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绥》寄鲤

1、第一章 （一）

　　（一）
　　最后一节课，自习。
　　靠窗。宋诗承单手撑着下巴，右手在纸上画着窗外快秃顶的树。笔尖与纸面互相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啪”自动铅笔的笔芯断了一截在白纸上，纸上留下一个铅墨的弧度。宋诗承皱了皱眉，小声地骂了一句，将纸揉成团随手丢出了窗外。回头看了看教室后面挂着的钟表，右手食指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承姐，承姐。”
　　林莹离座，将手机放在宋诗承的桌面上，蹲在她的座椅旁，小声地说道：“牛仔发消息说对面鸽了咱们，现在李炎要带人直接去十八中堵人。他发消息问你什么意见。”
　　“对面？”宋诗承挑了挑眉，轻呵一声，目光停留在署名“牛仔”发的一条短信上——被鸽了，问承姐下步怎么做。
　　林莹解释说：“李炎说你点了头，指名吊打十八中那几个混儿。”她心里猜出了几分，拿回自己的手机回到座上，“知道了，没这事。”
　　刚好放学铃响，宋诗承从座上站起，单肩背起书包，边从兜中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播了去。电话那头很快地被接起。宋诗承目光扫过林莹，边打电话边走出教室，“老颂——对，李炎那小子在不在。坐标发我，对——我去一趟。”
　　林莹会意，抓起书包跟上宋诗承，不忘叫上几个坐等下课的姐妹。
　　“莹姐。”其中一个人轻声叫住林莹，看了看宋诗承耳朵上挂着的耳机，才大胆问，“这次是谁？承姐要亲自去？”
　　林莹放慢脚步，笑着回应，“李炎，他擅自带人找十八中的付川约架，打着承姐的名号。正好碰上宋诗承心情不好了吗。他、完、蛋、了。”她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女生点头，后回头同身后几个姐妹讲。
　　宋诗承在陈颂发来坐标后便在手机上叫了一辆车，车子刚好在附近不远，她们一行人走出校门时车就停在了门口。宋诗承头也没回地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并摇下车窗，催着叫了声，“林莹。”
　　林莹不曾想宋诗承会打车，而她们有六七个人，于是叫姐妹们到她们常去的夜店等她，自己进了后座。

　　地点在十二中附近某个不知名的死胡同里。宋诗承和林莹择处下了车，陈颂赶到，带着她们走进胡同。
　　李炎被堵在墙角，脸上也有了些血迹，衣服也有被拉拉扯扯的痕迹。
　　十八中几个混儿的老大付川坐在旁边一阶梯上，抽着根快到底的烟，见到宋诗承后吹了口哨，连带着几个混儿开始起哄。他咳了咳，“承姐。不是说了不打了么？”
　　陈颂给宋诗承点了根烟，顺带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小子说你点了头，找兄弟几个做帮手的时候，牛仔留了心，喊了我一声。”
　　宋诗承将烟身夹到自己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红色的指甲油显得异常地扎眼。她开口，“不好意思了，这人就我来教训吧。你可以走了。”
　　付川站了起来，将烟头随手丢开，“行吧。这里交给承姐，我放心。”说着向宋诗承方向走开要离开胡同。陈颂一把将他摁在墙上，付川身后几个小混混也欲要对陈颂动手。牛仔身旁几个混儿本来蹲着地也站了起来，眼神凌厉地看着付川带来的几个混混。
　　宋诗承倒无所谓，靠在一旁的墙上淡定地抽着烟。
　　“付川，我警告你，别在老子面前蹬鼻子上脸。”陈颂说着，放开了付川，往后退了几步，“该滚滚。”
　　付川本来就是靠着宋诗承肯卖他面子才提前将李炎打了一顿，陈颂他不好惹。再说陈颂这人是出了名的“不要命”。他理了理衣襟，喊了声“走”，十八中那几个混混跟着他身后离开。
　　“承姐！承姐！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承姐——哼。”李炎起先被两个人强行摁跪在地上，现在那两人跟着付川走了，他也没起来，对着宋诗承双手合十求饶。猝不及防地被牛仔从背后踹了一脚，发出闷哼一声，重重地贴向了地面。
　　周遭几个人也开始拍手起哄，显然是在李炎带队的时候没少欺压他们。
　　一般宋诗承懒得亲自出面，那时候就得有个领头的代她出面，简称带队。
　　宋诗承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左脸，，居高临下地抽了一口烟，“我先前怎么说的？嗯？怎么，害我落得个不信守承诺的名号？你说怎么解决？嗯？”
　　李炎半闭着左眼，他的嘴角的血已经凝固在了他脸上，看着有些反胃。
　　“承姐，我错…错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宋诗承看着恶心，她把脚放下来，鞋底板再地面上来回摩擦，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怎么饶你？”
　　她今日心情本就欠佳，本来只想来个下马威，结果付川抢先她一步赶着来教训自己的人。这就逼着她必须“杀鸡儆猴”了。
　　手机在兜里响了几声，她烦躁地接起，“行了，快了。”
　　她退后了几步，看了眼陈颂，“交给你吧。”
　　陈颂会意，比了个手势，几个混混上前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林莹则在一旁录视频。
　　接着宋诗承转身向胡同口走去，路上将烟头随手丢到了路边，在手机上叫车。
　　陈颂跟了上来，准备再给她点根烟，却被她拒绝，只得又将烟插回盒中，问道：“今个儿心情不好？”
　　宋诗承抬头瞅了他一眼，“你又不瞎，明知故问。”
　　“那晚上Losing约不约？”
　　Losing是一家他们几个常去的夜店。
　　“不了，今天回家。”宋诗承淡淡地回道。实则表面淡定，内心早就乱成了麻。没惹事被喊回家，怕是老爷子又闲得慌。后又略带歉意地看着陈颂，“今天你有演出？”
　　“嗯。”陈颂应了应，他马上领会了她口中的“回家”之意，趁她等车之时，接着问，“李炎你打算怎么处置？”
　　“你自己看吧。别让我在见到他。”宋诗承回道，伸手捏了捏鼻梁，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陈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宋诗承身上！，见她一脸疲倦样儿有些话到了嘴边又重新给咽了回去。最后只问，“以后找谁带队？”
　　“你自己看吧。”她睁开了眼，说话间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她朝陈颂摇了摇手，意在与他说再见。随后上了后座，关上了车门。
　　三步远外，陈颂下意识朝她挥了挥手，即便她看不见。
　　看着车子启动，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才沉下了脸，往胡同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