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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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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医生还没回来,药水也渐渐干了,伤口虽然还是痛但却缓解了不少。
他轻轻舒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湿衣服,抖了抖就往身上套。
刚刚扣上领口的扣子,就有人回来了。
是周戈。
他拎着一个纸袋和一双崭新的皮鞋。
“脱下来,湿衣服别穿了。”
将那双新皮鞋和装着衣服的纸袋轻轻放在了纪阮清的脚边,周戈垂着眼睛俯视着他的脸,“这双鞋是新的,是你的码数。校服暂时先穿我的。”
“谢…谢谢…”纪阮清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受宠若惊。
周戈的衣服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是他靠近自己的时候,身上那种铃兰的芬芳。
他的个子比较高,所以校服的尺寸长了些,穿在纪阮清身上不大服帖,衬衫的角无力的耷拉着,裤腿也盖在脚面上。
纸袋里还放了双新袜子,拆开包装,是纯羊毛的手感,穿起来软软的。
纪阮清感叹这个人的细心。
穿戴整齐后,周戈又说:“一起走吧,宋医生已经下班了。”
纪阮清毫无疑义。
将湿衣服塞在了纸袋里,腿脚不太利索的跟在了周戈身后,看他着他熟练的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来锁门。
“等一下…”周戈转头平静的看着他,
纪阮清晃了下手中的水杯,“这个还没有放回去。”
“你拿着吧。”周戈没有犹豫的锁上了门。
纪阮清没有再坚持,手指发力下意识的捏紧了水杯,他瞥到了自己那双湿了的皮鞋被扔在了银盖的垃圾桶里。
周戈走的很慢,似是顾及到走路有些吃力的他。
坐电梯的那十几秒里,纪阮清像是忘了怎么调整呼吸了,紧张的喘了口气,他干脆屏住了呼吸。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边人不正常的样子,周戈冷冷淡淡的扫了一眼他的憋红的耳根,收回了视线。
雨这个时候已经停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纪阮清慢吞吞的从前台取回了自己破烂的雨伞,有些可惜的摩挲着伞骨。
周戈停下脚步等他,看他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就又开始慢慢走着。
他们两个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五六分钟的路程足足走了十分钟才到了校门口。
像往常一样,周戈家里的那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路灯下。
周戈问他:“你住在哪里?”
“啊?…”
“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哪里?”他耐心的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纪阮清迟疑的报出了小区的名字。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看起来憨厚爱笑的人,周戈喊他“李叔”,客气的拜托他先顺路送腿脚不方便的同学回家。
车厢明明足够宽敞,纪阮清上了车后还是乖巧的贴着车门坐。
车里很安静,车窗紧闭着,只有“嘶嘶”的换气声。
周戈不去管他,只是仰面轻阖上眼睛,这张年轻稚嫩的脸上有着太多与年纪不符的成熟冷淡。
纪阮清拧着手指玩,发了会呆,觉得无聊,就扭过头去看他。
悄悄的,仔细的看,连他眼睫上细微的抖动都不放过。
黑色的奥迪穿过学区房,又穿过市中心,停在了老城区一栋破旧的住宅楼下。
在周戈会睁开眼之前,纪阮清聪明的先移开了视线。
“我到了…”他小声说。
周戈嗯了一声,示意他听到了。
“今天谢谢你了…”纪阮清又小声说。
这次周戈没有回应,他只是掀开眼皮静静的看着纪阮清。
那双好看的澄澈的眼睛无波无澜,在车顶灯下越发黑亮。
纪阮清的喉头紧张的咕隆一声,他下意识的开门,落荒而逃。
他狼狈又急促的走着。
纸袋紧紧抱在怀里揉的不成形状。
即使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得到车里那道目光久久的平静的停留在他背后。
纪阮清住的那栋楼只有六层,没有电梯,楼梯道里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偶尔还有讨债人的喷漆。
他和外婆世珍女士住在二楼,厂里分配的,六十多平方的屋子,他睡在有书桌柜子的主卧,世珍女士住在一间没有家具的小房里。
世珍女士是年轻时候外公阮灯山先生对她的爱称。
那个高个子严肃保守的男人,总会客气又亲密的在外人面前拜托“世珍女士”盛碗汤,加碗饭。
纪阮清耳濡目染下,也调皮的这些称呼她。
回来的时间比平常要晚,世珍女士还是留了门,昏暗的客厅里亮着盏灯。
听到响声,她人从厨房探出身子来,鼻梁上戴着一架老花镜,“清清,”她温柔的问,“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世珍女士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退休后一直拿着退休金,偶尔帮社区做做工,补贴家用。
她曾经乌黑浓密的长发早已经剪短了,被两三根黑色的发卡仔细的别在了耳后,逐渐染上风霜。
因为这些年的不顺心,不年轻的脸上皱纹也越来越多,唯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饱含着无限温和的情绪。
“快看,女士,我得到了一个小礼物。”他把周戈送他的水杯举到脸上,遮住一半眼睛,笑的有些狡黠。
“那你身上的大码校服也是礼物吗?”世珍女士问他。
“不是——”他否认,但他又说:“你得帮我洗干净了,用新买的味道很好闻的洗衣粉,我还要晾干还给同学。”
睡觉前,纪阮清把杯子放在床头,舍不得宝贝似的盯着看。
那个偏执的神情仿佛能看得到周戈漂亮纤长的手从杯子上摩挲过的样子。
冷淡的周戈,温柔的周戈。
不近人情的周戈,细腻耐心的周戈。
满足的关了床头的壁灯。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梦里也有朵红色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