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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幸五 霂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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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瞬间,男子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缪洄浑身一震,闪电般的抬起头。男子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抬头,稍微怔了怔,手指没来得及缩回去,虽然高度仍旧没变吧,但现在却是从他的额头一路“滑”到了鼻尖。缪洄抬起头后先是盯着他的脸,后来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定在了他点在自己鼻尖的手指上。紫黑色眼瞳顺着视线往鼻梁的方向靠,不知不觉变成了“斗鸡眼”。
男子忽然弯了弯眼睛,深蓝颜色的瞳孔像大海一样流动起来,春风化雨的微笑在他脸上荡漾开,他的脸颊却是越来越红。
又想笑又羞赧。
缪洄感觉从脖颈根处传来一阵红热,而且还有持续上升的趋势。他又闪电般的低下了头,小小声问:“那个,什么事?”
男子缩回手,偏头咳了咳。应该是“咳了咳”,缪洄不太确定,也不敢再抬头,因为他觉得男子可能会被他吓到——他一害羞,脖子就会红,现在他觉得脖子火热的不行,应该和他以前吃过的辣椒大火腿一样颜色了!
缪洄垂着头,只能看见他刚敷了一半的药的胸膛大幅度起伏,身体也抖了抖。但这“咳”得也太不声不响了吧?缪洄很纳闷,却不再多问了,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躺在慢慢加热温水中的青蛙,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从何而来的尴尬……和一丝高兴?
缪洄甩了甩头,努力清空大脑,强迫自己认真起来——还有伤口没处理呢!
他低头研究伤口时,男子放在一边的手又有了新动作——他在身边的土地上,用那个刚才碰到缪洄的食指“画画”……
缪洄:额?什么鬼东西?
男子的手指修长,白生生的,在地上一撇一捺的“画”着。缪洄看着惊奇,不自觉的双手撑地,半拉身子倾在男子身上,头斜着,发丝从他肩上滑下,落在了男子敞开的胸膛上。
男子深深皱眉,他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有太多的身体接触,他使劲往后仰头,缪洄那放大的侧脸就在他的正前方!现在他只要一低头,就会陷入缪洄那柔软的头发里!男子把手指缩回来,心想:该结束了吧?这折磨谁呢这是!男子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就浑身一震,他张着嘴,睁大眼睛向上方看去。刚刚,他感受到一阵汹涌的杀气扑面而来,那杀气不是缪洄发出的,而是他身后的男人!
铭昔瞪大眼睛,凌厉的黑色眼瞳像是暗夜里扑杀猎物的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后腰上的匕首出鞘五厘米,以他为中心的杀气弥漫开来。见到男子仰头看他,他毫不犹豫的对上男子的注视,就这样看着他,冷冷的皱眉。
缪洄这个蠢货,一点都没有警惕性,就这么个姿势,现在只要男子一伸手就能掐住他的脖子,饶是他距离缪洄再近也不可能救得了他!可是不应该,按理说缪洄不会这样,他一般不会这么快的去信任一个人。铭昔跟了他那么多年,很清楚缪洄的性格,他有点内向,别看他平时和自己插科打诨、嘻嘻哈哈的,但他其实是个内心很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也不太亲近人,如果不是他和铭昔一起长大,那么他们可能根本就说不上几句话。可现在,缪洄有点反常。铭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他还不想问。
铭昔看着他,一动不动,眼里像有实质的一望无垠的冰冷雪原,一直冻结到男子的心里。
他瞬间读懂了铭昔的意思,那是警告!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在耍什么把戏,也不要和伏在他身上的男孩再有身体接触,最好快点让男孩把药敷完,然后自己马上滚蛋!
男子感觉真无语,他不知道怎么就惹到这位大爷了,但是他能看出来铭昔很紧张缪洄,应该说很宝贝缪洄……哎呀!男子低头,脸颊泛红
“你写的是‘没事,不疼’吗?”
缪洄略显稚嫩的嗓音响起,像一股清泉,无声无息的打破这有些紧张的气氛。他直起头,把手撤回来,懵懂的望着男子。
他问:“你是不会说话吗?”
这句问的太犀利直接,男子舔了舔唇,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好沉默的点点头。
缪洄看着他点头,心里五味杂陈。他早就应该发现的……若是旁人,怎会不声不响的跟自己走?还什么都不问,这么的放心。缪洄感觉心里堵堵的,他有点难过,很难想到这么一个,嗯,堪称完美的男人竟会有这么个缺陷,真是老天不开眼。缪洄再一次望向那深邃的蓝眸,那个男子竟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楚,反而很是安详,像是挣扎过、反抗过、无望过,最后认了命的心死。
他的心像是被揪起似的疼。
缪洄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说:“我……我继续敷药了?”
男子点头。
铭昔无声无息的把匕首推入鞘中,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缪洄没了先前好奇的心思,敷药异常的沉稳,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药敷完了。缪洄帮他把衣服穿上,男子的风衣被血浸透,是真没法穿了,于是缪洄就把它撕成一条条的,把男子的胸膛环绑住,给他腿上的伤口也绑住,又脱下他的外袍披在了男子身上。做完这一切后,缪洄打了个喷嚏。铭昔走过来,脱下了他的外袍递给了缪洄,缪洄立马把它穿上,手放在嘴前不停哈气。
先前还剩下一些药和布条,铭昔阴沉沉的蹲下拿了些,又把缪洄的手扯出来,把药敷在他手上,用布条缠上。缪洄原来白皙的手心透着红,还有点肿。铭昔敷药时缪洄一动不动,像是无比习惯这一动作。他身体就是这个样子,别的魔一拳能打碎岩石可他只是撕扯衣服手心都会红肿,这是体质问题,没必要害羞。
男子低着头,闭着眼。缪洄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贝小莫叫回来。他让铭昔出去叫去,铭昔不情不愿的扭走,缪洄好笑的望着他的背影,然后扭过头。他在男子面前蹲下,男子仍旧低头垂眸——自从处理好伤口后他就是这个动作,缪洄感觉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望着男子越来越红的面颊,忽然伸手,用手背触摸男子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发烧了?”缪洄惊叹。
“什么?发烧了?”缪洄身后仿佛一道雷劈下,惊得他面前的男子猝然睁眼,缪洄一顿,定定的看着他。贝小莫冲过来,边抹泪边喊“沐哥哥”,缪洄真要给这姑娘的尖嗓子跪了,吓人都不带缓冲的。
缪洄扶额,缓缓地说:“别……说了,不就是发烧了吗,还没死,有救。”他其实是想说让她“别嚎了”的,但感觉不太礼貌,就强忍下换了个文艺点的说法。
缪洄瞪着铭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捡这时候来,她把我耳朵喊聋了你好过啊,看我父亲不收拾死你!
铭昔挑眉,根本不怕瞪的:这不是没聋吗,说明她来的正是时候啊。
缪洄翻了个白眼,对男子说:“你发烧了,可能今天要在这里住一宿了。”缪洄看向洞口,即将落山的太阳向天地间洒下最后一团光辉,马上就要隐没了。缪洄感觉这一天过得真是快,采了几味药,赶走了一群狼,又救了两个人,这一天就过去了……
男子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深蓝色眼眸像是被这余晖感染,变成火一样的颜色。他神情有点呆滞迷茫,皮肤苍白,裹在缪洄的黑色外袍下,像是个贪恋人间温暖的鬼魂,不舍地目送太阳缓缓落下。
男子低下头,眼神无悲无喜。
缪洄莫名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带点颓靡,狼狈,像是很累很累。气氛突然就沉默下来,只剩下贝小莫一个人的抽泣声。
缪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话了:“我叫缪洄,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愣了愣,低头找了一阵,缪洄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脸上被狼抓了,缪洄给他擦了擦血迹,现在只是留了一道伤痕,不过不会毁容了。
男子捡起一根短树枝,用左手执着,在地上写:miào?
缪洄只好也拿了一根树枝,蹲下,写:缪洄。
男子歪了歪头,又写:它念miào?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是móu,未雨绸缪。
缪洄写:可能是一字多音吧,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这样叫。
男子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笑了笑,脸上那一对小酒窝像是在说:好啊。
缪洄好喜欢他这样笑,情不自禁的也跟着笑起来。
有点傻,男子想。随后他拿起了树枝,写:我叫洛霂霖。
“好听。”缪洄说话了,“我可以叫你霂霖吗?”
洛霂霖点点头。
全程当我不存在……铭昔和贝小莫同时想。
“那个,霂霖,我没有带退烧的药,只不过我有些冰块可以给你敷上,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你自己的了。”缪洄说。他从多格里翻出来一些冰块放在手上,冻得他直打颤。铭昔立马把冰块拿走,同时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缪洄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铭昔也被这鬼机灵逗的没法,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他,只好沉默。
缪洄拿了剩下的布条,示意铭昔把冰块放在它上面。“会有点凉,不过这冰的质量很好,不会化的,你就不用担心冰水会流你一脸啦!”缪洄笑着说。
洛霂霖点点头,乐了。虽然身体依然灼热,但不再是那种不能忍受的挠人了。
缪洄小心地把冰块放在他额头上,洛霂霖被冻得一激灵,嘴唇都瑟瑟发抖,但他强忍住,冲缪洄露出个安抚的笑。这么近距离看他,发现他眼睫毛是真的很长,比缪洄的还长。缪洄睫毛又长又弯,只不过有点稀疏,和他父亲相仿,不过比他父亲的睫毛要长,而洛霂霖竟然比他的还要长许多!这让缪洄非常惊讶,因为铭昔曾经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怕是没人有像缪洄这么长的睫毛了,当然,他那过世的母亲睫毛长不长就不知道了。
母亲……缪洄眼神黯淡。随即,他摇了摇头,按下了自己飘远了的思绪。
“那什么,铭昔。”缪洄侧头,眼睛亮亮的向上看,提议:“我们也在这待一宿吧,额,赏月怎么样?”
铭昔脸黑得可以和锅底相媲美,他很不留情的说:“王……忘了吗你,你可没跟家里说过要在这里过夜,你父亲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听闻此,缪洄急的站起身来:“父亲会同意的!我只是在这里待一夜,又不会出什么事。再说了,”缪洄转过头看洛霂霖,洛霂霖稍稍低头,嘴唇紧抿,“这,这还有个伤者呢,留他二人在山里万一又引来狼群呢,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