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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久久不归 ...

  •   姜悦遥总算知道“万众瞩目”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心里暗道一声倒霉,也不能现在就立时晕过去,所幸这几日韩嬷嬷没有藏私,自己也学得老实,微低着头,小步走出小几前,福下身行了大礼,“臣女姜氏拜见陛下。”

      “都说老四是在韩城待了七年,养得整个人不像京城子弟一样文质彬彬,你看着姜家丫头,在阳城长到十四岁,倒比我们朝华还像是京城贵女。”

      朝华公主生得大气,顾盼生姿间全是张扬的美,不是传统的贵女相貌,虽然说着这话,但皇上的语气里全都是对女儿的宠溺。

      这边朝华公主果然不依,“父皇!”

      皇后掩着唇笑,“皇上您就别逗朝华了,姜家姑娘不但看着美,连宫规也学得好。”

      这会儿就不是万众瞩目了,姜悦遥跪在御前,身前的太太小姐没法回头看她,身后的眼神就差把她刺穿了。还好她从小性子就皮实,心性稳得很,只是进京不得已装着胆小柔弱,又不是真的没有胆量,垂着头任鬓角的发丝垂下,就凭大家打量。

      这时候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合适,如她是哥哥,被赏识下还能感谢君父,她一个孤女,多说多错。

      皇上见姜悦遥跪在下头,既不激动,亦不惶恐,看着比刚进京的时候好多了,真不愧是姜修远的女儿……想到姜修远,嘴角挂着的笑落下来一点,“永宁伯府照顾得也好。”

      姜悦遥只听见身后一阵起身的声音,阮夫人越过她,走到她斜前方也跪下,虽然看不见永宁伯,但那喜不自胜的声音从屏风那头传来,“这是臣的本分,姜修远是臣的妹婿,他的女儿也是臣的外甥女,这也是臣和姜家的情分。”

      话虽说得漂亮,但语气中透露出的兴奋和自喜却藏不住,毕竟他都多久没在皇上面前挂上号了,上一次还是他在早朝上主动请缨要照顾外甥女的时候。

      皇上哈哈一笑,也不说话,摆摆手让他们都退回去,话题一绕开,也没有人再大喇喇关注着台上的一举一动,三皇子秦嘉和消停下来,也不去招惹二皇子了,只一口一口喝着酒,二皇子秦嘉铭难得笑得温良,隔着人向四皇子举了举杯。

      秦嘉谕一口闷了手中的酒,心里也大致有了成算,也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接风宴”上心思各异的打量,眼神没什么意思地往台下扫。

      姜悦遥退回几前坐着,不用抬头看就能感受到边上柳安奕的兴奋,不待见自己,倒是对这褒奖这般受之无愧。她没意思地微抬起头,悄悄往台上看,她的位置看不见男宾的方向,只看见皇后仪态万端地轻侧着脸和边上的皇上说着话,边上不见贵妃,淑妃也不和下首的和嫔说话,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

      贵妃这一次只怕是真的生病了吧。

      姜悦遥也瞥了两眼边上比之刚刚在花园里还要神采飞扬的柳安奕,想来她也注意不到自己动没动筷子,低着头像是用餐,宫宴上的东西这时候还是少动,临出门前还让雪霁多留了些小食,再熬上一两个时辰也该结束了。

      她虽藏得隐蔽,但还是逃不过秦嘉谕的眼睛。从他的方向望下去,姜悦遥的动静不大,舀了些蒸肉放在面前的碟子里,捏着筷子也不动,看着是老实得很。可秦嘉谕的眼睛,是战场上练出来的,百步外的靶心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只是小姑娘的把戏。

      秦嘉谕微眯了眯眼,也怪不得看着比在阳城的时候还要瘦些,这么挑食,也不知道是挑嘴呢还是过分小心。不过宫中的饭食确实不好吃,他离京七年,宫中这饭食为了不走样,还是这种几十年不变的菜式,永远都是为了定型油炸过火的炸物和软塌塌的蒸碗。

      也还是个小姑娘呢,怪不得贪食,京中的饭食确实不如凉州的来的适口。

      宴席上又逐渐热闹起来,既然皇上说是家礼,酒过三巡,席上复又热闹起来,走动的、敬酒的、寒暄的都起身离座,就连太太小姐们都和身边相熟的攀谈起来。

      英国公向身后的世子使了个眼色,邹明义捧起酒盏拎着身后的弟弟邹明荣往皇子席上走,邹明荣虽然被家里养的娇贵了些,也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往身后席上几位公子面上一扫,柳逸霖和汝国公府世子、镇宁侯府上世子都借着酒劲起身,就往席上走。

      五皇子秦嘉安正准备和边上这个习惯性冷着张脸的兄长攀谈,他是幼子,四哥离京时他才八岁,虽然不至于全无印象,但七年未见,他这个四哥越发让他捉摸不透,明明比三哥年纪还小,身上的威势却不比二哥差。

      四哥脸上表情不知怎么突然放松下来,秦嘉安见着表哥英国公府世子领着几个常来往的子弟就往这儿来,也端起酒盏朝着四哥去了。

      他匆匆瞥了一眼永宁伯府女眷的方向,等等还有事情要忙,这会儿给四哥敬完酒,别到时候被绊了手脚。

      姜悦遥拿着手中的筷子,无聊地轻点着面前的蒸肉,稍微拨弄一下,略涨起来的表皮就瘪了下去,不细看就像是有人用过一样,只不过这桌上的酒?

      她捧起酒盏,在鼻尖轻嗅了嗅,是不怎么上头的果酒,看来是专门为女眷准备的,她往周边扫了一眼,没人注意到她,她以袖遮面,将酒盏里的果酒泼了一半到袖中的方巾上。

      也就是相当于抿了一口的量,她正要接着装鹌鹑,身后的侍女就一手轻提着酒壶就又要给她斟酒,这宫里的侍女伺候的如此殷勤吗?姜悦遥不疑有他,只分出些精神来看着。

      不料,眼前的侍女手一抖,姜悦遥都没能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来得及往侧边稍稍避了避,半壶酒就顺着酒壶洒在了她的裙子上。

      所幸她躲闪及时,只洒到了裙间一块,可是三层纱面的裙子不比冬日,她掏出帕子,还没擦几下酒渍就四下漫散,略微发深的果酒在鹅黄色的裙子上晕开巴掌大,十分明显。

      失手的侍女早就跪在一旁请罪,声音不大,但是左右汝国公府镇宁侯府上两桌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阮夫人也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盯了盯跪在几侧小声赔罪的侍女,酒渍的位置正正好,就在裙子正前方,连个遮挡的办法也没有。

      不过这样跪着也着实有些不像样,阮夫人抬手让侍女退下去,低声向姜悦遥交代,“去月门外侧殿,跟着葡萄去把裙子换了。”

      富贵人家出门宴客,随身丫鬟都会带上衣服备着更衣,姜悦遥不用看都知道,葡萄带着她的那一件,一定是茜红的,姜悦遥蹙起眉头,怎么能这么刚好,宫中伺候宫宴的宫人,一般都不会是刚进宫的小宫女,这么明显的疏漏……姜悦遥轻吐一口恶气,明知可能有异也躲不开,毕竟穿着这条裙子在宫宴上,往大了说就是御前失礼,藐视圣恩,她没有理由拒绝。

      姜悦遥轻轻起身,现在还早,她跟着葡萄走快一些,众人也都还在席上,步子快些应该没事。她紧跟着葡萄,往月门走去。

      元平帝自己一个人喝得自在,平日里虽然私下也喝得多,但像今日这样,在宫宴上喝了整整两壶的玉宴春,却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

      今日安乐侯没有进宫,皇上也不找人对饮,膳房自然也不会给皇上上什么让人倒胃口的蒸菜,主位上都是些现炖现煮的吃食,尚还冒着热气,但如今还是暮夏,皇上也不动那些,只挑着爽口的凉菜配酒。

      估着皇上的酒量,在皇上喝完整整两壶玉宴春后,严皇后抬手止住了身后的内侍,笑着道,“皇上今儿个高兴,也到了皇上午间小憩的时辰了,今日起得早,皇上也该休息了。”语气也很是随意。

      元平帝也就放下手上的酒盏,微有些熏熏然地起身,看着台下众人的注视,元平帝笑道,“众卿自便,朕先回寝殿去了。”又转头向着皇后,“梓潼,替朕在这,朕就先回了。”

      没等皇后答话,皇上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笑指着四皇子,“老四,今日是你的接风宴,你得好好待着,别喝多了,明天一早朕还得考教你。”说罢也不等秦嘉谕应声,就着大太监李福清的手就往后殿去了。

      众人山呼万岁送走了皇上,壮着胆子往四皇子身边凑的人就更多了,皇上的态度这般明显,四殿下日后有什么造化还未可知,但如今顺着皇上的心意总没有错。

      五皇子秦嘉安顺势从他四哥身边退回座位上,往永宁伯府的位置扫了一眼,顿了顿,就不动声色地一人往侧门外走,酒过三巡,出门更衣的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又过了一刻钟,秦嘉谕总算从包围中回到座位上,惯常冷着的脸也差点没有绷住,他抓起眼前的酒盏一饮而尽,宫中的玉宴春还是一贯的清冽,就是后劲大了些,和塞外的酒比少了一分冲劲。

      倒是女眷常喝的唇边香,名字取得香艳,味道却甘甜,更适合姑娘家,秦嘉谕无意识地往下一扫,姜家那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他记得父皇离席之前她就从侧门出去了,跟着一个不是宫女的丫鬟出去的,应该是永宁伯府的丫鬟,脚步走得快,他只当是姑娘家有什么急事,可是这时间算来,怎么也一刻有余了,一个谨慎过头的丫头,就算是去更衣,无论如何也该回来了。

      秦嘉谕不自觉地眉间蹙紧,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这宫里……想起他幼时的见识,他冲上首的二皇子拱拱手,“二皇兄,弟弟今日酒力不胜,有些乏了,去殿外透透气,烦二皇兄帮我支应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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