一双如月光般的大耳,细细的听着,听到她从心口一字一字的飘出,这万无不及的爱意。
      他轻柔的把头低下,目光如水,眼里弥漫着她的朵朵涟漪,他的嘴角触到她月光一般缱绻旖旎的发丝,如梦里一直潺潺的思念成河!他吻着她的发香,风低低的吹来,掀起他的眉眼,他的眉眼上有深夜月光下残留的湿润,听到他语焉不详的说:“林怡,林怡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日子,一想到你我便会推开窗,有风细碎的声响,风多像你,虽然远在天边,却把朝思暮想统统带给我,风便是你,一想到你,我的睫毛在跳舞,我的眉眼,我的肌肤,任何地方都在急不可耐的发出声响,只愿配合心上的撕心裂肺!”
      司声,你······
      她的眼泪真不争气,说好的假装坚强,假装镇定,假装无动于衷,瞬间烟消云散,眼泪簌簌而下,顺着嘴角一滴滴洒在他白衣翩翩上,温热又亲切,亲切又温热!这便是她的司声,总会令她柔软!
      “林怡,你听我说,前几日,我用计谋设伏将胡人五万大军全部歼灭,这一仗后,他们内部已经瓦解,有生力量不足为虑,且我远交近攻,正与赛热缔结友谊,我已经上书天子,边塞已然稳固,我想褪去这一身铠甲,与你一起,以后,你若在哪我就在哪,浪迹天涯也好,把酒言欢也好,林怡喜欢的地方,便是我的世外桃源,林怡,你看我这般安排,可好?”
      他低头看她,他以为她睡着了,好久没有一丝响动,一双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心口渐渐微凉,低头一望,竟是她衣袂凄然下大片的眼泪泱泱,风吹过她的身子,涔涔作响!
      “林怡,这里冷,我们回去可好?回去之前,告诉我,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他把头贴着她的脸间,她的脸婆娑着风吹来,从山脚到山峦起伏的无数纷飞与点缀,又有亘古的雨声风声交织如影,在她脸央荡起一个如痴如梦又好似一个柳暗花明。
      “可是······我心里仍有担心······”她把手慢慢移到他的心口,感受着他的一起一伏,“司声,我听你的就好,我一直很感动,你说了这么多,哪一句不是我心里求之不得的心里话,你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口是心非,可我······真心希望我们能如你所说那般,以后只有我和你,司声,林怡很感动!真的!”
      是啊,她千辛万苦,差一点把命丢在山崖,她那么弱的身子,为了爱和自责,赴汤蹈火。她百感交集,身在赛热,心在边塞,心里盼了多少次,却不见任何人来救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幸好,有人包容保护她,她深深感动,心灵动容,可是在最后一寸处,她还是忍到了极致,心里滑过万千的雨点泪珠,她的性格里从来没这般缺失,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热情如火的女人,她那时候多想在多停留在赛热一分一秒,来弥补,这终生愧疚的爱,司声,这一切你都知道吗?司声,谢谢你,你做的决定,没有让林怡失望!
      司声,林怡依然爱你!
      夜晚,星河璀璨,万物迷人!
      几日下来,林怡怎么也寻觅不到徐若一的下落,她可是一心一意的打听,后来才知道,徐若一在那晚回来后,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把药送到军医手中,便倾倒在地上像是一命呜呼,几经辗转,最后被司声送到长亭都尉府静养,这样重要的地方,一般只有塞北军最重要的军事领导才能下榻,看来司声一定是打了招呼!看来徐若一一定是病的命若悬丝,岌岌可危!
      司声说他已经对朝廷上书,详述了自己担任塞北铁军以来的功绩仁德,对内,严肃军纪军令,士兵按照兵种日夜操练,熟悉各种攻城拔寨器械,对以往军事将领定期考核,赏罚分明,一年下来,成效显著,尤以这次围攻胡人可见士兵将领综合能力提升很快,无论将领临阵指挥之战术能力还是士兵抵抗之身体素质和战斗意志,都大幅度一跃千丈,对外,兵者诡道也,对于一向傲视我朝的胡人,一向是能和则和,不和必战的理念,对于胡人一直拉拢的赛热部落,鉴于其与我朝不曾有边境冲突,而且双方都有缔结友谊之意,所以全盘考虑,赛热可与陛下签订盟约,互通边市,边境安定繁荣,我朝将鼎力雄霸在东方大地,此乃臣一片赤诚之意,臣年已三十,一直深爱一人,此人是林怡姑娘,臣愿意和她隐退之田园耕锄,望陛下恩准,臣永生铭记,百感涕零!
      司声说完后,林怡不敢确信的望着他良久,脸上浮起一丝羞涩,“司声,从来不见你这般夸自己,这次却如此,你确定天子群臣看了不会说你自负吗?”
      李司声望着她又是羞涩又是担忧的脸颊,轻轻温柔的说:“林怡,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样已经是我拒绝皇恩赐婚的最佳方式了吧,林怡,往后的余生,我只愿与你相伴······”
      他的轮廓,他的眉眼,英气而唯美,像是有万束光聚集在身上,像是漫山遍野的桃梨花开,姹紫嫣红,一眼万年!
      她躲在他的怀抱,突然的,想要与他亲近,他说,林怡,再等等,等我一切安好后,给你一个完美的承诺,要在等等!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把脸贴的更紧,在他衣袂处染上了像夜幕降临前弥漫天际的无边漫红,越是漆黑,越是素裹嫣红!
      司声,你是真的要在等等!林怡相信你!
      几日后,收到朝廷旨意,林怡问司声,他说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这几日降雨,等天晴后,便出发,午后傍晚!大雨滂沱,遮天蔽日,许久后,林怡登上边塞的最高处,比之前的北坡还要高出一些,暴雨吞噬着大地,林木孤零零的颤栗,天空滑下无数的簌簌雨点和散落的枯黄落叶,远方,最终化作一个点!她极力的眺望,也看不清雨中草原的颜色,像是真被大雨阻隔!失了颜色,散了芬芳!
      又几日后,天气晴朗,司声与各个部下交接完毕,林怡站在远处,她看到一批青年将领一个接一个与他相拥许久,脸上挂着一丝不舍,一丝感激和敬重。她隔着很远都被这种气氛所感染,那满脸镌刻的深情,一定是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充沛情感,一定是天长地久般的军中友情,司声的脸央也洋溢着不舍和感动,他的背影在阳光下伫立良久,却越发灿烂。
      大营鳞次栉比,星罗棋布。夜宴时分,一批老将军前来送行,有的是从很远的地方辗转而来,脸上还留着一抹战场残留的凌乱和匆忙气息。司声为他们一个个敬酒,拍了拍肩上的尘埃,老将们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李将军啊,我驰骋沙场几十载,也未碰见像你这般平易近人的大将啊,真是老夫今生之福分啊,若是将来,我还未马革裹尸,一定会时长怀念起你为我在战场上挡住的那把红缨枪,谢谢,老夫敬你!”
      司声走近上前,手心紧握着酒杯底。
      “王副将,你不必言谢,你才是司声敬重的汉子,像廉颇一般老当益壮,心怀天下,不卑不吭,年近六旬,仍然守卫边疆一寸一地,李司声敬你!你是我的英雄!”
      司声深深的为他鞠了一躬,像是对待自己父亲一般,司声的父母去世很早,司声从小在师伯家长大,对长辈一向很敬重,王副将缓缓扶起他,胡须上写满了颤抖,悄悄隐藏在夜色下!酒宴上司声特意令王副将坐在她的旁边,还嘱咐林怡照顾好老人家,林怡笑盈盈的望着王副将,“这姑娘,上次多有得罪,不要怪老夫,老夫敬你一酌。”
      林怡忙端起酒杯,站起身,“老人家,是林怡该敬你!上次若不是你我可能被阻隔在大营之外,也不知李司声他尽然背着我隐瞒病情,真是的!当然我也不会知道自己心里竟有那么爱他!你看您的用处是多大啊!一箭双雕呢!”
      “你这姑娘,嘴儿真甜!来喝一杯!”
      “好嘞!”
      酒里面荡漾着一个个笑脸,李司声与众将把酒言欢,畅谈古今,一些喝醉的将领一个劲的含着红晕往林怡这里看,嘴里面对着司声侃侃而谈的盛赞她,什么宛如西子啊,什么美的让人落泪啊,酸溜溜的词汇!弄得林怡羞涩的把头低了又低!
      王副将斟酒一杯递给林怡,笑着撸着胡须,“林姑娘,是真性情,不愧是李司声的女人,上次你的奋不顾身着实吓了老夫一跳,你说说你竟敢一人冲向那恶狼出没的落涯峰,试问这世间有谁还敢!老夫看的出,林姑娘对李将军是真爱,老夫佩服你这女子,敢爱!这杯酒,老夫真心实意敬你!”
      王副将一饮而尽,洒下一滴青浊,如梦清醒,如梦倾人!
      林怡端起酒杯,眼眸潮湿,泛起一簇落英缤纷般的浊影,她说:“王将军,谢谢你说这些给林怡,女儿家本不该多饮酒,但是林怡这杯酒一定要喝,为了你与司声的感情,为了你和林怡的缘分,为了你为守护江山的几十载岁月!也为了你刚刚这般夸赞林怡!”
      一杯杯酒浅浅入喉。
      王副将笑着打着酒嗝,把头仰的很高,生怕喝下去的酒洒下,又生怕身边人看见他的泪满湿襟!
      这一夜很漫长,无数月光与断肠都入了睡梦,像星罗棋布的毡房,像坠入人间的流星,在最后一刹那,分外耀眼。
      第二日醒来,不见司声的踪影,林怡吓了一跳,赶忙闭眼,以为这是梦境,可是听得那般仔细,周围有士兵的呐喊声,她这才确定,昨夜的酒是特意的特意,她穿好衣裳,没走几步就倒在地上,不敢直视这个场面,她的心在撕裂,看到桌上一封信,她的眼泪,她的灵魂都快要暴走,她一字一字的读着,唇齿在颤曳,眼泪灌进嘴唇,酸涩在牙缝,眉毛像断了线的风筝,弥漫在通红无边的夕阳下,孤独无依!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心上一字一字!她的嘴唇牵着信封,噙着眼泪——林怡,我想了很多,我决定还是一人去,你说了朝廷复杂,我害怕带着你仍然保护不了你。如果你真等不到我,那说明我真当了金龟婿了!若等到我,定于你私定终身!
      如此的简短,如此的潦草,如此的应付人心,如此的不堪,如此的厌倦,如此的荒凉!如此的破碎!
      如此的令人不敢相信,他难道不知道吗?她要的是什么?只是和他一起,伴他左右,这样,仅此这样!他为什么要这般伤她的心,一定要伤到伤痕累累才可以吗?她是那般敢爱敢恨的人!却被他这般!
      司声!
      放下信笺,心凉到了极点,像隆冬来临之前万物的萧瑟与凋敝,像凄冷的夜里,不见一丝月光,环抱大地!像丘陵深处,不见一丝绿色点缀生机盎然!像小楼亭台,不见一点青丝环宇,娉婷升平!她伏在床椅边良久,直到夜幕降临,她假意晕倒,口吐白沫,吓坏了看护的两个护卫,她又穿上一身铠甲,堂而皇之的走出大营门口,巧舌如簧般骗过守卫甲士!她一路踏着盈盈月色,眼角涌动着忽明忽暗的阑珊人影,她忍不住,对着夜空轻叹,繁星对着树影烁烁灵动,她抹去些许眼角潮湿,脚步速速,她的眼眸清澈,像能看尽人间春色,泛着无数的晶莹与通透。周围无数的草木婆娑,夜风裹来起伏的皎皎月光,将她的脸映照的纤尘不染,她想起昨夜,她和他碰杯时的嫣然一笑,此刻却这般狼狈,觥筹交错里的司声,怎么能这般淡忘!他答应她的承诺!
      不管如何,也不该抛下一个女子,独自上路,司声尽一丝不心疼,还是不懂她定会追上来!还是自私的让她吃这苦头!她一个女子,仅仅一个柔弱女儿家!
      而路依然漫漫无边际!
      天亮时分终于赶到集市,找到一家酒馆下榻,吃了几个包子,又匆忙上路,幸好,身上的银子够用,不用委屈求全,几个铜板,买了一皮良马,阳光俊朗,马儿欢畅,她把洒下来的青发用发簪扎住,揉了揉惺忪大眼,仰起头,策马扬鞭!
      有清风徐来的微微叮咚,有不远处小桥流水处树枝上玲珑叮铛的的轻浅吟唱!
      不远处穿过竹林,两岸景色宜人,无数的缤纷缱绻而来,细碎的竹叶泠泠作响,四溢的青翠欲滴,令人目不暇接,林怡,放慢了马步,穿越其间,心灵百感交集,司声,你是否就在前方,你是否就在这竹林深处,或是尽头,等着林怡,与你相遇,你说,林怡想亲口听你说,这是一个玩笑。听你把光揉碎在声音深处说:“林怡,司声怎么舍得再次抛下你,独自一人!司声怎么可能不知你定会追来,林怡!你看啊,这竹林起伏,多像你与我的爱意交错,是不是,越来越根深蒂固,情意绵绵了”!
      林怡望着这竹林的阵阵清浪,忽远忽近,起伏更迭着,密密麻麻的思念又像弥漫着涔涔嫩嫩的水晶儿!
      不远处一个人影,模糊的清晰,林怡捂着嘴角,尽然不敢相信,她这一路的呼吸都不如此刻急促!心上似乎终于不再苦闷,走近了些,更近了些!
      “徐若一,徐若一,朝这边看······真的是你!”
      林怡喜出望外的下马小跑了过去,望着她许久不见得轮廓,许久不见的身姿,却还是那般惹她爱怜!
      “姐,你怎么在这,我这正要往回赶,听说你回来了!”徐若一满脸疑惑的望着林怡,好像这是梦里。
      她跺跺脚,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怎么,你这表情像是不想见到我一样!姐要好好谢谢你,听说你上次为了送药给司声差一点从鬼门关回不来了,让姐摸摸,是哪里受伤了!痊愈没!好结实没!”
      徐若一看着林怡脸央浮着的各种神情,似乎哪里不对头,回过头望着不远处的小路,急忙说,“姐,你摸摸看,我早就好了,对了,你这是要去哪里,莫非是去京城······!”
      林怡摸他的手停滞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黯然下来:“还是弟弟聪明,你知不知道?我千辛万苦回来见他,他却又背着我走了,你说说看,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每次都是把离去的冰凉感留给我······这个大坏蛋!”
      徐若一靠近了些,看到林怡的脸上有一夜未眠的无精打采,眼角泛着红晕,像江河交汇潮起处被落日铺下无穷嫣红!像竹林间隙一方玫瑰的淡妆浓抹相应红!
      他缓缓低下头,嘴角下垂!
      “是啊,尽然这么自私,拿我姐当什么,妄我救他······”徐若一的脸上挂着一徐莫名的生气,里面裹着一点酸涩。“反正他要是敢背叛姐,我定不饶恕他,假使他真的背叛了,我也可以照顾姐······”
      他边说边看她的神色,是否有一点渐变!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男人都擅长花言巧语,”林怡打断了徐若一的滔滔不绝,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他,“姐要去京城追上这个负心汉,你陪姐去不去?”
      “我······”
      林怡转过身,牵着徐若一的马匹就走,“好了,你不回答,就代表默认了。林怡这一路也需要个男人保护!”
      “姐,我还没说答应呢,你这也太牵强附会了吧,再说了,你追上了呢?骂他一顿,泄泄气?然后又投怀送抱,如胶似漆吗?”
      “你说的对!那就不能光骂他一对,要给点颜色看看,打上一顿,你我联手,然后在他面前消失,给他也玩玩消失,失踪个几年!”林怡嘟着嘴巴,说完后,吐出一口浓浓的丹田之气!
      “姐真敢这样做吗?姐真会舍得打他?”徐若一望着林怡闪烁其词的眼眸,叹了口气,“弟弟陪你就是,何止是追上他,就是一人直面万夫之众,我也会让姐姐安然穿过,你放心!”
      林怡转身望着若一,一把把他拥入怀抱,他的身上还有小时候那般的浑身倔强味道,但是这么久以后,她却嗅到多了无数深秋无限诗意和款款柔情!
      徐若一啊,徐若一!
      蹄声轻轻起,身后留下像树叶般的马蹄印,洒下竹叶的倩影缤纷,由近及远,浑然天成,徐若一整理了下翻飞的思绪,温和的说:“姐,给我讲讲你在赛热的日子呗,你是怎么混出来的?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法子呢?”
      “什么叫溜出来?我是正大光明的踏着金戈铁马而归!有没有吓到!徐若一!”
      “你又改我的原话,气人,哼!”他好像还想伸手揪她的辫子,却只是动了动手指尖,“看来姐在那边混的不错嘛!”
      林怡笑着,看着他在阳光下渐渐英俊的轮廓,与身下的良马相得益彰,徐若一,蛮帅的嘛!“气人?那你到底是想不想听我讲在赛热的事情,很跌宕起伏哦!你不是最爱听我讲故事嘛!”
      “那你说!”
      ······
      一路上好似有草长莺飞的暮色,越是往京城越好像鸟语花香,一路的景色也与季节背道而驰开!若一一路把林怡安排的甚是妥当,一路好酒好肉没少摆上餐桌,有时候集市夜里有篝火庙会,若一总会拉起已经入睡的林怡跑去观望,说是观望,其实林怡也不知自己看的是什么,第二天徐若一讲起昨晚的事情,林怡一知未解,仿佛从未亲临一般,她总会倚在一棵青松树下,湖岸边盈盈的灯火,阑珊在不远的茶楼下,林怡的眼睛久久未能离开那间隔几座古桥弥漫出的茶香数里,三两人,围着一壶茶,有的眉目紧锁,有的笑灼颜开,梁上有幽幽转拨的琴调,有镜中粉黛施华的盈盈顾盼,有隔岸摇曳的花影扑朔容颜,衣裳嫁入嫣然一笑,有亭台的窃窃私语断入桥栏!
      她的眼眸总是不经意间流返于此,后来,徐若一才发现,凡是茶馆总有虚怀若谷,翩翩君子登临,眉宇间流露出似司声的音容气质。夜幕越来越深,应该是到达京城的最后一晚,夜市中央,林怡坐在冰凉的地上,眼眸像有湖泊的底色,凝神冰冷,徐若一远远望着她,这几日越是离京城近一寸,她越是目光缥缈呆滞,食欲不佳。
      他的眉眼越上一层屋檐上汇聚的清冷,他站在她身后,慢慢开口,“姐,怎么了,想喝茶了吗,弟弟为你去打些来!”他看到她摇了摇头,仍旧目光浅浅似望着一缕旖旎茶香,“姐,这一路走来,我知道你深爱着李司声,弟心里虽有不满,但是却也从未埋怨过他,可是,直到今日我觉得,姐姐的幸福才是我的幸福,你没有选择完颜,可能是错过了一生!李司声,他尽然都没去救你,你被强行逼婚那次,他姗姗来迟,你被赛热囚困,他仍然坐以待毙,我觉得他的爱太卑微,像这清冷的夜色,给不了你温暖······”
      她转过头,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若一,你告诉姐,你可有喜欢的人,在你的心里,对她有没有过动摇!”
      他望着满满的月色洒在屋顶,洒在青碧楼阁,洒在她楚楚的发丝一侧,他的声音里像融进了光暖过的声音,他说;“爱过一个,很久很久了,我原来不知道这是爱,慢慢的,我试着把心掏出来,时间越久,我发现自己越不是自己,渐渐地,我才知道她虽然并不是我最爱的脸型,最爱的声音,最爱的身高,但是,她,她却是我最爱的亲切,最爱的韵味,最爱的性格和最爱的命中无二,我好像,有很多次,发觉自己配不上她了!”
      他缓了缓,望着夜空,眼眸掠过一丝流星的璀璨,掠过一处世间三月大地的青色欲放,他说:“动摇?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后,可能也不会,你会问为什么是可能呢,因为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自己做不来自己的主意,很多次明明想要背道而驰,却不敢这样做,爱也是把双面扇,而我始终望着她的那一扇!”
      “一面是满面桃花,一面是伤心不堪对吗?你告诉姐,你爱的是谁?姐去告诉她,你为姐做了那么多,姐正要报答你呢,若一,若······一!”
      她回头时,他的身影在街巷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像浓雾中一格院落,周围尽是坍塌的瓦砾,像大雨中一片思绪惆怅,四溢出满目的落叶坠落!
      第二日,徐若一的话好像少了很多,一直走在前面,林怡用树枝打了他几次,他都若无其事一般,京城门口,熙熙攘攘,守卫的卫士高大魁梧,对着几个书生蛮横无理,林怡和徐若一打扮的像个大家闺秀,盘问的并不多,走进城楼内,这才感悟到,什么是金碧辉煌和庙堂之上,还未进入,便老远望见京城穿出云角的巍峨与恢弘!
      大街上倒是繁华,到处生机盎然,这一路口干舌燥,徐若一将马匹卖掉,换了很多银两,和林怡坐在一家面馆门前,饥肠辘辘道;“老板,来两碗阳春面,多放几块新鲜牛肉。”
      “好勒,二位客官稍候。”
      林怡为徐若一倒了一碗茶,徐若一一饮而尽,说了声谢谢,“姐,一会你打算去哪里找李司声?”
      林怡喝着茶,很好喝的茶,里面盘旋着青色的茶叶,是啊,该去哪里找你,司声!
      “听说啊,塞北军的李司声大将军啊,要秋后问斩了!”
      “是啊,他可是为我们边疆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啊!狠心的皇帝狠心的臣子,尽然要杀了有功之臣······!”
      徐若一不敢相信的转过头,“三位师伯,说的可是真的,是塞北军的李司声将军吗?”
      “千真万确啊,我家亲戚在兵部任职,今早皇帝才下的旨意,过不了多久,就会满城风雨了!”
      他在转回头,看见一张失魂落魄的侧影,手里的茶碗,颤颤抖抖,洒到袖口的热茶,把她白皙的肌肤烫出一个红斑,她的气息凌乱,她的眉眼凌乱,她的嘴唇被牙齿咬出鲜血,血红血红,她语无伦次道:“不可能,不能······司声,司·······声,这不是真的·······我要见到你·······”话没说完,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溅起一抹京城的潮红无边!
      京城的暮色来临的比边塞早许多,交相辉映的阁楼星星点点的矗立在皇宫四野!暮色深处,几个女人穿梭在夜市中,点着红黄阑珊的灯笼,梨花带雨的粉面如初上云霄的月牙,朦胧在坊间阁楼,相映着落英缤纷下的嫣然一笑!
      一座座亭台上嫣红的烛火点缀着浅白的屏风,透过漫漫的夜色,一点一点把街面照耀的波光依依,醉人心肠。别有洞天的庭院深处,有一间甚是耀眼,像是皇宫里遗落的一片灿烂,与那夜色中央的巍峨宫殿遥相辉映!
      他看见她一条巷道却像是走了一个轮回般长久,他不敢催,也不敢搀扶,他只觉得,她一下子看上去憔悴万分,像是从江湖海洋深渊中刚刚爬出来,气息奄奄,颤颤巍巍,淋淋弱弱。她每走一步,她留下的脚印都泛着轮廓中的凄冷与萧瑟,像被冬风凛冽许久,又像是很久个轮回!
      “若一,姐看不清,你快看看,是否到了,是平阳公主的府邸吗?”她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音色像从冬夜呼呼的气氛中穿出,不寒而栗!
      “若一,徐若一,帮我看看姐迈不开脚步了,姐好像浑身没有力气,好冷啊!”
      她看不到,他躲在门墩处偷偷抹着眼泪,身体像是被她传染了一般,也在身不由己般的抖瑟,“姐,我扶你过去,说了不让你来,我代表你就行了,大半晚上你才刚醒,偏偏要自己来,人家见不见我们还不一定呢!”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来求别人办事,自己都不诚心实意,怎么好意思张口,你听着,一会我单独去见就好,你再门外等候我可好?”她不再拒绝徐若一的手臂,原来此刻她是那么虚弱,再也装不下去,好似浑身上下都在死亡。
      不远处有昏暗笼罩的大片潮湿!
      走到大门口,摇了摇门铃,走出两个门卫,徐若一说了一通,然后走到林怡跟前,借着灯色泛着的白光,林怡的脸色煞白一片,着实把徐若一吓了一跳,他赶忙凑过去稳稳的扶好她。生怕脸色在憔悴一丝下去。不一会大门大开,一个个丫鬟水灵灵的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小姐,一身蓝色丝绸耀眼如银河璀璨,她楚楚走来,在月光洒下的皎皎处停下,脸上抿着一个笑,“你是司声的爱人吗?就是你啊?以前常听他提起你,果然不同凡响,楚楚迷人,外面冷,走跟我先进里面热乎热乎!”
      她虚弱的直起身子朝着话音刚落的女人,虚弱的抬起眼,无力的对视着!
      “司声现在再哪里?你能帮帮他吗?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牢房里面,他是不是在看不到一丝光的地方,平阳公主?我求你,救救他,司声说在整个京城,他最不能忘记的就是你,你昔日经常关心照顾他······”
      她激动地跪在地上,把头压得很低,眼泪簌簌而下,把那浅红的嘴唇印的湿润又无声!
      平阳公主幽幽的快速走来。
      “他是这样说的吗?司声是对你这样说的吗?我好感动!你放心,司声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把头埋得很低!生怕有一丝冒犯!
      “谢谢,林怡心底难以言喻的感谢你,平阳公主不仅美貌如花,心灵也像天底下最清澈的湖水般潺潺入人心底······”
      徐若一在不远处听到这些,讪讪的不知如何开口,一双美目惊讶的睁的巨大,他不敢相信林怡尽然这般会夸人,会这般低的姿态,会这般不顾自身冷落。这是有多爱他!才会如此,林怡,他值得你如此去爱吗?林怡!
      徐若一望着林怡与平阳公主进到一间闺房,林怡示意他不要进来,徐若一听到后,点了点头,他看见她,她的眼旁有无穷的模糊,一袭衣裳,沾着比京城夜色更凄冷的素裹,像弥漫在夜空,惊鸿了楼宇万梗的涔涔无声。他望见她的影子在白色如光的窗前,畏首畏尾的姿态,楚楚可怜的弱影,嵌在风铃摇坠的亭台之下,像有汩汩的水流和着清脆的梦绕魂牵。
      他看见她的嘴唇摇曳,她的青发无声破碎,她的娉婷怡人花了眼。像是有个巨大的鬼畜正在吞灭她的一丝一扣,她的衣裳如痴如梦,她的倩影婀娜如画!她像从沙漠中飞舞出的莺莺燕燕,被风沙一缕一缕湮灭在时光的琴瑟曲波下,止了音色,失了倾城,无数······
      许久许久后,只知周围气温很低很低!
      她打开门,推开门,走出来,脸上荡漾着一个粉面笑靥,像一个嫣然一笑,像一个藏着深不可测的海市蜃楼,她对着他浅浅一笑,露出一排白皙如羊脂玉般的牙龈,像有星河在上面流淌过,把他的眼眸涤荡的深邃无垠!
      她说,“若一,走,和姐回家!”她的声音像她的影子一般,欢欣鼓舞!
      他点点头,回头看身后那个女人,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靥,却布满了黑色的边缘,充满了轻描淡写的随性,他还看见她摇了摇头,仰头的时候,眼角有莫名的潮红,隐隐瑟瑟,他一回头才看见林怡的眼眸底色也是,但却是人间春色里的漫漫红樱,洒下几粒光影似得花瓣,倒影在湖面的潮红,浅进浅出,茫茫一色间,清冽无数!
      “若一,姐想喝酒了,你买上烧的鸽子,若一,姐要和你多喝几杯,不醉不休,像我们小时候一样······若一,姐好想吃京城的烤鸭,你一会去买上,还有姐最爱吃的小灌包你也买上······”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像脸上潜移默化的杂乱情绪波动!
      “平阳公主答应去求皇上了吗?圣旨已经颁布,这亲情可扭得过一诺千金的圣意?”徐若一打断了林怡的话语,可林怡就像没有听到似得继续往下说,“姐,你别光说吃啊!还有回旋的余地吗?再说了我们来什么都没带,人家凭什么帮我们啊!”
      她走出去好远,才站住,发现徐若一站在身后好远处望着她,她嗫嚅的嘴唇停住,良久,哽咽的嗓音抬高了许多:“徐若一,这么黑的夜晚,你不和我走在一起,你不知道,女孩子最害怕走夜路吗?你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关心我,你说你,站在那里是给我发脾气吗?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刚刚是怎么样煎熬过得?你还想要对我发脾气,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她站在风里,一忍再忍,把对司声的怨言全部朝着像一个爱她很久而她却从未爱过甚至不曾给过半分爱意的男人身上发出来!她不知道,他的心里疼的不止一丝揪疼,这该死的亲情,令他爱的如此艰难困苦,她不知道,她每为司声做一件事,每思念她一分,他都嫉妒的眉毛乱跳,可是他从不表露,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他的心一直在融化,快要消失殆尽,快要人间蒸发!
      她不知道,他刚才差一点,就哭出来,就是,光看她的背影就能哭出来!
      他立在那里,呆若木鸡,又好像神志不清,眼眸像充盈着无边的京城夜色,边缘处皆是冷冷清清!
      他望着她声嘶力竭的样子,轮廓与夜色融为一体,突然张开的眼眸,好像把这黑夜宫栾撒上了一层流星般的耀眼多姿,许久后,却又湿润一片!
      “若一,你过来······”
      “你过来让姐抱抱你可以吗?我的身子好冷,刚刚是我脾气失控了,若一,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铭记在心上,姐不会忘的,可是我又无能为力,这一生只顾自己的爱情,为你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你爱的那种女孩,姐应该早为你留意的,是姐不好,是姐太自私!若一,你快过来,不要生姐的气了,你是男孩子啊!姐还要指望你,有一天,带给我那样的女孩,对着我炫耀,你会说,林怡姐姐,我的娘子是不是比起你绰绰有余!”
      他把头扬起,抿住一切。
      好像过了几个时辰,其实只是一刹!
      “我怎会生姐的气,你不过抱怨几句!”他又把头低下,思绪翻飞,“你刚刚和平阳公主到底在说什么,还是她有逼迫你,你尽然,与平日判若两人,你千万不要······若一不想看到你,受半点委屈,即使受,也是我去,只要若一在你身边,那永远没有你的份!”
      他慢慢的走来,像是越过山河湖海,十里梨花,掠过星辰,携着穷穷月光,他说:“你说的那个!那个人我带不来,那个人一直住在我心上,从未远离我,那个人是姐姐你!”
      她脆弱的望着他!
      “你爱我哪里,是爱吗?你确定不是从小我们一起玩耍出的亲情?”她的脸上跳跃着桃花般的浅红浅出,还有汩汩的柔情四溢,渐渐盖过了她虚弱的神色!
      他走的更近,近的只有一个影子的距离,只剩一个影子的间距,他说,“怎么会不是,若不是,又是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脸,是渐渐令他动容的脸,听到他的声色有着桃花簌簌,音容频开的起伏还有有声胜无声的凝滞:“倘若不是,我是会千里赶回来,但是我不会和母亲从此分道扬镳,不会背叛亲情,她也是我唯一的至亲啊!倘若不是,我是会百里赶过去为你射杀狼犬,但是我不会身负重伤后还为你把药引拿到他的身边!为了爱你,我也在爱一个你爱的人,你不知道我是有多么奔溃,倘若不是,我会陪你来京城,但是我不会一路与你形影不离,你的目光所及全是他,我怕我自己会神志不清,我怕我自己再也不能无微不至下去!”
      好似更加脆弱!
      她听得浑身颤曳,她的眉眼,她的脸庞,她的一袭轻纱冷瑟,她周围的气息凝绝,通通变得弱影不堪!她迈过这一缕间隙,把他轻轻搂在身上,像是缠绕着绵绵的月光,浑身温暖。
      “若一,若一,徐若一,你不该爱上姐的,你不该那么早爱上我的,我是一个会让你们吃很多苦的女孩,你不该如此爱我的,我一直知道,可我每次想远离你,可每次还是渴望你能帮我,是我,没有控制好,是我的错······”
      她把他搂的很紧,胜过从小到大的任何一次,一丝丝眼泪线,顺着藤一样的发丝小心翼翼落下!
      “是啊!我曾经也想过不要爱着一个已经爱上别人的人,完颜如此爱你,给你整个草原和生命的男人,你都没有背叛司声,我又能如何做到让你爱上我呢!可是,已经爱了这么久,从你成年那时,这么久了,我已经不会爱别人了,我笨的只会爱你,林怡,徐若一深深地爱着你,已经很多年了!”
      他说完后,轻轻地反搂住她,手指僵硬,身影摇曳,眉眼间有此生从未浮现的暗淡,他知道,他很了解,一旦戳破这层纱窗,冷风雪栾随时可以吹进来,而屋内镜前的胭脂余香,可也不会有半点馥郁飘出窗来!
      他多想在抱一会,在这锦绣红鸾的一抹金碧下,在这宫栾重影的暮色深央处,在这灯火阑珊的交相辉映下,多想不像从前那般,无名无分。从前那般,爱的隐晦!
      “我们回去吧,京城的夜晚真的很冷,若是再不回去,恐怕你的身子真会吃不消的!”
      他是有多么不想口是心非的讲出来,可是也是多么情不自禁的说出来!
      她紧紧抱着的手莫名的颤了一下,本就甚是虚弱的眉眼涌出大量的泪珠,带着烟雨的嗓音轻噎道:“若一,让我在多抱一会,多抱一会可以吗?我不怕冷的······”
      气温骤冷,很冷!他的心里却有光溢出!
      他看出了她的冷瑟,把身上的衣服解开,往她的身上拽,好像小时候一般,总把被子往她的身上多盖一些。
      “我就是再冷,也冷不过这些年来,你一个人无人问津的心,所以,让姐好好暖暖你,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林怡的眼里慢慢滴出了泪来,就像她心底一直过意不去的心结,一株又一株洒在他的身上,像降下无边无际的冷霜,白茫茫的刺眼。
      不知是多久,她抱了是多久,但是她知道,她此生也许只能在抱这样一个温暖的人了。若一,你这个傻弟弟,虽然你我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你仍然是我的弟弟,这是不会亘古变换的,你为姐姐做了那么多事,姐姐唯有此刻多抱会你了,你还小啊,往后的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爱你的人会随着时间消逝,接踵而至,你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会有新的选择,总之你还小啊,姐不可能带给你幸福的,但是,谢谢你,喜欢了我,其实,姐又何尝不知道呢,只不过我仍然相信,只要我不点破,你就会知道我对你没有那个想法,你知道的姐已经爱上了司声,为了他,即使再好的人出现,我也会无动于衷的,爱,有时候,就是要学会放弃和割舍,爱,动人心魄的那一瞬间很重要,同样,爱也是日久生情的渐渐情深意切,我选择了他,一定会爱到最后,我也希望他能让我爱到最后!
      徐若一,真的抱歉了,此生林怡真的要负你的心了,但愿来生,来生能好好报答你!
      夜深人静,京城的驿馆渐渐停滞了喧嚣,林怡虚弱的躺在床上,脑海翻滚着无边的花海,周围却甚是冰冷,屋内单一的布调让她的心更叫清冷,她拖着疲惫的神色,忧郁的眉眼,不堪的轮廓从楼下要来一坛酒,敲了敲徐若一的门,打开门时,她的脸颊笑靥如花,他看的真切!
      徐若一,你真懒,交待的事情,你一件没去办!
      点着一眼烛火,她倒了两碗,拉过他的手,告诉他,不醉不休,他点点头,望着窗外的倒影如画就像酒中的一世惆怅!不知喝了多少,她的脸庞姹紫嫣红,她的一身,落英缤纷!他看的傻傻分不清!不停地往杜中倒着酒,清朗的眉目渐渐浑浊!
      “徐若一,我·······快要醉了,我把这个好消息泄露给你······”
      “你要今晚把我照顾好······你要温柔······你要百般对我好······你个小傻瓜!”
      林怡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红着脸说出这些!
      他有那么一眼模糊,望着她醉意不堪,明明眼底流露出这世间最清冽的忧伤,他望着,她一点一点的泪眼朦胧,嘴上却还假意惺惺,他望着她的爱憎分明,高高悬起的杯壶,像她这一世的起伏决绝!
      他慢慢起身,步履蹒跚,有那么一眼醉意,有那么一分软弱不堪,他轻轻扶起她,她软弱在他身上,她的身上有他十八岁以后最爱的气息和香味,一直索绕在他唇齿尖,一直魂牵梦绕很多年,一直到今天!
      灯火渐渐快要熄灭,窗外有透过街角的夜色昏暗,扑朔在她脸庞,她的面颊粉色如初,她的气息旖旎脱俗,她的身旁,一袭浅色,如纱如梦,潺潺纯澈,他恍惚的躺下,拉过她的手,她的手心炙热,她的脖颈滚烫,像她多年以来一直含苞未放的粉嫩初上,他吻上了她的脖颈,吻得很深,漫漫四溢······
      夜色深沉,凉凉了半边天,远处似乎有篝火的欢呼声,不绝如缕,阴暗潮湿处走来一个狱卒,他躲躲藏藏,然后偷偷把一壶水扔在草席旁边,不远处有不眠的瞌睡声,他小心翼翼的又扔了一个水果,嘴角低喃:“司声将军,你快喝点水吧!”
      一个满头麦草杂乱无章的影子,身形憔悴不堪,原本结疤的伤口,现在赤裸在外,一个个历历在目,着实吓坏了狱卒,他轻轻地叹气,“唉,皇帝怎么能如此昏庸呢,你李司声将军平定边疆,扫平胡人,可谓是千古良将啊,尽然为了不与他妹妹结亲,当庭发难,一个君主小肚鸡肠到如此,真是我国之不幸啊!”
      李司声眼里闪烁着泪水,嘴唇干裂到如大地崩塌,他一饮而尽,对着狱卒亲切的说着感谢,“我也始料未及,我只不过是想推掉这个婚约,没想到是这样!”
      “我听人说啊,朝中早有人对你不满啊,塞北军里的马副将,他可是王爷的亲胄呢,传言你与他不和,听说王爷没少在帝王面前说你坏话,还有人说,这次结亲是假,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夺权,你功勋显著当权者听信小人谗言,你在塞北威望极高,若是哪天你振臂一呼,那不是,江山不保啊!不过这都是传闻。我的亲胄正是在塞北军任职,深知李司声将军一心为国,公私分明,您啊,是个大好人啊!”
      是啊,林怡说的一语中的啊,林怡,我悔不当初听你劝告,林怡,可我也欣慰,幸好没有让你一起来,若是来了,此刻你是该有多么悲凉,我不想有一天,你会倚靠在我这样的身旁,连一缕微风拂面都慰藉不了你的那一颦一笑,眉眼清秀!
      林怡,你放心,在塞北军,你一定是安全的,没有人敢欺负你,哪怕是皇帝,他也没有资格,林怡,你会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我的处心积虑吗?他取出一支笔,洋洋洒洒开······
      天灰蒙蒙,京城的晨色洋溢着开市前的匆忙与恍惚,平阳公主的府邸处熙熙攘攘,锦衣玉环,惹人心魂,一个个丫鬟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在这粉妆玉砌处的白皙之中走出一位娉婷婀娜的贵妃,她眼角的眉毛扬起,像远在天崖的弯月,一身绫罗绸缎,像是从画中缥缈而出,显得华贵而绝美。这样不俗的人悻悻的开口,“这个李司声,一届草夫,尽然,敢当庭拒绝妹妹的婚礼,真是天高不知,岂有此理!”
      “是不知天高,你啊你,多读读书吧!”平阳公主开怀大笑!
      “是,我一定多看书,这样才能更配得上你哥哥嘛,对了,你这么晚叫我来,是有好玩的吗?还是又要凌辱哪个丫鬟,找个刺激!”
      “你看看你,敏贵妃整天就知道欺负丫鬟,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啊!这次啊,有你更好玩的,你等着吧,女主人公马上就来,一定让你玩的淋漓尽致啊!”
      “呵呵,好的好的啊,平阳公主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看看你,最近越是桃花春色了!”
      不远处渐渐走来一个女子,她一身白衣,像是凝滞了整个楼宇的颜色,把满目雪白洒满人间,她知道,她的身子还是如此,这个徐若一,尽然如此,如此,如此让她动容!
      她的眼眸如雪!她的身形如画浓墨重彩,她的呼吸,清晰到萦绕来十里花香,万里湖泊的清莹,她还是她,能让你含情凝视,啜泣不堪!
      平阳公主对敏贵妃有些沾沾自喜的说:“李司声这个忘恩负义的坏蛋,枉我多年前在朝照料他,要不然他能有今日这样的赫赫战绩吗?他以为皇帝任命他做塞北军事将领,是天经地义的啊!若不是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美言,哪有这样天大的好事!”
      敏贵妃忙上前几步添油加醋,悻悻的大声说:“就是的,不知天高地厚,普天之下有多少人羡慕这样的婚姻,您看上他是他祖上十几代的福分,他尽然选择一个什么林姑娘,我听说那天在大殿议政厅他尽然当庭拒绝婚姻,皇帝一再谦让,好言相劝,没想到他尽然破口大怒,一怒之下,正好被皇帝下了死牢!哈哈哈哈·······!”
      平阳公主轻蔑的说,抬起衣袖:“他以为自己战绩辉煌,劳苦功高我哥哥就会处处谦让,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妹妹,自然是百般疼爱,宠爱有嘉,他倒好,让满朝文武看我笑话,好像我没人要的女婢一样,气得我牙痒痒,气得我翻来覆去睡不好觉,这可倒好,他那个相好自己找上门来了,我正找个撒气的呢!”
      敏贵妃又上前几步,为平阳公主亲自提着一盏灯,灯光熠熠,“那你打算怎么出气,要不要我亲自出马,好好教训一番这些下贱人!”
      “当然,我已经答应她了,会帮她放了李司声,但是她必须进宫,刚好侍奉我哥哥,任何事情都是有条件的。你呢也不用担心,皇后的位置一直空着必然是你的,有我在不用怕······就是麻烦你再宫中多帮我点拨点拨她······”
      不远处的门前有个身影,泪眼滂沱,湿润的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水花在浑身的轮廓深处,一眨眼,仿佛就能万劫不复!林怡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耳畔,像是被冷冬簌簌的雪花素裹冻僵一般,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她捂着嘴唇,捂着双耳!
      她再也没有听到下一句,风中吹来京城内外的氤氲之气,让心冷了许多,冷了眉眼,冷了唇齿,冷了呼吸,冷了心上人!
      她咬了咬牙,闭着眼眸,一眼能望穿街坊的幽暗,来路的恍惚,地牢深处的晦暗,那些枷锁的清冷,仿佛她自己也能触摸到那般阴冷的痕迹,历历在目,司声!这一次,不要怪我!为了你,林怡愿意豁出命来,司声,我的爱人,此生与你相遇,我已经爱到了尽头,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你放心,只要你出去,我就去找你,我仍然要与你形影不离!
      你,等着我!可好?
      我会化作彩蝶去飞往你的每一缕处!
      “我来了!”她的脸颊没有眼泪,很是清冽白皙!
      “哎呦,来的真快,快进屋吧,看把这未来的皇妃冻得青一块紫一块,这可真是罪过啊!”
      敏贵妃拉着林怡,小心翼翼的往偏殿走去,平阳公主走在后面,远处有天亮之前最阴蒙的气色,盖过了无数紫气东来!
      林怡渐渐平复心情,轻轻的问。
      “让我做什么都行,在我进宫之前,我一定要安全见一眼司声,他若安好,我才能义无反顾,只要这样,你们看可以?”
      平阳公主幽幽玲珑的走来
      “好,答应你。”她握着林怡的手,“进宫是好事,有无穷无尽的好事等着你呢!”
      平阳公主一语敲定,眼角片刻后缥缈的神色,溢出涔涔的血红,想要立马熄灭什么!
      三日后,京城的天气有些湿润,有种春风荡漾,杨柳依依的暖意怡人!刑部关押狱犯处,依然戒备森严,门口新粉刷的焕然一新,仿佛今日新生的朝阳,发出刺眼灿烂的祥瑞,让大地重回勃勃生机与盎然碧绿。隔着一条街的酒馆,顶楼的重檐边沿像卷着丝丝弱影,似回眸的浣纱女子,被暮色涣散的影影绰绰,若凝望驻足,多看一眼,瞬间粉面桃花,含影顾盼!一个淡浅色绸缎的女子,隔着一扇窗户,窗隙像暮色下的一眼情不自禁的云海,多望一眼,多一分云卷衣裳时的怦然清醒!她睁着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她的嘴唇好似许久不曾喝水,显得那般沟壑丛生!
      一眼屏纱后,是平阳公主笑吟吟的脸畔,悠远而缥缈,她轻盈盈的走来,细碎的说话声音,像是九天之外的鸟兽低鸣。
      “林怡妹妹不用心神不宁,我答应你的事情定会办到,你大可放心,不如先过来喝喝茶!”
      她没有转身,她的内心似有簌簌的雪花缤纷而下,落满了心房,弥漫在屋檐上,看不清,颤人心魄,平阳公主口口声声说爱上了司声,她没有看出一点爱意来,就连此时此刻,也不曾出现,最起码的关心和不安,平阳公主的脸庞上只有安之若素,和高贵不凡!
      风声中有一种如雷贯耳的清脆,像是十里竹林中的悦耳轻漫声,像是漫山遍野处的丝丝细风拂面重叠声,像是草原万里夜阑风雨倚栏轻语凝噎声!而这一声,是司声屏息凝神哽咽之声,是他脚步慢慢孱弱之声,是他仰天长望,眉目沧桑尽褪色之声,是他心上百感涕零之萧瑟声,是他······是他此生绵绵不绝如缕声,是他渴望之声,是他自由之声,是他无助之声,是他爱的声音!
      司声!司声!
      司声,你是我的心声,悠远不绝,潺潺清脆,林怡听得清脆,眉目显得凝放胭脂,面颊红润,容光瞬间焕发!她这一身装饰,像是国色天香的宠儿,连镜子都忍不住涣散着她的音容。可是她不敢前去,不敢更近一步,她看到,他一步步阑珊着走远,消失,消逝,在街角的熙熙攘攘中,花容交错处,他停住了脚步,回眸一望,门庭若市间却仿佛是冷漠的街巷,没有他熟悉的身影,他的脸颊上才缓缓划上一个清脆的笑靥,像他的她!携着一点雨声,分明的色调,明晰的轮廓,楚楚的身姿,深深入梦的眉眼,醉如恍惚的唇齿,温柔的音色······这是他的林怡该有的姿态,是的,必须是!
      这是她最想要的答案,他的笑容。能几生几世都刻骨铭心的答案!
      他回头的瞬间,在人山人海中最想见到她的身影,见到时他定会潸然泪下。可他最不想见到她的身姿,见不到他才会有这样的笑,他才安心自如!他一定不会想到,她又救了一次他,上一次已是数月之前,上一次她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依然情深意切,她还未在往后余生中像他诉说,有一个如你一般的男子,他叫完颜,他像你一般,炙热而又温柔,百般待我,林怡差一点就被完颜偷走了心,司声,你别怪我啊!林怡毕竟是女子,谁家女儿不曾动情,为这样的男子!本来,我会一五一十对你讲!可是你又一次伤了我的心,我困在赛热你不去救我,我魂牵梦绕千难险阻般赶回来,你尽然背着我一人去京城,你知道林怡这样的女子,敢爱敢恨!最不喜欢你这样的丢下我,你知道我深夜时候的冷和孤独吗?你知道我经历这么多后只想深夜无声的抱着你,抱着你就好!司声,我不想在碰见冰冷不想在碰见爱我的人,我只要你!你是有多笨,尽然老是忘记!
      司声,让林怡在看一眼,就在一眼,可是没有这样的仙术魔力,他还是渐渐朦胧在人山人海的人声鼎沸处,最后浑厚成了一个鲜艳馥郁的点!
      内心湿润成涛涛长江,奔腾不息,起伏不息!湿润成这世间最不堪的树灌,在荒野中央,被暴雨无尽摧残尽折腰!湿润成夜央时的街巷繁星点缀,身在其中却荡漾着无声的惆怅却黯然失色,黯然神伤!
      司声,从今以后,林怡怕再也看不见你一眼了,往后世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司声,林怡这一生自从爱上你时,往后时日,从未背叛,谢谢你让我一直爱着,我很幸运,你的心上从不放上别人,所以一直很是踏实,司声,以后再也不能爱你可能!司声,你要在找一个!一定对你很好,一定要比林怡好!司声,林怡很爱你!司声,林怡很幸运这一生遇见你,爱上你,被你所爱!谢谢你一直温暖着我!一直爱着我!未曾背叛!司声!抱歉啊!很多我没有做好的地方!甚至没有为你学一支舞蹈,唱一支歌曲,弹一首古筝,也甚至没有为你沐浴一次······没有为你生过孩子,这一切都是林怡的错!司声,下辈子,林怡若是有下辈子,一定为你做这些事,一定不会再忘记!司声!真舍不得你!司声!舍不得你,司声!好想亲你!司声····司声!
      一瞬间,泪眼滂沱,万无不及!司声!林怡深深的爱着,爱过,挚爱着你!谢谢你,让我爱到至今!眼泪灌满了嘴唇、牙齿间、脖颈往下;却纷纷扬扬,花了一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