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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是一场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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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天色阴沉的像一床半湿厚重的棉被,要兜头盖脸的压下来。
少年拖沓着脚步从教室后门走了进去。
他纯白的校服短袖衬衫湿了大半,紧贴在了身上,勾勒出轻薄瘦弱的身材来。
学校统一发放的黑色的西裤也紧紧裹在了纤细的腿上,滴滴答答的顺着裤腿滴着水,脚下濡湿了一片。
那双黑色的皮鞋早已经泡的有些变形,一瘸一拐的走起路来发出“吱吱”的空响声。
本来有些吵闹的教室,因为他的突然闯进而变得有些刻意的寂静。
纪阮清脸色有些发白,黑色柔软的短发湿漉漉的贴着额头,鼻头红红的用力吸了吸,抿紧了唇。
他似乎腿脚受了伤,走路的姿势十分颠簸怪异,配着湿皮鞋的空响声,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靠窗的最后一排,唯一一个单人座位。
桌上被谁恶作剧的扔了一堆脏兮兮散着怪味的抹布,椅子上也有几个脚印。
纪阮清习以为常的从口袋里掏出湿了的手帕,用力的擦了擦座椅,又把几块脏抹布叠好放到了窗台的角落,一颠一簸的做完这些事,又坐了下来。
忽略周边那些带着打量探究又不怀好意的目光。
现在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还有二十分钟就放学了。
忍一下。
纪阮清这样想。
他是高二的时候插班进了这个本市排名第一的普世学院的。
一切都是因为学校高层理事会新推出的扶贫政策,从当地的普通高中里抽选成绩优异家庭困难的学生。
给予他们入学机会,并免去在校园里一切费用,连去餐厅买杯热饮,只要出示一下蓝标的学生卡就能免单。
和纪阮清一起选进来的共有二十名学生,他们都佩戴着蓝标的学生证,十分醒目。
即使穿着精美定制的校服,都掩盖不住那股子寒门子弟的味道。
因为身份上的自卑,所以更加想融入那些家境殷实的学生团体。
渐渐的,很多蓝标学生都开始讨好周围同学,替他们跑腿写作业,被肆意使唤侮辱,成了一种不堪的风气。
学校里的老师,为了响应高层号召才被迫接纳这些贫困学生,比起成绩,他们更看重学生们的家境和偶尔送来的贵重礼品。
纪阮清是唯一一个不同的蓝标生。
他不去巴结周围家境好的同学,也不太搭理贫困的蓝标同类。
他的骨子里总是带着一种不合身份的矜贵,独来独往的。
被谁拍一下肩膀,抬起头与人对视的时候,漂亮黝黑的眼睛里空洞无物,让人背后发麻。
刚开始只是有些调皮恶劣的男生因为嫉妒他的成绩优秀,面容清秀招女孩子喜欢而捉弄他,他并不反抗,默默承受着。
直到有天从他的储物柜里翻出了女学委体育课间换下的汗湿的运动内衣。
青春期的时候,这种两性话题总是隐晦暧昧,让人朦朦胧胧的好奇又假模假样的说讨厌。
纪阮清偷藏女生内衣,这样的传闻迅速发酵开来,不仅是男同学厌恶他,连女生都开始对他鄙夷起来。
以前那些偷偷塞进他桌子里的牛奶、糖果、粉色信封都不见了。
有时候是摸出的吃剩的已经融化了的冰淇淋,有时候又是氧化成褐色的半个苹果,纪阮清还曾经掏出过一本色情杂志,赤裸的男女□□纠缠着,上面用胶水贴着从年纪优秀生榜上撕下来的纪阮清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头发黑亮细软的垂在额头上,他有些抗拒镜头似的蹙着秀气的眉,嘴角不高兴的往下压。
看着那本杂志,纪阮清突然笑了,红润润的嘴唇里露出两颗奸细的虎牙,他漂亮如黑猫眼石般的大眼睛里难得的有了一丝水光。
那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这样毫无遮拦的笑容来,惊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时呆怔住了。
纪阮清低头认真的把自己的照片小心的揭了下来,贴在了蓝标的学生卡后。
又把那本崭新的杂志铺平展页面,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看吧,他果然是个变态。”
“长得再好看也是怪人…”
“我听说这种成绩好的,高智商的,大多都有犯罪心理,啊真是变态…”
在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里,纪阮清只是垂着眼睛写着化学作业,充耳不闻。
终于放学了。
等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以后,纪阮清才慢吞吞的起身去学校里的医务室。
他的小腿受伤了,红肿着,炙烫着,被湿了的裤腿紧紧包裹着更是火辣辣的痛。
而他的雨伞,伞骨早就不知被谁折了几根,在风中歪斜着的样子好像一颗灰白腐烂的蘑菇。
缓慢的穿过雨帘,他站在了医务室的大门口,那里前台的地面宽敞明亮,铺了暗红色几何图案的地毯。
纪阮清回头看了眼自己不断挤出水的皮鞋在地板上蛇形出的水迹,想了想,便把鞋和袜子脱了下来,提在手里,光脚站在地毯上擦了擦脚底。
这个时间,医务室并没有人在,只有值班的校医窝在办公室里等着人去敲门。
纪阮清就这样赤足走了进去,上了电梯按了三楼的值班室,静静的等待。
他恶劣的想,自己身上的水珠等一下会不会顺着脚底板流到电梯里,造成电缆受潮,电梯故障。
也不过是一个念头,几秒钟的时间,电梯停在了二楼,看样子是谁在等电梯。
门打开了。
走进来一个白衣黑裤的高个子少年,面容漂亮又清冷。
看到站在角落里湿淋淋还光着脚的纪阮清,他仿佛吓了一跳,眉头不高兴的拧了一下,就又恢复平淡。
良好的教养再没有让这个少年透露出丝毫嫌弃的意味来。
他面色如常的走进电梯,瞥了眼楼层,并没有按。
应该也是去的三楼。
纪阮清毫不掩饰目光的偷看他。
看他利落干净的短发,看他修剪整齐的鬓角,看他白色的校服衬衫下笔直的背。
他肯定能感受得到纪阮清这种炙热怪异直接的目光。
但他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