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青山初见 ...

  •   秦风眠醒来时已是正午,试着运了运功,察觉到一股清淡平和的真气在体内流动。他有些诧异,又有些感动。

      陈菡之坐在地上,两只手放在右腿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两手发力,想要把骨头扶正,只是骨折之后疼痛难忍,双手还来不及用力,就痛的龇牙咧嘴,试了两次都不成功。

      秦风眠见她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菡之抬起头来,“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秦风眠惜字如金:“死不了,多谢!”
      陈菡之道:“这是习武之人本分,不必言谢。”她头也不抬,盯着自己的腿,又试着去接骨。
      秦风眠见她手法不对,怪不得吃了这么苦头。两三步上前,蹲在她身前,双手在陈菡之小腿上按捏了几下就明白症结所在。不等陈菡之呵止,就双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陈菡之断骨就接上了。

      秦风眠环顾四手,折了几根树枝,口中道:“此处没有木板,只好先用树枝固定住。”
      陈菡之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秦风眠帮陈菡之接好腿,过去又替那女童把把脉,见毒素没有扩散的迹象,微觉放心。

      陈菡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昆仑派为何要杀你?”
      秦风眠挑挑眉:“十二连环坞,秦风眠。我看你昨夜武功招式,你是,青山派?”他最后一句语气上扬,夹杂了一丝好奇,一丝揶揄。

      陈菡之“霍”地站起,谁知刚一起身,右腿一痛,又跌坐在地。怒道:“你果然不是正道中人。”
      秦风眠冷冷道:“怎么,后悔昨夜没趁机杀了我,好向你师父请功?”

      陈菡之道:“怪我一时心软,哼!昆仑派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虽武功低微,但青山派可不是好惹的!”
      秦风眠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陈菡之一噎,此时开口道谢固然不对,破口大骂似乎也不合适,只好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秦风眠嗤笑一声,大步向西奔去。过不多时,手中提着一只野鸡。他抽出陈菡之长剑,熟练地刮毛取出内脏,在掏出一小壶水清洗干净。折了些许树枝,将野鸡穿在剑上准备烤来吃了。

      陈菡之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道:“那是秋水剑,是我爹爹好不容易给我寻来的。”

      秦风眠“哈哈”一笑,“你们这些名门弟子就是破规矩多,不过是一把剑,杀狼是杀,杀鸡也是杀,烤肉是用,砍柴也是用,你若愿意,还能挖坑,钻洞,无所不能。太过拘泥,反而限制了眼界。”说着,叫醒那女童,撕了一个鸡大腿给她。

      那女童见他身体转好,自然喜乐,接过鸡腿,递到陈菡之眼前,道:“姐姐,给你!”

      陈菡之看着金黄焦香的鸡腿,不由得食指大动,想接又拉不下面子,正自犹豫,瞥见秦风眠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把头一偏,道:“姐姐不饿,你吃吧。”实则她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那女童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当她是真的不饿。

      秦风眠撕了一块肉,大嚼特嚼起来,眼风扫见陈菡之低头拨弄沙子,喉咙却微微颤动,想来是在咽口水。嘴里砸吧砸吧的声音更加响亮,对自己的手艺赞不绝口。

      陈菡之瞪他一眼,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这是《诗经》里面的句子,是骂他是老鼠,没有吃相礼仪。

      秦风眠立刻回敬:“昆仑好黄鸡,虽一毫莫取。禽鸟不肯食,猛兽不解煮。慢着火,轻翻滚,火候到时亦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这是苏东坡的《食猪肉》,他随口改了两个字,拐着弯骂她是禽兽。

      陈菡之不甘心就此落败,抓起一把沙子向他扔去。
      秦风眠连忙跃起,袍袖一拂,原数把沙子抓了回来,向她挑眉一笑,右手一松,沙子从手里簌簌漏出。
      陈菡之文武战场均告失败,只好鸣金收兵,继续低头玩沙子。

      秦风眠见她低头不说话,眼泪却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地上,不禁一呆,走过去将另一只鸡腿送到她面前。
      陈菡之更加委屈,拨开他的手,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

      秦风眠道:“就算我不对,你也不用哭成这个样子。”
      陈菡之抬起头看着他,道:“你哪儿不对?”
      秦风眠愣住,觉得此女简直得寸进尺,但见她眼睛通红,泪痕未干,梨花带雨一般,顿时心中一软,道:“大不了我下次不用你的剑就是,名门弟子这么小气,改日我赔你一把好的。”

      陈菡之“扑哧”一笑,道:“谁为这个了?你才小气。”说着,一把抓过鸡腿,说声“好汉不吃眼前亏”,咬了一大口,鸡肉嫩滑鲜美,满嘴留香,心中说不出得满足。

      三人死里逃生,此刻饱餐一顿,都觉说不出的惬意。秦风眠把剑还给她,随口闲聊:“怎么?你师父那个老顽固还教你们诗词?”
      陈菡之吃饱了饭,斗志又生,立即反唇相讥:“怎么,你们这些强盗也会读书?”

      秦风眠连连摆手,道:“我不跟你斗嘴,省得某些人输了又去哭鼻子。”
      陈菡之脸一红,心想,你才为了这个哭鼻子。忍了许久,才低声道:“你能不能带我回山谷,我师姐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陈菡之声如蚊呐,秦风眠几乎要用上内功才听得见。想了想道:“不行!”

      陈菡之想不到他会拒绝,正要说话,就听秦风眠道:“不过我可以送你去蜀中,雁儿身上的毒并没有解,我要带她去唐门。你青山派不就在蜀中吗?”
      陈菡之有些犹豫,沉吟不觉。

      秦风眠道:“你师姐找不到你必然会请求昆仑派帮忙,我派人送封信给莫正英。”
      陈菡之心想:也只好如此了。她右腿腿骨断裂,没人帮忙绝对出不了昆仑山脉,若此人拂袖而去,难道她要在此处喂狼?

      三人休息片刻,便即上路。秦风眠一手牵着江雁儿,背上背着陈菡之。
      她心理天人交战,激烈程度不亚于昨夜与狼群大战。一时想:他是绿林匪首,我是青山弟子,狭路相逢不一剑杀了他便罢,还与他共同抗敌,还受他救助,现在还趴在他背上,简直匪夷所思。可若非如此,难道我要在此喂狼,这也太憋屈了。
      可是,他终究是个陌生的成年男子,男女授受不亲,虽说江湖儿女,没那许多规矩,但到底不太合适。她从侧面偷偷瞄了一眼秦风眠,见他高鼻薄唇,眉眼深邃,不由心中一跳,心想:我遇见的男子可没有这么好看的。
      这念头一起,又连忙使劲摇了摇头。

      秦风眠被她这么大动作弄得极为难受,道:“你安静些,乱动什么。”
      陈菡之这才见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面色也较之前更为苍白,想起来他早就受了伤,连忙道:“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秦风眠低喝:“别动!你若是想当个跛子,就自己下来走。”
      陈菡之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方道:“多谢!”

      四人走了两个多时辰,傍晚时分才到一间茅屋。这茅屋外边看来极其简陋,里面倒颇为整洁。陈菡之心有余悸,道:“这里该不会再有狼了吧。”
      秦风眠道:“此处已距镇集不远,不会有狼了,咱们就在此地休息片刻。”说罢,走到门外,向天上放了一朵烟花。

      陈菡之猜想这是他们的联络手段,但也没有多问。众人经过一夜恶战,早已是筋疲力尽,陈菡之靠在一张木床上就立即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繁星满天,她旁边躺着江雁儿,两人身上盖了一张薄薄的被子。

      陈菡之轻轻坐起,她推开窗户,月光洒进来。屋外不远处秦风眠和一男子在说着什么。那男子神态似乎极为恭谨。过了片刻,那男子抱拳离去。

      陈菡之见秦风眠转过身来,连忙放下窗子。
      秦风眠轻笑一声:“既已漏了行迹,何必再装?”
      陈菡之脸一红,连忙解释:“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秦风眠道“欲盖弥彰。难不成我害怕你听见?你怕我灭口?”
      陈菡之连连点头,想起他在外面看不见,补上一句:“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秦风眠一脸黑线,“在你眼里,我是滥杀无辜之人?”
      陈菡之沉默片刻,道:“前年虎威镖局送镖路过河南,连同镖师共一十五人,全部被杀,是不是你们干的?还有去年,你们在太湖上抢夺商船,一船三十多人,尽惨死船上,是不是你们干的?还有。”

      陈菡之还待再说,就被秦风眠打断,他沉默片刻,声音低哑,“你说得不错。”陈菡之心中一沉,秦风眠续道:“你对我有恩,我不会伤你。”

      陈菡之得他保证,心中居然不觉欣喜,竟隐隐生出些难过,道:“你武功这么高,又这么聪明,何必自甘堕落,混迹绿林?若你愿意,何不?”
      秦风眠打断:“你知道什么?”
      陈菡之被他一喝,心中也有些气,“哼”了一声,自己翻身去睡了。

      午夜时分,江雁儿毒发,陈菡之喂了她一颗药,秦风眠封住她心脉,勉强抑制住毒性。江雁儿睡得极不踏实,陈菡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唱幼年的童谣给她听:
      月光堂堂,照见汪洋;
      汪洋漫过方塘,方塘莲子香香;
      月光晃晃,照进回廊;
      回廊有个娘娘,想着她的情郎;
      月色白白,地上铺满清霜;
      屋内坐个君郎,不知何时回乡。

      此时万籁俱寂,星河浅浅,她歌声轻柔和缓,透过窗子,在荒原上飘散开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